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4章 她与他,毫无血缘
叶落萤听到身后的动静,嘴角那一抹春风化雨的慈爱瞬间荡然无存。
她缓缓转头。
万载玄冰的冷漠重新覆上面容,大乘期的威压化作实质的霜气,在汉白玉地砖上蔓延。
叶落萤居高临下,俯视着趴在碎石中的云青瑶。
刚才对四女的那种和颜悦色被彻底抽干。
“前辈……”云青瑶咽了一口唾沫,声音直发颤。
叶落萤冷笑一声。
“就凭你,也配和我儿攀交情?”
短短十二个字,犹如十二把重锤砸在云青瑶的元神上。
“万道宫真传?上界同道?”叶落萤语气森寒,“方才阻我下界,这笔账我还没清算,现在看我发赏,你倒是跑来分机缘了?”
暗紫色的电芒在叶落萤指尖跳跃。
空间法则被挤压得发出令人牙酸的破裂声。
云青瑶脊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死亡的恐惧彻底淹没了理智。
她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抠住砖缝,连一句求饶的话都挤不出来。
一只手从旁伸出,按在叶落萤手腕上。
跳跃的暗紫电芒瞬间消散。
“娘,饶她一命。”顾长生嗓音平稳,语气里透着一股漫不经心。
云青瑶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这个被她视作下界土鳖、打算当鼎炉榨干的青年,居然在为她求情?
难道自己之前展露的姿色,还是让他动心了?
一丝侥幸刚从心底升起,顾长生接下来的话直接将她打入冰窟。
顾长生低头,看云青瑶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块好用的抹布。
“长生界双星刚刚融合,界壁残破,周天星斗大阵更是千疮百孔。”
顾长生看向母亲,嘴角勾起一抹理所当然的笑意。
“护城修阵,缺个懂上界法则的高级阵法苦力。不用白不用。她在上面那个合体期的本尊可以当锚点,下面这个化身当个泥瓦匠,双倍劳力,杀了实在浪费。”
四女站在一旁,默契地撇开视线。
慕容澈甚至赞同地点了点头。
压榨俘虏剩余价值,这很符合神庭的治世理念。
云青瑶呆滞了。
双倍劳力?泥瓦匠?
她堂堂仙盟青华仙域万道宫的绝顶天骄,合体期大能,未来注定要主宰道洲的无上存在,在这对母子眼里,唯一的生存价值,竟然是修大门和补阵法?!
“晚辈愿做泥瓦匠!”
云青瑶没有丝毫犹豫,一头磕在碎石上。
头皮磕破,鲜血横流她也顾不上。
屈辱算什么。面子算什么。
比起被大乘抹杀得神魂俱灭,去砌墙修阵简直是天大的恩赐。
只要能留在神庭,留在顾长生身边,她就有重新接触混沌本源的希望。
叶落萤瞥了云青瑶一眼,收回目光。
“听你的。”叶落萤对顾长生点头,随后挥了挥衣袖,“滚出去干活。”
云青瑶如蒙大赦,退出偏殿废墟。
危机彻底解除,殿外僵立的人群终于有了活气。
叶落萤没有理会那些震惊的目光,也没有摆出大乘期巨擘高高在上的神明架子。
她的目光越过神情僵硬的靖帝,落在伏地痛哭的长公主顾倾城和一旁的萧皇后身上。
叶落萤提起青羽仙裙,避开地上的碎木,缓步走下台阶。
萧皇后吓得脸色惨白,双腿一软,下意识就要跟着行跪拜大礼。
大乘期修士,别说是皇后,就是把整个大靖国运填进去,也不够人家受这一拜的。
叶落萤眼疾手快,一把托住萧皇后的手臂,同时微微俯身,将伏倒在碎裂地砖上的顾倾城轻柔地搀扶起来。
她的眼神真挚且柔和,带着洗尽铅华的平和。
“倾城,萧姐姐。”叶落萤轻声开口。
“萧姐姐”三个字,砸得萧皇后头晕目眩,整个人都在发飘。
叶落萤声音温婉,仿佛又变回了十九年前深宫里那个安静的青衣女子。
“当年落萤强行剥离本源,跌落凡俗,身受重创。多亏了你们在这深宫倾轧中,替长生撑起了一片遮风挡雨的屋檐。”
她反手握住萧皇后的手背,力度郑重。
“此等护犊之恩,落萤永世不忘。”
大靖皇室众人受宠若惊,局促不安。
顾倾城红着眼眶,拼命摇头。长公主此刻没有半点平日的威严,只剩下一个晚辈的无措:“叶母妃言重了,长生是我看着长大的,长姐如母,护他是倾城分内之事。”
萧皇后眼含热泪,声音打着颤:“惠妃妹妹……你,你这等通天修为,当年为何要在深宫里受那份委屈?”
靖帝站在一旁,面色一阵青一阵白,随后转为惭愧。
靖帝长叹一声,卸下了所有的帝王架子。他双膝一弯,直挺挺地就要向叶落萤谢罪。
“是我昏聩。”靖帝声音发苦,“不仅未能识破你的身份,这些年更是对长生不闻不问,让他受尽白眼苦楚。我这大靖皇帝,当得何其失败。”
叶落萤没有侧身。她抬起衣袖,一道柔和却不可抗拒的灵力自下而上,将靖帝硬生生托起,没让他跪下去。
她平静地摇了摇头。
“不怪你。”叶落萤目光深邃,“你们忽视他,并非完全是你们的错。”
靖帝一愣。
叶落萤转身,看向站在高阶上的顾长生。紫金色的混沌元婴在顾长生体内流转,与大靖国运金龙隐隐共鸣。
“长生天生道胎,身上背负的因果极大。”叶落萤轻声解释,声音在每个人耳畔清晰响起。
“当年我逆转造化,将太初圣血封入他体内,必遭上界天机察觉与大道反噬。这等绝杀之局,凭他初生的凡胎肉体,根本扛不住。”
全场鸦雀无声。洛璇玑眼中星光一闪,身为化神道尊的她,瞬间领悟了其中的天地至理。
“大靖虽是凡俗王朝,却承载着这方小世界十亿子民的社稷气运。”叶落萤继续说道。
“他在深宫里做个谁都不在乎的透明人,反而能让大靖的国运无意识地镇压住那部分天机反噬。若是你当年对他恩宠有加,将他置于风口浪尖,夺了储君之位。”
叶落萤停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后怕。
“他活不到成年,恐怕就会劫难加身,不幸横死。你们对他的淡漠,反而是天机借大靖国运在帮他苟延残喘。”
真相揭晓。
不是靖帝冷血,不是满朝文武有眼无珠,而是天地因果的自我保护机制。
大靖皇室的冷遇,恰恰是当时这方天地能给出的最完美的保护伞。
靖帝怔在原地,眼眶瞬间通红。
压在心头多日的自责与愧疚,在这一刻轰然消散。
萧皇后捂住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顾长生立于台阶上,神色淡然,心底却泛起一丝波澜。
一切早已在暗中完成了闭环。
“所以,大靖不欠我什么。相反,是我欠大靖一次庇护。”
叶落萤环视大靖皇室众人,最后看向顾长生,“长生他恩怨分明,这点随我。”
顾倾城破涕为笑。
李玄等大靖老臣长长舒出一口气,彻底放下了悬在心头的巨石。
大殿内的气氛前所未有的融洽。
凌霜月、夜琉璃、慕容澈、洛璇玑四女站在一旁,看着这场凡俗温情,谁也没有出声打扰。
短暂的温存过后,叶落萤松开萧皇后的手。
她转身,重新走上台阶,来到顾长生和四女面前。
她轻拂衣袖。
大乘法则化作春风掠过废墟。
偏殿内化作齑粉的汉白玉地砖与断裂的梁柱诡异悬浮,仿佛时光倒流般急速重组。
眨眼间,整座大殿焕然一新,殿柱上的龙凤金漆比此前更亮,天地灵气被强行拘拿,化作雾气氤氲在殿角。
顾长生牵着母亲走向主位。
他并未摆出什么人皇架子,只是抬手一挥,殿内红烛重燃。
靖帝极具眼力。
他深知接下来的场合属于顾长生的“隐秘”,大靖皇室留在这只会被那四位神女的光芒彻底压死。
他拉着还有些飘飘然的萧皇后,冲着叶落萤拱手告退,带着群臣迅速撤出这片区域。
人群散去。
长公主顾倾城站在原地,进退维谷。
她名义上是长姐。
可这殿内,凌霜月是正宫,慕容澈是女帝,夜琉璃是魔尊,洛璇玑是道尊。
个个手握叶落萤赐下的太初重宝。
她站在这里,除了大靖皇室这层已被证明毫无血缘的外衣,显得极其格格不入。
顾倾城垂下眼眸。她从袖中摸出一张亲手缝制的红绸锦帕。
这是她为顾长生大婚准备的贺礼。
她将锦帕轻轻放在门口的檀木案上,转身走向殿外长廊。
背影萧瑟,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盛世大婚的落寞。
殿内,夜琉璃眼珠一转。
“我去换壶新茶。”
她端起桌上的青瓷茶盏,腰肢款摆,看似随意地走向门口。
脚尖刚点出殿门,夜琉璃气场陡变,化作一道残影掠出长廊。
顾倾城刚走下三级台阶,一截缠绕着幽冥魔气的黑色幕布便凌空罩下。
“皇姐去哪啊?”
夜琉璃嗓音娇媚,下手却黑得狠。
幽冥幕布死死裹住顾倾城,连拖带拽,毫不客气地将这位大靖长公主直接甩进殿内。
“砰!”
殿门轰然闭合。夜琉璃反手一拍,隔音魔阵顺势锁死门锁。
殿内众人皆面露惊讶。
被摔在软榻上的顾倾城慌乱起身。
发髻微乱,红裙折皱。
她惊怒交加地盯着夜琉璃:“夜琉璃!你发什么疯!”
“发疯的是你吧?”夜琉璃双手环抱,居高临下地逼近,“大婚筹备,缺了你这长姐,长生哥哥得多伤心?”
顾倾城咬牙:“我已备下贺礼,宗庙还有事……”
“少拿大靖宗庙当借口。”
夜琉璃冷笑打断,目光极具侵略性地刺穿顾倾城的伪装,“十九年,替他挡明枪暗箭,冷宫里护他吃喝。如今他要大婚,你就在这掉眼泪装深沉?”
此言一出,殿内空气骤然凝固。
她们早就看透了。
站在主位旁的顾长生眼皮一跳,面对夜琉璃这突如其来的生猛操作,难得地喉结滚动了一下,眼观鼻鼻观心,半句话都没敢插嘴。
他心里清楚,这层窗户纸捅得太狠,若是他现在开口,只怕会火上浇油。
夜琉璃毫不收敛,步步紧逼,将那层窗户纸捅得千疮百孔:“大靖长公主,冰清玉洁。几十年无驸马,满脑子都是自己那个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弟弟。真当大家都是瞎子吗?”
顾倾城耳根瞬间血红。
这层她拼死掩藏了十九年的遮羞布,被这妖女当着顾长生生母的面,撕得粉碎。
羞愤、绝望、违背伦常的极度恐惧,化作一座大山死死勒住她的咽喉。
颜面重于泰山。
“夜琉璃!”顾倾城嗓音泣血,反手抽出腰间长剑。
“我顾倾城立誓,绝无此等违逆伦常之念!今日便以死全大靖皇室清白!”
长剑翻转,直抹雪白颈项。
顾长生神色骤变,紫金混沌元婴瞬间爆发,身形猛地向前掠去,厉声惊呼:“皇姐不可!”
但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剑刃还未触及肌肤,两根修长白皙的手指凭空探出,稳稳捏住了剑锋。
叶落萤站在软榻前。
大乘期体魄,区区凡铁连她手指上的灵气薄膜都刺不穿。
“动不动就拔剑寻死。”叶落萤目光平静,指尖发力。
“当啷。”长剑断作两截,坠落地面。
她转身扫了一眼夜琉璃。
夜琉璃缩了缩脖子,默默退到凌霜月身旁,在心底腹诽:这恶人本圣女当了,烂摊子您老人家和小王爷收吧。
凌霜月与慕容澈互相对视。
两人没有出声指责,有个肯为顾长生死战十九年的女子,她们心底并不排斥。
洛璇玑静立一旁,暗叹一声。
叶落萤坐到软榻边缘,一把按住还在发抖的顾倾城。
“长生是我剥离太初本源孕育的道胎。”
叶落萤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穿透力,“你们之间,连一丝一毫的血脉都扯不上。”
顾倾城僵住。
“十九年。”叶落萤伸出手,理顺顾倾城凌乱的鬓发,目光柔和,“冷宫深院,满朝算计。只有你,站在他前面,替他挡那些龌龊的刀剑。”
叶落萤的手指滑落,握住顾倾城冰凉的手。
“修真界,讲什么凡俗伦理。大道漫长,险恶万分。”
叶落萤的目光扫过殿内四女,最终落在顾长生身上,语气陡然转为大乘期的霸道,“你护他小,他便该护你老。多个人真心疼我儿子,我这当娘的高兴还来不及,轮不到大靖礼法来教训。”
一锤定音。
大乘期巨擘亲自下场,将那点世俗枷锁直接踩碎成泥。
顾长生此刻也收敛了气息,缓步走到软榻前,目光温润而坚定地注视着顾倾城,出声赞同道:“娘说得对。十九年的遮风挡雨,长生永志不忘。什么大靖礼法、世俗眼光,在我眼里狗屁不是。你是我在乎的人,谁若敢非议半句,我便平了他的九族。”
他停顿了一下:“皇姐,留下来陪我。”
顾倾城的防线彻底坍塌。
十九年的克制、压抑、自卑与见不得光的深情,在此刻化作决堤的洪水。
她双手死死攥住叶落萤的青色羽衣,把脸埋进对方怀里,放声大哭。
哭声回荡在偏殿,透着卸下所有伪装的极致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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