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楚河传信
两个时辰后,书房内灯火通明,气氛凝重。
萧若风将天启的檄文和易文君被俘的消息告知了几位心腹将领。
雷梦杀第一个炸了:“他娘的!萧若瑾这是要逼反我们!老七,咱们不能忍了!直接反了算了!”
叶啸鹰相对沉稳,但脸色也极为难看:“陛下此举,已全然不顾兄弟情分和边疆安稳。陇西军擅离防区,跨境抓人,这是公然挑衅。王爷,北境军心可用,但……真要走到那一步吗?”
几位副将也纷纷表态,义愤填膺,但目光都落在萧若风身上。
萧若风沉默着。他走到墙边巨大的北境舆图前,目光扫过上面标注的关隘、驻军、粮草囤积点。
他知道,一旦他做出那个决定,就意味着与萧若瑾彻底决裂,北境将独立于朝廷之外,甚至可能爆发内战。边境蛮族虎视眈眈,内忧外患,百姓何辜?
可皇兄已经举起屠刀。他不反抗,就是坐以待毙。文君在宫中,生死难料。还有羽儿……他必须保护好这个孩子。
“暂时不动刀兵。”萧若风最终开口,“但北境,从即日起,进入最高战备。各关隘加强警戒,巡逻范围外扩三十里。粮草军械,清点储备,秘密向几处预设防线转移。与天启的一切官方文书往来,扣下,暂不回复。民间商旅,严加盘查,特别是从天启方向来的。”
他转身,看着几位将领:“我们要让皇兄知道,北境不是他想捏就捏的软柿子。但反旗,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举。现在,先把拳头收回来,攥紧。”
“那……易夫人……”叶啸鹰问。
萧若风眼中痛色一闪而过:“我会想办法。你们先按命令行事。记住,动作要快,但要隐秘,绝不能给朝廷留下‘谋反’的实证。”
“末将遵命!”
众人领命而去。书房里只剩下萧若风一人。他走到窗边,望向皇宫的方向。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萧羽小小的身影站在门口,孩子眼睛有些红,显然没睡好,但努力维持着镇定。
“皇叔。”萧羽走进来,“赵叔叔回来了,是不是……有娘亲的消息了?”
萧若风看着孩子强作坚强的样子,心中刺痛。他走过去,蹲下身,与萧羽平视:“羽儿,皇叔要告诉你一些事。你娘亲她……被带回了天启。”
萧羽的小脸瞬间白了,他嘴唇哆嗦着,但没哭,只是紧紧抓住了萧若风的衣袖:“那……那父皇会伤害娘亲吗?皇叔,我们去救她好不好?”
萧若风握住他冰凉的小手:“皇叔答应你,一定会想办法救她。但现在,我们需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你要相信皇叔,也要相信你娘亲,她很坚强。”
萧羽用力点头,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但他迅速用手背擦掉:“我信。皇叔,我能做什么?”
“保护好自己,好好学本事,就是帮了最大的忙。”萧若风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有,今天听到的事,不要对任何人说。”
“我明白。”萧羽郑重地点头,眼神里却多了些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沉重与决绝。
萧羽离开后,萧若风站在舆图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赵峥新带回的消息让他心中不安加剧——天启城中,针对他与易文君的流言正以不自然的速度扩散;朝中几位与他关系尚可的大臣近日接连遭贬或冷落;陇西军系调动频繁,似有向边境靠拢的迹象。
更让他警惕的是,北境军内部,近来也出现了一些不协调的声音。副将刘猛几次在军务会议上提出异议,虽未明着对抗,却隐隐带着不服。
“王爷,”叶啸鹰去而复返,低声道,“刘猛近日与从天启来的几个粮草官走得颇近,夜饮数次。要不要……”
“暂时不要动他。”萧若风摇头,“打草惊蛇。加强监视即可。粮草军械,派人暗中复查,所有入口饮食,我的、羽儿的,还有你们几位核心将领的,必须严格检验。”
他走到窗边,望着南方:“皇兄这次,是要动真格的了。明的暗的,一起上。”
雷梦杀怒道:“那我们就先下手为强!清君侧,诛佞臣!”
萧若风转身,目光扫过几位心腹:“我们不能先动手。但……可以‘被逼无奈’。”
众人一愣。
“皇兄想让我‘意外’身亡,或是‘被叛将所害’。”萧若风语气平静得可怕,“那我们就给他这个机会。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王爷的意思是……”
“刘猛不是有异动吗?让他动。他背后的人,总会露出马脚。”萧若风眼中寒光一闪,“我要看看,朝中到底有多少人,想借我萧若风的头,换他们的荣华富贵。”
“太冒险了!”叶啸鹰急道。
“不冒险,便是坐以待毙。”萧若风道,“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与其日夜提防不知从何而来的暗箭,不如让暗箭射出来,我们才知道该挡哪里,该斩谁。”
窗外,夜色浓重如墨。
北境军务会议结束后第七日,天启皇宫。
深夜,六皇子萧楚河从习武场回宫。他今年八岁,剑眉星目,已有几分俊朗模样。途经御书房侧廊时,他听到里面传出激烈争执。
“陛下,琅琊王已掌控北境七成驻军,若再不动手,恐酿成大患!”这是御史王柬之的声音。
萧楚河脚步一顿。他自幼聪慧,知道不该听墙根,但“琅琊王”三字让他心头一紧。那是他最敬爱的皇叔。
他闪身躲进廊柱阴影。
御书房内,萧若瑾的声音冰冷:“计划如何了?”
另一个声音回应,带着军人的粗粝:“北境副将刘猛已受重金,三日后会以‘清君侧’名义起事。届时琅琊王必出面弹压,我们的人会混在乱军中动手。现场会留下‘蛮族刺客’的痕迹。”
“粮草呢?”
“三批关键粮草已做手脚,七日后运抵北境大营。一旦启用,轻则上吐下泻,重则昏迷不醒。届时北境军战力至少折损三成。”
萧若瑾沉默片刻:“记住,朕要萧若风死,但北境不能乱。刘猛事后必须灭口。”
“臣明白。”
萧楚河捂住嘴,脸色煞白。他听懂了——父皇要杀琅琊王叔。
脚步声响起,里面的人要出来了。萧楚河迅速转身,借着夜色掩护快步离开。
回到自己的寝殿,他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剧烈喘息。心脏狂跳,手心全是冷汗。
为什么?琅琊王叔是忠臣,是英雄,是守护北境的战神。父皇为什么要杀他?
他想起琅琊王叔每次回天启,都会带他骑马射箭,教他兵法,会把他扛在肩头去看烟花,会耐心教他认舆图上的山川河流。在他心里,皇叔是英雄,是除了父皇以外最亲近的长辈。
还有羽弟弟……如果皇叔死了,羽弟弟怎么办?他还在北境呢!
不,不能让这件事发生。
他回到内室,从床底拖出一个小木箱。里面是皇叔去年送他的生辰礼——一套精铁打制的袖珍骑兵模型,还有一张北境的简易地图。
地图背面,皇叔用炭笔写了一个地址,和一句玩笑话:“小楚河若想皇叔了,按这个地址捎信,皇叔的鸽子飞得可比驿马快。”
这或许是他唯一能用的秘密渠道。
萧瑟心跳如鼓。他铺开一张小小的便笺,拿起笔,却不知该如何写。直接说父皇要杀你?不行。他不能留下这样的文字。
他咬着笔头,想了很久,最终写下:“皇叔,北境有难,三日后,七日内。侄儿楚河,盼皇叔平安。”
他将便笺卷成细条,塞进一个用来装香料的空心铜坠里。这是皇叔送的信鸽铃铛上的配件,他曾说若有急事,可系于信鸽腿上。
次日清晨,萧瑟以想去御花园池塘喂鱼为名,支开了贴身太监。他跑到僻静的临渊阁附近,那里时常有野鸽子栖息。他找到一只腿上系着不起眼褐色布条的灰鸽——这是皇叔当年教他辨认的、偶尔会往来于宫墙内外的“信使”。
他快速将铜坠系在鸽子另一条腿上,摸了摸鸽子的头,然后用力将它抛向天空。灰鸽振翅,在空中盘旋两圈,朝着北方飞去。
萧瑟望着鸽子消失的方向,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心里默默祈祷:皇叔,你一定要平安。
他不知道这小小的示警能否改变什么,但他必须试一试。
萧楚河刚回到寝殿时,门就被敲响了。
“六殿下,陛下传您去御书房。”
萧楚河心头一凛,强自镇定:“知道了。”
御书房内,萧若瑾坐在龙案后,目光审视着走进来的儿子。
“昨天你来过御书房吗?”
“回父皇,儿臣昨天照常练剑至亥时,未来过。”
萧若瑾看了他半晌,忽然问:“楚河,你觉得你九皇叔如何?”
萧楚河心跳如鼓:“九皇叔英勇善战,忠君爱国,是儿臣的榜样。”
“若有一日,他反了呢?”
“九皇叔不会反。”萧楚河抬头,眼神清澈,“儿臣愿以性命担保。”
萧若瑾眼神复杂,最终摆摆手:“下去吧。”
萧楚河躬身退出。走出御书房,他才发现自己后背衣衫已湿透。
夜深了。萧楚河在寝殿里,他梦见北境的风雪,梦见九皇叔浑身是血,梦见父皇举剑刺来。
他惊醒,满头冷汗。
窗外的天启城,依旧灯火辉煌。但这座皇城,已经不一样了。
从今夜起,八岁的萧楚河知道,有些路一旦踏上,就不能回头。
他选择了皇叔,就站在了父皇的对立面。
但他不后悔。
三日后,北境,琅琊王府。
萧若风拆开密信,看到那歪斜的六个字,脸色骤变,“雷梦杀!”
“在!”
“立刻控制刘猛,动作要快。他手下所有亲信,全部隔离审查。”
“是!”
“叶啸鹰,检查所有粮草,特别是未来七日将运抵的批次。发现任何异常,立刻封存。”
“遵命!”
两个时辰后,雷梦杀押着被捆成粽子的刘猛进来。刘猛挣扎怒吼:“萧若风!你无故扣押副将,我要上奏陛下!”
萧若风将密信拍在桌上:“上奏?你是要上奏陛下,你收受黄金五千两,承诺三日后‘清君侧’?”
刘猛脸色瞬间惨白。
“谁指使的?陇西军系?还是兵部?”萧若风声音冰冷。
刘猛咬牙不语。
“不说?你的家眷还在天启吧。”萧若风看着他,“你觉得,事成之后,他们会活下来?”
刘猛浑身一颤。
“说出来,我保你家人平安。”萧若风道,“不说,你现在就死,他们随后。”
刘猛瘫倒在地:“是……是兵部左侍郎高崇。他说,事成之后许我北境大都护之职……”
“刺客在哪?”
“混在明日抵达的商队里,一共十二人,伪装成马夫和护卫。”
萧若风看向雷梦杀:“拿下。”
“是!”
当夜,十二名“刺客”在入关时被全部擒获。从他们身上搜出淬毒暗器和蛮族制式的兵器。
粮仓那边,叶啸鹰也传来消息:三批粮草中混入了慢性毒药,已全部查获。
书房内,萧若风坐着,手里捏着那张密信。
字迹是他熟悉的,没有落款,但他猜得到是谁。
只有那个孩子,会在天启皇宫里,冒死给他报信。萧若风闭上眼。
皇兄到底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不是为了江山稳固,而是为了私怨与猜忌,不惜勾结外人,弑杀血亲。皇兄,你已狠心至此。连楚河都看不下去了。
“王爷?”叶啸鹰和雷梦杀走进来。
萧若风将信递给他们。两人看完,皆是怒发冲冠。
“他娘的!萧若瑾这是疯了!”雷梦杀低吼。
“王爷,不能再等了。”叶啸鹰沉声道,“对方已布下杀局,我们被动防御,防不胜防。一旦您在战场上‘出事’,北境军群龙无首,必被他们分化瓦解,到时更是一场浩劫。”
萧若风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点在天启城的位置。“他既要我死,我便不能坐以待毙。但刀兵不可轻启,尤其是对天启。”
他转身,目光扫过两位心腹:“清君侧。目标是控制皇城,废黜萧若瑾,制止其疯狂计划,避免内战扩大和边疆动荡。动作要快,要准,要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结束一切。”
“精锐轻骑,连夜出发,直扑天启。叶啸鹰,你留守北境,稳住大局,防备蛮族和陇西军异动。雷梦杀,点齐一千赤焰军,随我出发。”
“老七,一千人是否太少?”雷梦杀问。
“我们是奇袭,不是攻城。人贵精不贵多。目标是皇宫,不是天启城防。”萧若风道,“另外,飞鸽传书我们在天启的暗线,准备接应。行动时间,定在三日后子时。”
天启皇宫。
萧若瑾收到八百里加急密报:北境副将刘猛意图勾结蛮族行刺琅琊王,事败被诛。琅琊王肃清叛逆,缴获蛮族兵械若干。
密报中还附了一份清单,是查获的“蛮族刺客”所用物资的详单——其中几样药材和兵器制式,明眼人都能看出产自天启。
萧若瑾将密报狠狠摔在地上。
“废物!一群废物!”
王柬之、高崇等人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刘猛死了,刺客被抓,粮草被查!”萧若瑾双目赤红,“萧若风怎么提前知道的?谁走漏的风声?!”
众人战栗。
萧若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查。给朕查清楚,消息是怎么泄露的。”
“是!”
众人退下后,萧若瑾独自坐在龙椅上。他想起那天萧楚河的眼神,想起他说“九皇叔不会反,儿臣愿以性命担保”。
一个念头浮上来,让他浑身发冷。
不,不可能。楚河才九岁,那是他亲儿子。
但如果不是楚河……又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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