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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纳兰昭宁34


廉亲王府。

秋风卷着落叶扫过庭院,平添了几分萧瑟。

昔日门庭若市的府邸,如今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凄凉。

堂屋,一片狼藉,满地都是碎裂的瓷片。

八福晋郭络罗氏发髻散乱,双眼红肿。

忽地,她俯下身,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瓷片,便往自己脖颈上抹去,声音绝望地哭喊着。

“是妾身无状,行事不谨,连累了王爷!妾身还有何颜面苟活于世!”

“你这是做什么!”

廉亲王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那瓷片夺下掷在地上。

见八福晋瘫倒在地,不再寻死,只是嘤嘤哭泣,他这才转头,给了候在一旁的太监一个眼色。

大太监领命出去,一会儿,门口一直战战兢兢跪着的一排婢女,立刻低着头鱼贯而入。

她们人人带伤,有的脸上还留着红肿的巴掌印,有几个甚至疼得一瘸一拐,显然是刚受过重罚。

婢女们手脚麻利地将满地狼藉收拾干净,又如惊弓之鸟般默默退下,连大气都不敢喘。

廉亲王见状,沉重地叹了口气。

自家福晋出身高贵,生性骄傲,此次受罚对她而言,只怕是奇耻大辱,或许正是因为心中郁结难舒,这才开始拿奴才们撒气。

他偏过头,低声吩咐贴身太监:“去,给那几个受罚的宫女多支些赏钱。”

顿了顿,又语气加重了些,“让她们把嘴都闭紧了,若敢透漏半个字,仔细她们的性命。”

一切安排妥当后,廉亲王才转过身,看着满脸泪痕的妻子,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无奈地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

“莫说这些傻话,夫妻一体,说到底……是我如今势弱,连累了你跟着受委屈。”

“爷别说这样妄自菲薄的话!”

八福晋猛地抬起头反驳,眼中满是怨毒。

“分明是当今刻薄寡恩,连自己的手足兄弟都容不下!先帝临终前,这大清的江山到底传的是谁还未可知呢,说不定他这皇位就是篡……”

“住口!”

廉亲王面沉如水,厉声喝断了她的话。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门外无人、隔墙无耳后,看着八福晋被吓的有些惶恐的神情,语气才稍稍舒缓下来,耐心叮嘱她。

“皇上再怎么想动我,也总得顾忌天下悠悠之口,必须要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因此,越是这个时候,咱们越要谨言慎行,绝不能再被他抓住任何把柄!”

八福晋被他一喝,也知自己失言,连忙点头应下。

她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满脸羞愧与懊悔。

“是妾身行事太不谨慎了。就连这次,也是因为没想到皇后那般不中用,妾身在景仁宫与她私下说些体己话,竟能一字不落地传到皇上耳朵里,成了皇上发作我的由头!”

说到此处,她似是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说到底,都是纳兰氏那个贱人害我至此!我对付不了皇上皇后,难道还不能拿她怎么样吗?爷,妾身必要想个法子,好好折磨纳兰昭宁一番,以报此仇!”

廉亲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摇了摇头,表示不赞成。

“你啊……她不过是个妇道人家,就算除掉她,又能对咱们王府的困局有什么助益?”

“年羹尧如今手握重兵,何必为了这点意气之争,平白与年府生出嫌隙?”

“可是,妾身就是不忿!”

八福晋狠狠绞着帕子,凭什么自己受尽屈辱,纳兰昭宁却能好好的逃过此劫。

“那个纳兰昭宁算什么东西,竟能得皇上如此的维护?”

“她日日借着由头入宫往养心殿去,孤男寡女的,指不定背地里早就和皇上有一腿了!分明是奸夫淫妇——”

“越说越离谱了!”

廉亲王面色彻底阴沉下来,只觉得自家福晋如今,已经被恨意冲昏了头脑。

他那个皇兄,虽说心眼小,为人刻薄,但是向来克己复礼,潜邸时便清心寡欲的,登基后,更是出了名的勤政,一向不怎么看重女色。

又怎么会对臣下之妻,见色起意呢?

他沉声训斥道:“好了,这种话以后休要胡说!”

“她既得罪了你,这笔账暂且记下,等咱们以后有了余力,再慢慢收拾她就是。如今咱们都自身难保,何必非要去招惹多余的是非呢?”

八福晋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将反驳的话说出口。

其实她心里也清楚,纳兰昭宁再狐媚子,也未必真能让那个冷心冷肺的皇帝上心。

只是,她如今处境越发艰难,连带着王府也门庭冷落;

再一想到那个罪魁祸首日子过得那般顺遂,夫妻恩爱的事情更是传得满京城都知道,她的心就像被千万只蚂蚁啃食一般,嫉妒得发狂。

廉亲王看着妻子脸上委屈的模样,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他放缓了声调,走上前安抚道:“放心吧,咱们与皇上的这场博弈,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说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毕竟,就连他手下的头号大将年羹尧,也不一定会站在他那边。”

八福晋闻言,惊讶地抬起头看他。

“爷的意思是……可自从上次何焯被赶出年府,年羹尧不是早就和咱们王府划清界限、没什么来往了吗?”

廉亲王脸上露出一抹莫测的冷笑,眼神中透着精光。

“这自然是上天给予的缘分了,让他年羹尧注定和我划清不了界限。皇上想就这么轻易赢了我?呵,白日做梦。”

与此同时,紫禁城,养心殿。

殿内龙涎香的青烟袅袅升起,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暗卫刚刚跪在御案前,密报了年羹尧与廉亲王私下偷偷来往的行径。

雍正靠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摆了摆手,示意暗卫退下。

大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静默。

苏培盛躬身站在一旁,看着皇上一言不发的样子,心中忐忑不安,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良久,雍正缓缓睁开眼,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纳兰夫人……对此是何态度?”

苏培盛的身子猛地一伏,声音压得更低了,生怕触怒天颜:“回皇上……纳兰夫人似乎……并没有明确表示反对。”

雍正执笔的手微微一顿,一滴朱砂墨落在宣纸上,晕染开刺目的红。

他沉默了半晌,目光越过大殿的雕花窗棂,半晌才低声问:“她有多久没进宫来了?”

苏培盛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回答:“回皇上,约莫有一个月了。”

雍正闻言,轻轻摇了摇头,低声呢喃着。

“不对,是三十一天……三十一天……”

苏培盛愣了愣。

皇上日理万机,什么时候竟将这种琐碎事情,记得比他还要清楚?

随后,察觉到皇上周身的气压越发低沉,苏培盛赶紧深深低下头,再不敢多看一眼。

就这样,过了好一会儿,只见雍正仿佛没事人一样,一边在奏折上飞快地写着什么,一边用冷硬的口吻吩咐。

“传旨,抚远大将军年羹尧平定西北,劳苦功高。即日起,加封太保衔,晋一等公爵,其子年熙特赏恩荫,以彰其功。”

苏培盛心下大惊。

年羹尧私下串联廉亲王,涉嫌谋逆,这可是大罪,皇上不仅不怒,反而还要给他这种位极人臣的恩典?

“奴才遵旨。”

苏培盛嘴上应下,终究没按捺住心中的好奇,大着胆子抬头看过去。

只见龙椅上的帝王神情莫测,那张素来冷峻的脸上,看不出半点喜怒。

而案上,密折之上,皇帝正握着朱砂御笔,写下血红的四个大字—

自寻死路!

……

夜色渐深。

年府的游廊上挂着几盏幽暗的风灯,夜风穿堂而过,带着几分初秋的凉意。

昭宁手里提着一只紫檀雕花的食盒,里面温着刚熬好的川贝雪梨汤,缓步朝前院的书房走去。

刚转过月亮门,她的脚步便是一顿。

只见不远处的书房,门竟从里头紧紧闭着,连窗户都掩得严严实实,只透出几缕昏黄摇曳的烛光。

昭宁微微蹙眉,心中泛起一丝疑惑。

年羹尧往日在家中,向来是不拘小节,书房的门也极少这般关严实过。

她不动声色地走上前去。

守在廊下的贴身小厮听见细微的脚步声,猛地回过头,待看清是她,脸上瞬间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慌乱。

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隐隐挡在门前,结结巴巴地行礼:“夫、夫人……您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昭宁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温和地提起手中的食盒向他示意。

“将军这几日夜里总是咳嗽,我便亲手熬了些润肺的汤水送来。劳烦你进去通禀一声,问问将军现下可方便?”

见昭宁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等着,丝毫没有像往常那样,要直接推门进去的样子,小厮紧绷的肩膀明显垮了下来,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连忙打千儿应道:“是,是,奴才这就去,夫人您稍候。”

说罢,他转身将门推开一条极窄的缝隙,像生怕漏出里面的半点声音或光景似的,飞快地侧身挤了进去,又迅速将门严丝合缝地关拢。

而此刻,在他身后,昭宁独自站在微凉的夜色里,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往日里,这府上大大小小的地方,包括书房,她向来是来去自如,何曾需要过下人通报?

府里的奴才更是不敢拦她半步。

可今日,这小厮不仅拦了,还慌成了那样。

一阵冷风吹过,昭宁顿时觉得提着食盒的指尖有些发凉。

她忽然想起前几日管家通报的消息,说是将军近来要与几位“同僚”小聚,议些公事。

昭宁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扇门,心头猛地一紧。

……这所谓的“同僚”究竟是什么人?

还有,年羹尧,他到底瞒着自己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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