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冷川·自我迷失
时间跳回过去，回到2024年7月5日的日本东京。
国防部的守卫者部队等一系列联邦党主要支持者正在被复兴党逐步瓦解。
彻底进入权力真空的守卫者部队被全部命令撤回后方施行“软禁”和“缴械”，即便名义上不是那样，可结果就是共和军的营地恰到好处地包围封锁了守卫者部队的营地。
装甲部队也被尽数调遣安排到共和军的战斗序列，而守卫者部队被清算得几乎只剩下步枪和让人觉得可怜的空空如也的弹药库。
正因为这样，情况才开始恶化。
正因为这样，才有了发生在东京，发生在7月5日的这件历史性的事情。
火力基地的瞭望塔上，两名士兵闲谈着。
“他们今天把第三机动连拖走了。”李峰看着一地鸡毛的停车场说道，同时总觉得身上的塞满弹药包的弹匣轻如鸿毛，而且比昨天更轻了。
“只因为那有几台骑兵装甲车？”张泉清搭话到，同时百无聊赖地用望远镜看着远处体育场熊熊的火焰和滚滚的黑烟。
“你觉得呢？我身上有两个弹匣，算上枪里的一共三个，其余的都是空的。”李峰说道，然后将手里的烟头弹了出去，带着一缕烟气在空中划出完美的抛物线。
“为什么不把空的放回去？”张泉清问道，然后转动望远镜的视角，看向底下慢慢走向营地办公室的冷川。
“我怕被隔壁的那帮孙子狗仗人势欺负。”李峰说着，然后将视线投向了塔底路过的一名共和军军官，看着烟头落到他的领口里，然后听着那家伙像个猪猡似的痛苦嚎叫然后把烟头拿了出来远远丢开。
“也是。”张泉清说，然后看着远处有一群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走进了基地大门。
“听说那帮该死的委员会警察正在调查我们？”李峰问道，神情依旧是满满的厌恶。
“他们在清算所有非复兴党员的社会背景和人际关系，C连的那个东北人似乎是有毛子血统，结果自从被委员会发现的那天就消失不见了。”张泉清说道。
“那么，冷川……”李峰欲言又止，看了眼张泉清那紧绷纠结的神情就低下了头。
张泉清摇了摇头，然后转身走到了瞭望塔的另一侧。
……
冷川推开门走了进去，孙启山营长正在办公桌后面等待着他。
“长官。”标准地行敬军礼，冷川便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站定在孙启山的面前。
“我不喜欢客套话，那就开门见山吧，一等兵冷川，你，你的母亲是不是日本人。”孙启山面露难色，双手十指交叉在一起成铁塔状，很为难纠结地询问着冷川。
“是的，长官，我的母亲是日本人，2022年在七月风暴中被暴乱民众杀害。”冷川简单直接地回答，喜怒不形于色的冷然面庞反而让孙启山十分的难受，抬头看向那张冷毅英俊的脸，孙启山那满脸的皱纹和伤疤都溢满了苦痛。
“你知道最近的政策吗？”孙启山转过身去看向电子屏幕，稍稍颤抖的声音问道。
“知道，为了一个更加民族血统绝对纯粹的中华共和国，6月25日共和国最高决议委员会主席李永贤下达了一项命令。说到这个，长官，我会死吗？”冷川说着，然后仍然以冷冰冰的神情向孙启山的背影出声问道。
“什么？”孙启山有些茫然和伤心，不光是因为祖国变得让他陌生疯狂，不光是因为自己信仰的教条被碾压粉碎，不光是因为联邦党的势力逐渐在朝中失势，而是因为自己手下那些士兵一个个消失在他的眼前。
“枪决，毒气，绞杀，火刑，断头，活埋……您觉得，我会怎么死？”冷川一个一个说着那些同样消失在他的眼前的战友的死法，阴鸷冰冷的脸同样满是苦痛伤悲和某种极端的情绪。
孙启山彷徨着，不等他回答，穿着黑色风衣的委员会警察人便走了进来，亮出皮革外装的赤红色证件大声说道“我们奉命来逮捕一位一等兵，叫做冷川，是你吗？”。
冷川的脸依旧笼罩着阴云一般，森白的灯光在他头顶摇晃，孙启山和来到他身旁的那几个委员会警察看不清他的眼睛却仍然能够感到某种狂兽阴森恐怖的冰冷视线。
他一如森野的白狼，他的忠诚便是将敌人咬烂喉咙。
一个委员会警察刚刚把手拍在冷川肩膀上，便发出了惨叫。
他的手整个被扭转，骨头之间彻底分离，哭嚎着被冷川举了起来甩飞，砸在两个委员会警察身上。
其他人见情况不对，多少有些惊吓，毕竟从没人敢这么对待复兴党的秘密警察，以往的人无论名气多高、声望多重、气场多横在他们面前都会像是温顺的绵羊被乖乖送上断头台，所以他们也完全没有意料到会有任何反抗，或者说攻击。
插在枪套里的手枪崭新如初，因为他们根本没开过枪，委员会警察最多也就拿出枪吓唬某些比较硬气的家伙，更多的时候，他们拿在手里的不是枪而是那本赤红的证件。
慌乱之中有的人甚至忘了怎么开保险和打开枪套，直到被冷川一脚踹飞然后夺走手枪为止，他们一直都是慌张无比的。
“砰！”。
“砰！”。
枪声在那天尤为震耳，而孙启山更是被杀气环绕的冷川吓得面色苍白。
“这不是叛乱。”冷川说着，然后将一把手枪递到了孙启山的手里。
“这是为国而战。”冷川说着，然后走出了办公室。
共和国不是他们的国家，不是他们的祖国，共和国是他们的敌人，是他们无可厚非的敌人，也许复兴党让这个国家重新振作了，重新强盛了，但它从人民手中夺取的远比它给予人民的要多得多。
它将生活的阳光从人们生活中夺走，用丰功伟绩为掩护继续它强取豪夺的手段，将完美疯狂的社会秩序塞进人们的世界。
这样的国家不会给人民未来，而未来不一定非要是美好的，未来或许是悲哀的，但未来是必须去面对，是必须去渴望，是必须去向往的。
这才是人的一生，期盼明天，期盼未来，无论是否幸福是否痛苦。
向往着黎明的朝阳和黄昏的落日才是人生。
无论死去还是活着，这都是人生。
而钢铁的秩序只会让人失去生命的灵魂，成为为社会服务的行尸走肉。
人，必须要有灵魂，才是人。
……
但冷川不在乎这些，冷川不觉得自己是新时代的加夫里诺，冷川也从不想思考和参与所谓的伪善者那些肮脏事。
他只是个士兵，而士兵的职责就是消灭敌人。
而李永贤的共和军显然是敌人，因为他威胁到了冷川和他重要的人。
“这里是第二直升机飞行中队，正在炮火支援你们，完毕。”蝰蛇重型攻击直升机从基地上空成群飞过，机炮和火箭巢不断开火肆无忌惮地轰炸着正在源源不断朝这边进攻的共和军地面部队，被击毁的装甲车和坦克放出绚烂美丽的火树银花。
“这里是第一骑兵装甲师，我们正在从东南角出发赶往你部所在方向，同时有两个火力加强排的共和军部队正在从北方向你部前进，其中混杂有三辆APC步兵战车，完毕。”守卫者的士兵们在突破重围，珍惜着手中仅有的弹药然后从倒地死去的共和军身上掠夺，装甲车也出现在右边的路口，双联的30毫米机炮不断轰击着共和军，并把他们撕成碎片，就像他们对待战俘和难民那样。
而战火纷飞当中，唯有一个人做着不同的事情。
“冷川？冷川你在做什么？冷川？”李峰迅速地搜刮着一个共和军的尸体，将弹匣替换自己身上那些空弹匣的同时，看向了跪在地上，埋头苦干着什么的冷川。
“冷川！我们得走了！冷川！”胡志勇拿着手里的步枪朝着远处黑压压的一片不断短促点射，然后同样大喊着然后跑到冷川身旁的一个掩体。
“你到底在做什……”张泉清弓着身子来到冷川身边，然后便登时呆住了。
“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冷川绷直了双臂，两手叠在一起，不断地对那日救下的女孩做着心肺复苏，不时地将干裂的嘴唇准那苍白无色的唇瓣，将空气呼进女孩已经停止工作的肺部。
“三十，三十一，三十二……”鲜血不断从女孩血染殷红的腹部流出，渐渐形成一片血泊，温度也逐渐在一片战火混乱中流失。
“你不能死！你不能死！”冷川咆哮着，眼泪从那颗喜怒难猜的眼珠旁滚滚而落，带着余温打湿了女孩失血苍白的脸庞上。
然后一颗子弹呼啸着打在了女孩的侧脑，钻开了一个洞。
枪声依旧徘徊在耳边，炮弹落在不远处，爆炸扬起的尘土逐渐靠近，冷川的脸上溅满了温暖渐冷的血液。
再次消失在记忆的长河里，再次迷失在那痛苦的岁月中。
失去父母，失去朋友，失去一切。
冷川逐渐陨落在内心阴暗的角落。
“醒醒，有人需要你，你不是孤身一人。”一个温柔的声音耳语一般轻声唤醒他，让他觉得宛如天籁。
还有人值得他守护，他就不能迷失在悲伤中自我折磨。
是时候醒来了，真是久违的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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