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探监
第十六章
“他拒绝了?”宗玺沉吟了下,“咱们牢里的人联络上了吗?”
“柯己带回来的消息是,里面的人说玉公子今日进去的时候是晕着的,在韩仲白一行人进宫上报的时候,便有人匆忙进行了审讯,手段之狠厉残忍直教人不忍直视。”柯甲越说声音越轻。
“那便做好准备罢!”宗玺神态平常,语气间却多了几分冷漠坚决,“立即着人家去,把东西取来。”
柯甲欲言又止,他不是第一次想反对他家少爷的决定了,只是以往很多时候,他都能够劝慰自己,就他愚蠢短浅的大脑判断,他不一定真的能体悟他家少爷英明神武的决定。但此番他知道,这个命令绝对算不上明智。
“还愣着做什么?立时便动身罢!对了,”宗玺起身,抖了抖袍子,“今日的参茶还没上,柯甲你走之前给我端了来,之后的事情可能多些。”
眼瞧着是要办大事了——他家少爷居然主动要求喝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柯甲不敢耽误,颠颠下楼端了小火温了半夜的献上来。
正上着楼,柯甲恍然觉得身后不对劲。他眼皮跳了跳,正值多事之秋,他不敢轻举妄动,还是正儿八经的捧着碗,快走了两步后才猛地回神,低声道:“谁在那里!”
平地而起一阵不易察觉的风,陈掌柜的人便坦荡荡的站在风后。他长了张最应该狰狞的脸,谋着份市井中最热闹的生意,却无论什么时候都平平静静,沧桑得不寻常。
宗玺给柯甲下给他们的命令是控制住陈掌柜,就是没有要和他彻底翻脸的证据和必要,既如此,柯甲也不愿意惹到他,但心里存怨,说起话来还带着些□□味:“陈掌柜,深更半夜不声不响的现在人背后不大讲究罢!”
“你们安排那么多人在我四周逡巡,也要提‘讲究’二字?”陈掌柜声音轻飘飘的,脸色沉在暗夜里,看不出情绪。
“陈掌柜未免太高看我们了。我们不过是这里的房客,同和乐楼里的其他人并无不同。”柯甲说完,便转身走了。
陈掌柜微抬了视线,默默注视着东方的鱼肚白。
宗玺喝了参茶在房中坐了会儿,柯甲就在门口站着。一个时辰后外面传来两声布谷鸟叫,柯甲正要进去,门就从里面推开了,宗玺看见他,仿佛才想起他这么个人,有些意外:“你怎么还在这儿?”
“少爷身边总要留个人才是。”柯甲被嫌弃心中多有不快,但什么都阻挡不了他的忠心耿耿。
“这会儿功夫还有什么消息传过来吗?”宗玺边往外走边问道。
“一刻钟前,牢里的线人传来消息,跟之前的差的不多。”
“嗯?”宗玺脚步顿了顿,又继续往前走,“说了什么?”
“言说连夜又有人去审了玉公子,”他对于改口叫玉姑娘还是不大习惯,“是韩家那位长子,没问出什么便走了,不过途中韩家二公子也去探过。”
宗玺没说话,径直往外走。
到楼下的时候,发现和乐楼的匾额被摘了下来,一行人忙忙碌碌的进进出出,楼上的客人们也都被伙计们引着鱼儿一样下楼来。陈掌柜坐在角落的桌旁,双手搭在桌上,拢着一壶酒,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面,一眼都没有看这边的烦乱。
柯甲上前几步,伸手拽住一位往外走的伙计,问道:“小哥,请问楼里这是怎么了?怎么有些颓废的样子呢?”
“回您的话,今早我们掌柜的通知店内的人,和乐楼关门了,店内的伙计和客人们均已安排了去处,待到午间,便要将这楼空出来了。”
柯甲向宗玺说起时还很惊讶:“不久前还神出鬼没的现在我背后,这还没多久,怎么就要关门歇业了呢?难不成是坏事做多了累了吗?”
“他方才说给店内的客人都安排了去处……没有人跟咱们说起吗?”
柯甲仔细回想了下:“没有。”
宗玺看了陈掌柜一眼:“那便等等罢!想必他有话要说。”
半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柯甲等得有些心焦,玉笛声还在狱里受着刑,流逝的时辰就是一道道施在她身上的刑罚。
店里的人很快就走得差不多了,有些忠心念情的伙计言说要跟着陈掌柜,他也只是笑笑说了句:“年纪轻轻的跟着我这个黄土埋半截的人做什么呢?江湖再见罢!”
宗玺等了一个合适的时候走过去,敲了敲他面前的酒壶:“有什么话便说罢!”
这个动作别人做可能没什么,但柯甲还没见过他家少爷这样已经算得上失礼的时候。但最近宗玺失常的时候不算少了,所以他也不是很惊讶。
“你不用急着去,他们的习惯是夜间审犯人,白日里看管便异常严密些。你这时便是强攻去,也不一定能成。”
宗玺语气平淡:“果然是你。”
陈掌柜避而不答,竟然坐起身子倒了盅酒:“我的罪过委实多了些,原来这世上真的有拆了东墙补西墙的事。”
柯甲没耐性听他默默叨叨:“你这人,坦率些交代了不就行了?哪里来的那么多废话!”
宗玺没阻止,有些默认的意思。
陈掌柜叹了口气,道:“我不是说过了吗?白日里去了也是走空门,挨过这一天我带你们去。”
“……”柯甲简直想骂街,“那你图个什么?忙活半天,竹篮打水?”
“是啊,我这一辈子,图了个什么呢?”陈掌柜像是自言自语,“我,一直都是在还债而已。”
一个这么复杂的人还是不容易被人信任的,何况在这之前他们是敌对的关系。宗玺既有不信任他的考量,也是实在坐不下。
“柯乙去了哪?”
“回少爷,柯乙已点了京里的人在外面候命。牢里也有信出来,说玉公子已经被暗中简单上了药,不是咱们的人,想来应是韩公子安排的。其余的均已上上下下打点过了,救出来有些难为,但应能进去探上一探。”
“我去瞧瞧。”宗玺吩咐道,“动身吧。”
宗玺安了一个人守在屋里,以防那位阴晴不定的陈掌柜会。他先去见了晚上可能会用到的人,京里可用的人着实不多,因而也没用多少时辰,与这些人便已经混了个脸熟。
与陈掌柜说的没什么大出入,这个关押玉笛声一般的犯人的地方外面,白日里竟有重重兵士巡逻,时时换岗守卫的也有不少人,若无提前稳妥的布置,当真是强攻也冒着不小的风险。
所以关押起来也是插翅难飞。
宗玺换了身不那么引人注意的衣服,跟着一班换岗的士卒无声无息的混了进去,进了里面,自有一个人低着头垂着手走在他前面引路。
可能是夜里审讯的缘故,白日里黑漆漆的廊道里反倒静得没有一点声响,隔着几间牢房才关押着一个人,无一例外,都是横着的,朝廷见不得光的手段果然不少。
“韩太尉看得重要,以为是一举扳倒政敌的时机;另一波人则以为是韩太尉贼喊捉贼,也安插了人进来想着灭口。”
宗玺看了这人一眼:“你费心了,这事也没个消停。”
“是属下办事不力,”那人头更低了些,“只能眼睁睁看着,没半点法子。”
“谁又有什么法子呢?”宗玺像是叹息了一声。
片刻之后,那人边缓了步子,边往宗玺手里递了把钥匙:“主子只往前走、至尽头东转便是,至多半个时辰后会有人进来巡视,属下在这边给您守着。”
宗玺依言,东转之后便是一间极偏僻的牢房,不见天日的地方遍地铺着枯草,阴沉至极所以辨不出都有些什么,只能隐约瞧见一个人瘫在地上。
宗玺拿钥匙开了门,脚刚刚踩上门口的草便觉得不对劲,他弯腰摸了把——潮潮的。他忽然有了不好的感觉,抬至鼻前嗅了嗅,果然,血腥味!
他倒吸了口凉气,轻轻唤了声:“玉笛声!你还好吗?”
没有回应。
他使劲看了看,辨出玉笛声的位置走了过去,扶起她喂了颗他那儿常备的药丸,玉笛声身体颤了颤,哼了一声。
“伤到哪儿了?”宗玺忙松开一只手,“肩膀吗?”
“唔……白前、玄参、沉香……好东西……”玉笛声嘟囔着。
宗玺想了下才反应过来她在背那颗药的成分,颇有些无奈:“你吃便罢了,哪儿就有那么多话啊!”
“宗玺?”玉笛声这才清醒过来,虽勉力撑着,却还气若游丝的,“这是什么时辰了?你怎么进来了?”
“听闻你在里面待遇不菲,我赶着来——瞧瞧你的热闹。”宗玺万年不变的不会好好说话。
“来便来,带个药也不对症啊!”玉笛声眼睛都睁不开了,还没心没肺的嫌弃着,动作大了些扯到了伤口,她轻轻的“嘶”了一声,“我的腿应是断掉了罢?我瞧那人下手也真是够狠的,几时结下的仇啊这是,至于么?”
“来了这里你还指望有他们会供着你?快少说几句罢!”宗玺又往她怀里塞了一些乱七八糟的药丸,“我是不懂这些的,你自己找找哪个对你的伤。”
外面传来一声咳嗽声,宗玺知道情况有变,立即起身:“我得先走了……你若是扛不住,便随便说些他们爱听的就好,多撑些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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