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筹计谋里外无良策铸刀剑内中藏玄机
上回说到张贵率军杀出重围，岂料兵败被俘，以身殉国，襄阳城军民感激张氏兄弟的义举，将其合葬，又立双庙祭祀。蒙古军将襄阳城和樊城分割开后，集中兵力进攻樊城，樊城寡不敌众，最终陷落。
且说郭靖与众人安葬了张氏兄弟，被黄蓉派耶律齐等找回，郭靖回到家里，脸色苍白，神色黯淡。黄蓉也不知从什么地方劝起，只是一个劲地劝说郭靖尽快泡进水桶里驱毒，郭靖怕黄蓉担心，顺从地泡进桶里，夫妻俩忙碌到深夜，郭靖才稍稍觉得舒服些。
黄蓉替郭靖擦干身子，让丫鬟端上一些点心了，郭靖将就着用了些。郭靖此时毫无睡意，黄蓉将灯剔亮，陪着郭靖枯坐着。
郭靖叹了一口气，意兴索然，道：
“蓉儿，襄阳守不住了。”
黄蓉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忙挤出一点笑容，道：
“靖哥哥，蒙古兵势大，赵宋朝廷却是奸臣当道，不发一兵一卒前来救援，襄阳城守不住，那是早晚的事，我看还是早做打算，想办法将芙儿一家、襄儿和破虏送出襄阳城，为你郭家保留一点血脉罢。”
郭靖动情地望着黄蓉，道：
“蓉儿，你的功力已恢复，我知道你在水里可以支持得三天三夜，你去万花谷给爹爹报讯罢！有爹爹和周大哥，还有一灯大师的帮助，他们三姊妹，齐儿和和儿的安全就十拿九稳了。”
黄蓉冷笑道：
“靖哥哥，你又想支开我去。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给猴子满山走。’我活是郭家的人，死是郭家的鬼。你就是赶我，我也不会离开你。”
郭靖为难道：
“那没有爹爹他们的帮助，襄儿和破虏他们怎么才能逃出重围啊？”
饶是黄蓉机谋百出，到了这个时候，真的如同“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只有叹气的份了。
黄蓉想了一会儿，忽道：
“靖哥哥，过儿送给襄儿的那把玄铁剑，黑乎乎，沉甸甸的，一个人拿着太沉，携带又不方便，一旦落入蒙古人手中，那可辜负过儿的一番好意了。如果能分作两把，该多好啊！可是这块顽铁不知能不能锤炼得开。”
郭靖道：
“丐帮的吴惊风吴长老，是铸刀好手，难道你忘了吗？明天叫他来问问就知道了。”
黄蓉双眉一扬，恍然道：
“是啊，我怎么给忘了呢。明天叫齐儿吩咐吴长老过来一趟，我要亲自询问。”
郭靖“嗯”了一声，道：
“蓉儿，休息罢。”
黄蓉道：
“靖哥哥，你该不会还要去城楼巡视吧？”
郭靖沉吟一会儿，道：
“蒙古人这回没有派武林人士来协助攻城，我看倒不必去看了，襄阳城这么高，蒙古人一旦攻城，我再赶过去不迟。”
黄蓉笑了笑，道：
“靖哥哥真的变聪明了，不再蛮干了。”
郭靖也笑了笑，果真熄了灯，放开心睡去。
第二天一早，郭靖又强支病体，勉强爬起来，去城楼巡视。黄蓉无法，也只有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了。早晨趁郭芙来问候之际，吩咐道：
“芙儿，你叫齐儿让吴惊风长老来这一趟。”
郭芙嘟囔着说道：
“这个夜猫子，好几天都没有归家了，我还怕和儿都认不出他来了呢。”
不成想郭襄此时正走过来，将母亲和姊姊的话听在耳里，马上说道：
“娘，我知道吴长老在哪，襄儿去请他过来。”
黄蓉道：
“听说这两天你总是女扮男装跑到外面，到底在捣甚么鬼？”
郭襄眼眶一红，低声道：
“张大叔和张二叔为解襄阳城之围，不幸阵亡，襄儿不知怎么表达自己的崇敬之情，只好男扮女装，混在襄阳军民之中，为他们扶棺，立碑。”
黄蓉叹了一口气，道：
“为人知恩图报，也算难得，娘也不责怪你。只是过儿派来的那个欧阳华，你们要离他远一些，似乎心术不那么正。”
郭襄低头答道：
“娘，我知道啦。”
黄蓉爱抚地过去，掐了掐郭襄的脸蛋，吩咐道：
“既然你知道吴长老在哪，你替为娘走一趟。”
郭襄答应一声，转身就走，黄蓉叫住她，问道：
“就这么出去？”
郭襄道：
“没有啊，我回去换装。”
黄蓉点了点头，望着郭襄远去的身影，不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知道郭芙喜欢饶舌，与她说了几句话，借故将她支开。
不到一盏茶工夫，吴长老果然与一个英俊潇洒、器宇轩昂的年轻人走进来，黄蓉不禁大奇，细一打量，见是郭襄，暗道：
“二丫头果然是人中龙凤，看她这身打扮，风流体态难掩，万般风情惹人怜爱，如果是个男儿身，真不知她要干出如何惊天动地的事来。”
黄蓉正胡思乱想，郭襄已陪着吴惊风已走了过来。吴惊风抱拳行礼道：
“属下吴惊风参见帮主。”
黄蓉微微一笑，道：
“吴长老免礼，老身这一次请你来，是有一件事要与你商量。”
说完，拿眼望着郭襄，郭襄见望着自己，心下惴惴，只听见黄蓉说道：
“神雕大侠杨过送给襄儿一件神兵，乃玄铁铸成，怎奈兵器太重，不甚趁手，老身欲将此铁一分为二，分制成两把兵器，不知吴长老能否挑此重担？”
吴惊风听说有一块玄铁，就如爱宝之人听到珍珠，不禁双眼放光，热血沸腾，躬身道：
“属下虽没有弄过玄铁，但他既然是人铸成，我想我也会有办法锻造，只要帮主相信属下，属下定会完成此任。”
黄蓉一听大喜，亲自去打开一个箱笼，从里面拿出一个沉甸甸的包裹来，层层解开，里面一把黑黝黝的玄铁剑赫然在目，看得吴惊风喜笑颜开，手舞足蹈。郭襄睹物思人，不禁泫然泪下。
吴惊风双手捧起玄铁剑，摩娑着，爱不释手，对黄蓉说道：
“帮主，属下要参详几天，才敢下定论。”
黄蓉道：
“郭府的西厢房甚为宽敞，吴长老你就暂住此处，后花园你也可以安上风炉锻造兵器。”
吴惊风甚喜，抛石机已经造就，此时正好全心全意地为老帮主锻造兵器了。他双手捧着玄铁剑，高高兴兴地领命而去。
黄蓉望了郭襄一眼，见她泪痕犹自未干，不由得歉疚地对她说道：
“襄儿，你杨大哥送给你的兵器，我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将它交给吴长老，你不会责怪为娘罢？”
郭襄低着头，不敢正眼看母亲，低声说道：
“哪里呢，娘也是为我好。”
黄蓉见郭襄识得大体，暗暗满意，心想自己的苦心终究没有白费。
傍晚时分，郭靖回来，见黄蓉母女仍在说着体己话，笑道：
“刚才我见丐帮弟子进进出出，搬着打铁的风炉，铁铗等物事，肯定是你们母女俩将吴长老请到家里来了。”
黄蓉笑道：
“这回襄儿的功劳最大。”
郭襄不置可否，笑了笑，算是赞同母亲的话。知道父母晚饭后要练功，于是告辞而去。
黄蓉笑着对郭靖道：
“靖哥哥，看吴长老的架势，这个想法成为现实，可以说是十拿九稳了。我今天忽发奇想，还想在这两把兵器里藏些甚么，不知能不能行？”
郭靖笑道：
“肯定能行啦，甚么藏宝图啊，惊天大秘密啊，一般都藏在宝刀里，我们又没有甚么藏宝图，更没有甚么秘密，有甚么好藏的？”
黄蓉偏着头想了一会儿，说：
“没有甚么？我们有武功啊，我们将《武穆遗书》，还有‘降龙十八掌’和《九阴真经》都藏在里面，不也是惊世骇俗吗？我们现在行将就木，带进棺材里，岂不可惜？”
停了停，黄蓉又道：
“蒙古人灭宋已迫在眉睫，中原地区地区的人们受到蒙古人的控制也是既成事实，蒙古人统治中原地区，也不知以后会不会出现暴政，如果那时有人机缘巧合，习得‘降龙十八掌’和《九阴真经》上的武功，掌握《武穆遗书》，登高一呼，也可将蒙古人赶回漠北，岂不是一桩流传千古的事啊！”
郭靖一般情况下从不拂逆黄蓉的心意，说道：
“好是好，只是武林之中如果知道这个秘密，又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了。”
黄蓉诡秘地笑了笑，道：
“这个我自有安排。”
两人正说这话，突闻丫鬟来报，丐帮长老吴惊风求见，黄蓉一听，大喜，忙道：
“快请，快请——”
转头对郭靖道：
“吴长老果然是铸铁高手，不到一天的时间，就揣摩出锻造玄铁剑的方法了。”
话未说完，果见吴惊风手捧玄铁剑，喜赳赳地走了进来，说道：
“属下参见帮主，拜见郭大侠！”
黄蓉摆手道：
“免了，免了，自家人，不必客气。”
郭靖急忙移过一条圆凳，示意他就坐，吴惊风将玄铁剑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上，谢过郭靖，说道：
“恭喜帮主，今天属下参详了半天，发现这个玄铁剑可以一分为二，可巧我在襄阳城的府库中发现有五十多斤西方精金，玄铁配以西方精金锻造成的刀剑，可以说是兵器中的神品，无坚不摧，无物可坏。”
黄蓉喜道：
“好！能否在兵器里暗藏一些丝绸绢帛之类的物事？”
吴惊风微一沉吟，说道：
“可以的，只是丝绸绢帛容易烫坏，如要保存完好，接口处易脆。”
黄蓉大惊，道：
“寻常刀剑也可以弄断？”
吴惊风微微一笑，道：
“那倒不是，寻常兵刃不能伤分毫，只是如果这两件兵器用力相撞，会从中断裂开来。”
黄蓉一听，喜不自胜，道：
“这就是了，吴长老，你说铸两把甚么兵器为好呢？”
吴惊风从怀里掏出两张图纸来，递给黄蓉道：
“属下以为，锻造一把刀和一柄剑最是相宜。”
黄蓉接过一看，暗暗喝彩，只见玄铁刀设计得厚重敦实，刀锋内藏，玄铁剑设置得轻盈流畅，锋芒毕露。黄蓉提起笔来，又在刀剑图形上绘出饕餮花纹。问道：
“这兵器要多长时间才能铸好？”
“此种神兵，丝毫疏忽不得，据属下以往治剑经验，少则一个月，多则一百天。不过请帮主放心，属下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它弄好！”
吴惊风知道黄蓉是个急性子，恨不得马上就能看见兵器，只好将时间说得宽泛些。
果然黄蓉说道：
“吴长老，你看能否再将时间压缩些？还有舍下一应物事，吴长老尽可自行择取，不必来禀明。”
吴惊风站起身来，躬身道：
“属下自可理会，吕元帅已给我特权，去府库提取西方精金也是易于反掌。属下这就告退，不打扰帮主休息啦。”
黄蓉挥手让他回去，郭靖起身，送到门外。
郭靖返身回来时，只见黄蓉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嘴里兀自在说着什么，激动的心情溢于言表。
郭靖暗暗好笑，道：
“蓉儿，你将兵书和真经藏于刀剑之中，是个好主意，只是修习‘降龙十八掌’和《九阴真经》，必须打好根基，循序渐进，平常之人，要有二三十年的功力，方可大功告成，如果是少年得到刀剑，没有力气将它们摧毁，中年人获得，待修得深厚的武功，岂不是变成你我一般的年纪的人？”
黄蓉被郭靖一说，不禁一愕，跺着脚，连声说：
“是啊，是啊，这可怎么办？还是靖哥哥考虑得长远呢。”
郭靖微微一笑，道：
“这叫做‘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嘛。”
黄蓉骂道：
“甚么智者愚者，这可是个大问题呢，还有心情说笑。”
郭靖神秘地一笑，道：
“我倒有个方法，只是……”
黄蓉听说郭靖有办法，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连声说：
“甚么方法，快说，快说——，急死我了。”
郭靖笑道：
“襄儿看完《九阴真经》时说过一句话，难道你忘啦？”
黄蓉拍手笑道：
“是啦，是啦，襄儿说修习《九阴真经》有一个速成的办法，可先练其中武功，再去打根基。想我桃花岛武功天下无敌，我原不屑于窥视其中武功，今晚我可要好好研究一番了。”
郭靖见黄蓉天真烂漫，仍像当时初遇时脾性，不忍心破坏她的好心情，说道：
“你去研究罢，我可要休息了。”
黄蓉也不答话，自去寻找《九阴真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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