第32章 茶庄谜影,鹦鹉窃语
洛阳城的雪比长安来得更急些。
苏灵蹲在松鹤茶庄斜对面的屋檐下,鼻尖冻得通红,却连搓手都舍不得,只盯着檐角那团雪白的影子——雪背鹦鹉正用弯钩似的喙啄着瓦缝里的冰碴,脚环上的铜铃随着它歪头的动作轻响,像极了她昨日给它系铜铃时,它故意用翅膀拍她手背的调皮劲儿。
"阿灵。"
头顶突然罩下一片阴影。
苏灵抬头,见李昭白裹着件靛青棉袍站在身后,手里还提着个烧得滚烫的铜手炉。
他指尖沾了点雪水,轻轻弹在她鼻尖:"再蹲下去,小爪子该冻成胡萝卜了。"
苏灵把冻僵的手塞进手炉,另一只手拽住他的袖口晃了晃:"昭白哥哥你看,阿雪今天在窗沿停了三刻钟,刚才还学了掌柜的咳嗽声!"她学鹦鹉的语调惟妙惟肖,"'西厢房炭火烧旺些,莫要冻着贵客'——和真的一模一样!"
李昭白望着茶庄二楼紧闭的木窗,喉结动了动。
前世他在叛军营里见过太多情报传递,鹦鹉这种活口,比信鸽更难被察觉。
他屈指敲了敲苏灵的额头:"夜里你带阿雪再去一次,若能偷听到什么......"
"我知道!"苏灵眼睛亮得像两颗星子,"若赤焰门真在谈苏姐的事,阿雪会用尾巴扫三下窗棂示警!"她忽然压低声音,"方才我给它喂了三颗松子当奖励,现在它正盯着茶桌下的糖罐呢——那掌柜的总把蜜饯藏在第三个抽屉。"
是夜。
李昭白在醉月楼偏厅翻着《茶经》,耳尖却竖得老高。
子时三刻,窗纸外传来三声极轻的扑棱声。
他"啪"地合上书卷,刚推开窗,一团雪白就扑进他怀里。
鹦鹉爪子上系着的细绸条还带着夜露的凉,他展开一看,上面歪歪扭扭画着三幅简笔:两个戴斗笠的人、一把火、一个"苏"字。
"好阿雪。"李昭白摸了摸鹦鹉脑袋,转身冲里间喊,"阿灵,备马车!"
第二日正午,松鹤茶庄的雕花门帘被风掀起一角。
穿月白杭绸衫的"江南茶商"踏雪而入,腰间挂着的茶筅随着脚步轻晃。
掌柜的正用鸡毛掸子扫柜台,抬头见人,笑容立刻堆得像抹了蜜:"客官打哪来?
小店新到的阳羡雪芽......"
"汉皇重色思倾国。"茶商突然开口,声音清润如泉。
掌柜的掸子"啪"地掉在地上。
他弯腰捡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茶商正慢条斯理解着斗篷——那双手生得极好看,骨节分明却不嶙峋,虎口处有层薄茧,分明是握过笔而非算盘的。
"客官这是......"
"哦,随口念首新得的诗。"茶商端起茶盏抿了口,"贵店的茶里加了松针?
倒和洛阳醉月楼的香风有些像——尤其是楼里那位苏朝云姑娘,弹起琵琶来,连松针都要跟着打拍子。"
掌柜的喉结动了动。
他盯着茶商面前的账本,对方正用狼毫写着"进货单",最后两字力透纸背——"朝云"。
后堂木门"吱呀"一响。
柳如眉裹着葱绿斗篷跨进来时,先闻到了熟悉的沉水香。
那是长安西市绣坊里染坊的味道,她在那里当学徒时,总把帕子浸在染缸边,为的是能多带点香气回家给生病的娘。
可此刻这香气却刺得她眼眶发酸——眼前的茶商正垂眸拨算盘,指节上有道淡白的疤,和当年总来绣坊送丝线的李公子一模一样。
"这位客官看着眼生。"她笑着上前,指尖虚虚搭在账本上,"可要看看我们新到的......"
"柳姑娘手劲见长啊。"茶商突然握住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烫得惊人,像块烧红的炭,"当年在绣坊绣并蒂莲,你拿针的手可是抖得厉害——为了给你娘抓药,连着三天没合眼?"
柳如眉瞳孔骤缩。
她想抽手,却发现对方的拇指正按在她腕间的"太渊穴"上,麻意顺着血管直窜到天灵盖。
后堂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她瞥见窗外闪过银甲——是金吾卫的佩刀!
"李昭白!"她咬牙冷笑,"你以为抓住我就能断了赤焰门的线?
苏妩手里的密信......"
"住口!"李昭白扣住她的肩峰,另一只手捏住她后颈。
他能感觉到她后颈有粒朱砂痣,和前世叛军里那个传递情报的暗桩一模一样。"裴将军,带人封了后门!"他冲窗外喊完,又低头盯着柳如眉,"你说苏妩的价值......"
"你根本不知道前隋遗族要的是什么!"柳如眉突然仰头,发间银簪闪过冷光。
李昭白瞳孔骤缩,想掰她的下巴,却见她喉结滚动,嘴角渗出黑血。
她的手指死死抠住他的衣襟,最后一口气吐在他耳边:"陆青崖......苏家旧宅......"
"阿灵!"李昭白松开手,柳如眉的身子软软栽进他怀里。
苏灵举着药瓶冲进来时,只来得及摸到柳如眉渐渐冷去的手腕。
她抹了把眼泪,从柳如眉发间取下那截银簪——尾端刻着团火纹,和地牢里刺客身上的标记分毫不差。
"赤焰子跑了。"裴仲堪掀帘进来,靴底沾着雪水,"后墙有个狗洞,留了半枚火药引子。"他扔过来个油布包,"这是在密道里找到的,像是联络簿。"
李昭白展开油布,泛黄的纸页上墨迹斑驳。
最后一页用朱砂笔圈着"陆青崖"三个字,旁注"苏家旧宅藏卷"。
他指尖抵着太阳穴,前世记忆突然翻涌——陆青崖,那个总在终南山采药的白胡子老头,前世安史之乱时曾用草药救过三千伤兵,却在他护妹战死的那晚,抱着个青铜匣消失在乱军中。
"昭白哥哥?"苏灵扯了扯他的袖子,"要回长安吗?"
李昭白望着窗外渐停的雪。
洛阳城的屋檐上积着薄雪,像极了苏家旧宅的青瓦。
他把联络簿收进怀里,声音沉得像压了块铁:"去苏家旧宅。"
苏灵没再说话。
她摸出竹哨含在嘴里,轻轻吹了声。
雪背鹦鹉从梁上扑棱棱飞下来,停在她肩头,歪着脑袋啄她耳垂。
李昭白看着这一幕,突然想起前世妹妹被叛军抓住时,也是这样缩成一团,用脑袋蹭他的手心。
"阿灵。"他蹲下来,替她系紧斗篷的绒绳,"等找到那卷东西......"
"我知道。"苏灵歪头笑了,"要替苏姐查清前尘,要护好所有人。"她举起手,鹦鹉立刻跳上她指尖,脚环上的铜铃叮铃作响,"阿雪说,旧宅的梅花开了,该去看看了。"
李昭白站起身,目光穿过飘雪望向城南。
那里有座爬满青藤的旧宅,门楣上"苏府"二字虽已斑驳,却仍像把刀,刻着二十年的血与火。
他摸了摸怀里的联络簿,嘴角勾起抹冷峭的笑——陆青崖,既然你不肯自己现身,那就别怪我掀了这旧宅的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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