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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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江聿行恋爱长跑的第七年,
他的心里,突然闯进来另一个女孩。
我没哭没闹,只平静地让他处理好。
江聿行犹豫挣扎了三天,还是将女孩送走。
双方父母见面那天,新闻播报,一栋写字楼失火。
“她在里面,她不能有事...”
江聿行猩红双眼,疯了似的跑出去。
我用尽全身力气喊住他:
“江聿,你现在走了,我们就散了。”
他步伐一顿,终究没有回头。
这一次,我也不会再回头了。
1
发现那个女孩的存在,是一年前。
起初只是听到些风言风语。
投资部的江总,亲自带了个本科的实习生。
而他们部门的门槛,是硕士学历。
更何况江聿行嫌笨嫌烦,从不肯带实习。
我没作多想,因为我了解江聿行。
以他的为人与底线,绝不可能背叛我们的感情。
但很快,我发现他在浴室待的时间越来越长,还会把手机也带进去。
那晚,浴室水声淅沥,桌上电脑泛着微光。
我从不查他,但鬼使神差地,我走了过去。
电脑上实时同步着他们的聊天。
女孩发了亲手做的蛋糕的照片,说要感谢江总指导论文。
忙如江聿行,原来也能挤出时间来,写不遑论文字数的批注。
他们聊了起来,最近刚上的电影,公司附近的美食...
女孩开朗活泼,江聿行也句句有回应。
最后,是他叮嘱的语音:
“明天会下雨,你记得带伞,别大大咧咧的。”
温柔含笑的声音,瞬间将我击败,溃不成军。
等他从浴室出来,我已经回到床上,假装无事发生。
背对着他,隐忍哭着,捱到天亮。
第二天,乌云密布,雨将落不落。
出门前,江聿行偷偷往包里多塞了把伞。
这个动作没逃过我的眼睛。
难过失望是真的,但这毕竟没有构成实质性的出轨。
让我主动放弃七年的感情,我狠不下心。
于是我装作若无其事地摊牌,让他做出决定。
第3天, 他告诉我,把女孩开除了。
还主动签下保证书,承诺今后不再同她联系。
“是我的错,不该对别动心思,你别去为难她。”
烟灰缸里的烟头密密麻麻,他抽的又凶又急,看来内心万分挣扎。
这段插曲戛然而止。
我再没见过那个女孩。
也再没见过他脸上的笑意。
回归平静,似乎一切如常,却又什么都变了。
或许是彼此心中介怀,或许是七年之痒。
所以我天真地想,迈入婚姻阶段,是不是会改变现状?
江聿行沉默地同意了。
但也只是配合,对流程一概不上心。
我精心准备见面礼,提前一个月定好宴席。
却被他当着双方父母的面,狠狠丢下。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
夹生的米饭,咽不下去,只能吐掉。
2
晚上八点,江聿行回来了。
带着那个女孩,孟唯唯。
她看上去无碍,只是胳膊上贴着块巴掌大的纱布。
其实当时新闻里都说了,火情控制得当,大部分群众得以疏散,只有几人受轻伤,没有生命危险。
江聿行那么紧张,大抵是关心则乱吧。
女孩唯唯诺诺的,缩在江聿行身后不敢看我。
江聿行说:
“她被吓得不轻,在这儿又无亲无故的,借住几天。”
彼时我正在收拾东西。
家里的小狗团团似乎察觉到我想离开,安慰似的不停蹭我。
孟唯唯吓得后退。
“陆总,我...我对狗毛过敏。”
团团见到江聿行,也摇着尾巴迎上去。
却被他抬脚拦开,把团团急得腿都蹬冒烟。
他护着瑟瑟发抖的孟唯唯,将她安置到客房。
再出来时,语气不容置喙:
“先把狗送你爸妈家。”
孟唯唯一来,连我们养了三年的毛孩子,他都容不下了吗?
我平静地同他对视,说:
“不可能,该走的是孟唯唯。”
江聿行眉头紧蹙,不甚耐烦地眯眼瞧我。
“如果不是当初你把她逼走,她就不会去那里工作,也就不会出现意外。”
我这才想起自己忽略了一个点。
江聿行怎么知道她的工作地点呢?
定位显示,他的车最近一年也时常停在此处的地下车库。
这里有和他要好的重要客户,所以我一直以为他是去谈合作。
看来她的工作是他安排的,说断了来往也是骗我的。
我从没放下过这段插曲,他也从没放下过那个女孩。
我吞下喉间酸涩,苦笑着说:
“如果你这么想,那我带着团团一起走。”
江聿行愣了一瞬,旋即眉头舒展。
“也好,团团也离不开你,等她养好了伤,我再把你们接回来。”
我没说话,只安静地看着他。
或许是我表现得太过善解人意,他反倒有些不自在。
为了缓和气氛,他难得地想伸手抱抱我。
这一年来,他的主动屈指可数,没想到这次竟是为了别人。
但动作被房间里孟唯唯的惊呼打断。
江聿行来不及看我,紧张地奔向孟唯唯。
透过门缝,我看见他半跪在地上,捧着孟唯唯的手臂轻轻呼气。
“很痛吧,等下千万不能碰水。”
“可是我要洗头发。”
“我帮你洗,听话。”
瞧着他的背影,我眼眶泛酸,却落不下泪。
大概是流干了吧。
这段恋爱从校园到社会,我也曾以为我们会从校服到婚纱。
陪他渐渐成熟,从风靡学校的帅气学霸到顶尖投行的首席投资官。
他依旧优秀,我也依旧每日为他心动着。
直到此刻,心被他寸寸碾碎,再也跳动不起来。
江聿行,我没想过再回来了。
3
我搬去了市郊的一套小公寓。
这是爸妈为我购置的婚前财产,也是他们为我留的退路。
我休了两天年假,调整好心情。
回公司时,大家都在偷偷瞥我。
我问助理发生什么了,她欲言又止:
“宋经理,江总之前带的那个实习生回来了。”
话音刚落,江聿行带着孟唯唯从我眼前路过。
187的他特地放慢步伐,好让小姑娘能跟得上。
就像从前和我最热烈时,如出一辙的体贴温柔。
“公司里都在传,江总对她不一般,不过您可千万别信呀,我跟了您这么多年,您和江总感情有多好我是知道的...”
从前确实很好。
江聿行因为那份对我热烈而不加掩饰的爱,被不少同事视为男友模板。
我想,在【你居然不爱我了】这个热点话题里,我也是有发言权的。
“我同他分开了。”
一语激起千层浪。
大家交换眼色,向我投来复杂怜悯的目光。
隶属不同部门,我们很少碰到。
只是每周投资部与运营部的研讨会不可避免。
原本实习生是不够格参加的,但江聿行说要给新人机会,力排众议带上了她。
这引起我手底下员工的不满。
江聿行还没到时,场面一度剑拔弩张。
“实习生既然有资格参加会议,想必也有能力同我们对接下一季度的经济分析文案吧?江总手底下的人,肯定有些本事的。”
“本事肯定有的,只不过是哪方面的本事,就不得而知咯。”
“是勤奋呀,白天上班,说不定晚上也私底下‘上班’呢。”
我维持着体面,开口制止。
毕竟我们只是负责配合的后台部门,江聿行职位也比我高,如果真的惹怒他,我不一定保得住手底下的人。
孟唯唯死死咬着唇,眼泪将落不落。
江聿行刚进会议室,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她的异常。
“怎么了?谁为难你了?”
“没有,可能是宋姐姐手底下的人对我有些误解。”
江聿行心疼地安慰了几句,转头看向我。
他没有过问,眼神冰冷刺骨。
“把个人情绪带到公司,带头排挤新人,宋经理,你应该道歉。”
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驳我面子,丝毫没考虑我今后如何立足。
“那江总也应该教教自己手底下的人,在职场就称呼职级,别乱攀关系。”
宋姐姐?令人恶心的称呼。
江聿行呼吸一滞,步步逼近,俯身压低声音说:
“别让她下不来台,我舍不得动你,但你手底下嚼舌根的人,我想动便动。”
曾几何时,耳鬓厮磨,他贴近我耳边说尽情话。
如今开口,是对我的威胁。
他利用相爱八年的了解,轻易将我拿捏。
我不可能拿下属的前途去冒险。
于是我低头,轻声说:
“孟唯唯,对不起。”
会议取消,江聿行护着她潇洒离开。
我支开满脸歉疚的下属们,独自收拾文件。
纸张上晕开一滩水渍时,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我原以为我不会哭了的。
4
同学群里,大家在商量毕业后的第一次聚会。
江聿行没有回,他那么忙,想来也没时间参加。
所以我去了,想着和从前的朋友见见面,转换心情。
订的还是我从前一直想打卡的一家餐厅,可那时江聿行总是抽不出空。
共同的圈子,话题还是绕不开他。
“那会儿你和江聿行可是咱们学校的金童玉女,毕业还去了同一家公司,现在应该结婚了吧?”
“你们感情可真好,昨天我还看到他的朋友圈里发了和你一起去山上看星星的背影照呢,咦,他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我点开江聿行的朋友圈,一片空白。
看来是把我屏蔽了。
我刚想告诉大家我们已经分手,有个同学突然站起来,指着窗外。
“这不来了嘛,我就说呢,以你俩大学时那个黏糊劲,怎么可能不来呢。”
窗外,江聿行穿着我买的白色卫衣,一脸温柔和煦。
这让我片刻恍惚,仿佛回到了我们热恋的那个盛夏。
可下一秒,就看见跟在他身后的孟唯唯。
同款卫衣,像对甜蜜的大学生情侣。
胳膊上的纱布掀去,伤口早已愈合。
他似乎并不知道聚会一事,为孟唯唯推门,柔声说:
“为了见你朋友,今天特地推掉应酬过来的。”
看见我的瞬间,江聿行步履停顿,神色闪躲。
他本意想低头装看不见,但被从前的同学出声叫住:
“聿行!还不快过来,你...旁边这位是?”
大家目光不约而同落在二人身上。
旁边那桌大学生模样的女孩也是。
穿过人群,江聿行定定地望向我,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一旁的孟唯唯涨红了脸,拉扯他的衣袖,说:
“我朋友都在呢,可不可以别让我难堪?”
他紧抿着唇,半晌后,像是做出抉择。
面带愧疚地最后看我一眼,而后偏过头去,不敢再看我。
“我女朋友,孟唯唯。”
江聿行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忽略我的感受的?
公司也好,朋友面前也好。
在共同的社交圈里,一次次为了孟唯唯舍弃我。
看着他带着孟唯唯同大家打招呼,众人边看我的脸色边叫“嫂子”。
我想,我好像不该出现在这儿。
室外飘着小雨。
我站在屋檐下,探头拦计程车。
却被一双手扯了回来。
江聿行垂着眼眸,说:
“下雨,我送你回去吧。”
“女朋友还在里面坐着,就不劳你费心了。”
他有些不耐,面色微微绷紧。
“唯唯在里面和朋友聊天,我等下回来接她就好,先送你吧。”
他没有解释。
我也不需要解释。
一路上,我望着窗外,听他断断续续说着。
“将她辞退后,她过得不是很好,我内心有愧,所以尽量给她补偿。”
“当着朋友的面这么说,是为了给她面子,你放心,等我们结婚时将请柬寄给同学们,误会就迎刃而解了。”
“等这段时间过了,我再安排父母会面,到时候...”
“江聿行,”我打断他:
“如果当初你知道她会过得不好,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么?”
回应我的,是他的沉默。
江聿行为当初选择我而后悔。
我不再追问,闭眼假寐。
恍惚间听见他叹了口气,声音很轻:
“不管怎么样,我也不会舍弃你。”
可爱情里需要的是坚定的、唯一的选择。
江聿行,你做不到。
5
寻常的一天。
下属哭丧着脸同我说:
“宋经理,出大事了!孟唯唯提交的金融数据有问题。”
这将对公司直接造成巨额损失,没办法大事化小。
在顶层领导办公室对峙时,孟唯唯神色犹疑,支支吾吾。
“不是我...我交的数据明明是对的,不信问江总,我拿给你之前给他看过的。”
江聿行赶来,在孟唯唯的眼神哀求下,声音很轻地说:
“之前的数据没问题,是后面的流程出了错。”
我太了解他了,说谎的时候,连声音都变得飘忽。
为了给她脱罪,直接将错误归结到我们部门。
他同我说:“小仪,不过是牺牲个底层员工,我答应你个条件,好么?”
当然不好。
等江聿行走后,我力证下属的清白。
“如果公司不对该实习生做出责罚,我想我也无法继续工作。”
上司犹豫片刻,委婉提出解聘。
江聿行是公司不可撼动的摇钱树。
孟唯唯又在摇钱树的庇佑下。
所以公司选择放弃我。
我欣然同意,原本就有跳槽的想法,也已经在积极联系国外投行。
提出的唯一要求,就是三倍赔偿金额。
领导同意了,并给我一周的交接期限。
孟唯唯似乎比江聿行更早得知这一消息。
在楼下咖啡厅碰到时,她的开心不加掩饰。
“宋姐姐,恭喜你跳槽呀。”
“对了,你们主卧的床品是哪个牌子的?我也想买一套。”
她挽了下头发,刻意露出脖间红痕。
我握着咖啡杯的手一抖,滚烫的液体洒在脚面上。
挺痛的,但好像胸口更痛。
“呀,你没事吧?要不把上次江总替我买的烫伤膏拿来给你用?多亏也多亏他照顾,我的伤早就好啦,他怕我留疤,悉心照料,还说多留我住些日子呢。”
我轻嗤:
“我可不喜欢抢别人东西,也没有用二手货的习惯。”
江聿行赶来时,见到的就是孟唯唯气红了眼的模样。
他大步越过我,挡在孟唯唯身前。
“有什么问题同我说,别为难她。”
“好啊,你不是说答应我一个条件么?”我忍住痛意,笑着说:
“那这周就约双方父母见面吧。”
他拧眉,不赞同道:
“不是说了等过段时间么?”
“就这几天,这是你答应过我的。”
国外的offer已经下来,我没时间了。
片刻思忖过后,江聿行扯出一抹嘲讽的笑:
“不过是个名分,你就这么等不及?好,我满足你。”
6
约定见面那天,我没有告诉父母。
其实从上次会面后,爸妈心照不宣,再也没提过他。
还安慰我说,支持我的一切选择。
说好的见面,只是对江聿行的报复。
报复他曾经的一走了之。
想着护照还在江聿行家,我提前请假,挑了午休的时间过去拿。
主卧里,传来江聿行急促的呼吸声。
“别闹,等下我还要去见小仪的父母。”
“我知道,可不是还有那么久的时间吗?”
“上次是我喝醉,这样的事不能再发生了。除开负责,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女孩的声音渐渐染上哭腔:
“我不争不抢,短暂地拥有过你就好了。说不定你很快就要结婚,在那之前,我们之间可不可以不留遗憾...”
对话逐渐含糊,被暧昧声响取代。
我没有力气再听下去,默默到书房打开保险柜。
里面除了护照,还保留着一些从前对我们都很珍贵的回忆。
江聿行写的每一封情书、亲手做的礼物...
甚至还有我们第一次时,他坚决要留下的牵手合照。
那时他说:
“一辈子只和一个人睡,这样真的超浪漫!”
看,真心瞬息万变。
从前再好,也是会变的。
我拿走护照,头也不回地离开。
下午四点,我走完了最后的离职流程。
原本和江聿行约定的时间是三点,他却没打电话来催。
向来最有时间观念的他,忙着和孟唯唯耳鬓厮磨。
或许早就将此事抛诸脑后。
我苦笑,这算哪门子报复呢?
报复只对有良心的人才有用啊。
算了,当我输了吧。
不是输给江聿行,也不是输给孟唯唯。
是输给从前那个爱得毫无保留的自己。
我,输给了我的真心。
7
五点,江聿行被父母的电话吵醒。
“怎么还没来?”
彼时他浑身汗涔涔的,臂弯里还躺着熟睡的孟唯唯。
他迷迷糊糊回应:
“公司有事耽误了,马上就到,您先让小仪点菜吧。”
“她跟她爸妈都没到,你们怎么回事...”
怎么可能?这次见面不是宋仪求来的吗?她怎么可能会迟到?
江聿行瞬间清醒。
一身热汗瞬间冷到骨子里,泛起鸡皮疙瘩。
他给宋仪打去电话,很快接通,那头却有些吵闹。
依稀能分辨出背景音里,中英切换的登机广播。
“你在哪儿?我马上就到了。”
他着急忙慌地爬起来。
没听到宋仪的回应,他继续道:
“我爸妈还在等着,乖,别任性,你不是早就想结婚了吗?等我安排好孟…不,不让你等了,今天见面就商量婚礼的事好不好?”
电话那头的宋仪终于开口,声音透着凉意:
“那天,我爸妈也等了很久,他们穿了自己最得体的衣服,带给你的见面礼,花去他们三个月的退休金,路上还紧张地问我,小江喜欢吃什么?要不要主动为你夹菜?”
江聿行正在穿裤子,动作一僵,重重摔在地上。
他很快稳住心跳,强撑镇定道:
“你在机场吧?我现在来接你,很快就到。”
“不用,我该走了。”
广播里,提醒前往英国的旅客尽快登机。
江聿行听见自己近乎扭曲的声线:
“你要出国?不可能…你的护照还在家里。”
宋仪走的那天,他就去确认了护照还在。
所以这段时间他无所顾忌,因为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她真的会离开。
“今天中午,我拿走了。”
那时候他在干嘛?和孟唯唯不知天地为何物。
门外站着他曾捧在心尖上的女孩,她对他彻底失望,决心离开。
“我可以解释的!之前应酬时我喝醉了,是她…”
“不用解释,”宋仪语气稀松平常,听不出一丝伤悲:
“这是最后一通电话,以后别再联系我了。”
电话被挂断。
孟唯唯如水蛇般的手从背后攀上他,可他此时任何旖旎的心思都没有了,推开她,疯一般跑到书房。
翻遍保险柜,什么都还在,护照丢了。
江聿行瘫坐在地上,迟迟回不过神来。
从前的回忆见证散落一地,最显眼的是,是他一年前的保证书。
【我不该对其他女人动心思,】
【也不该对宋仪女士有所隐瞒,】
【以后我们好好在一起,忘记过去。】
夹在里面的纸张掉出来,是七年前的情书。
他颤着手翻开:
【我这辈子只会对小仪心动,】
【也永远不会让小仪伤心,更不许别人让小仪伤心,】
【这辈子,都会保持初心,像现在这样。】
真是讽刺。
七年前的江聿行如果知道,自己会是伤宋仪最深的人。
他真的会痛恨自己吧?
如今的江聿行也在追悔莫及。
8
三年后,回国的飞机上。
公司拓展国内业务,我任职亚东区域负责人。
“宋仪?”
我刚要了条毛毯准备睡会儿,后座的男人试探性叫我。
是大学同学。
“我就说这声音怎么那么熟悉,没想到真的是你。”
我点头致意,笑着说:
“好久不见。”
“盼星星盼月亮的,终于把你盼回来了,请柬记得发给我们这些老同学啊!”
什么请柬?
见我面露疑惑,他进一步解释:
“去年同学聚会时聿行说的啊,说等你回国就结婚。”
久违地听到这个名字,我恍惚了一瞬。
“他等了你整整三年,我们可都看在眼里啊...”
“抱歉,”我回过神来,出声打断:
“我有些困,先睡一觉。”
闭上眼,睡意全无。
这些年,我删除了和江聿行所有的联系方式,再也没听过任何有关他的消息。
所以我不明白,为什么说他在等我?
下飞机时,同学追上我。
“今年的同学聚会就在下周,你都回来了,可一定要来参加啊。”
“好。”
......
同学聚会那天,我去机场接人,但飞机延误,到的有些晚。
等赶到聚会地点时,已经接近八点了。
路灯昏黄,门口靠墙倚着一道黑色身影。
我再熟悉不过,是江聿行。
满地的烟头,连空气里都混杂着烟草味。
他抬头,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石块般一动不动。
就在我捂着鼻子准备略过他时,他忽然伸手。
被我侧身躲过,不满地瞪过去。
他隐藏着莫名情绪的脸挤出难看的笑,声音也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声带:
“他们说的是真的,你真的回来了。”
见我不说话,他咳了两声,继续说:
“过得还好吗?怎么感觉瘦了些?”
“江聿行,我们好像不是再见还能像老友般问候的关系吧。”
当年太过难堪。
每当脑海中闪回到某些曾经令我痛苦的片段时,无论当下我多开心,这份开心总会以最快的速度黯淡下来。
因为人的自愈能力是有限的,这无关乎我爱不爱他。
我能走出来,不代表我能原谅。
江聿行呼吸一滞,眼眶倏地红了。
我径直推门进去。
过了几分钟,江聿行也低头沉默着走进来。
同学们客套寒暄,把话题往我身上引。
“听说宋仪回国当区域负责人了?这才三年,你也太厉害了吧。”
“人家前段时间都跟金融巨贵褚樾上同期交流会了,业界响当当的人物!”
江聿行把头越埋越低。
在明亮光线下,我这才发现,他变了许多。
面容略显疲惫,不再如从前那般意气风发。
“咱们同学里就你们几个没结婚了吧?这次回来总该解决人生大事了?”
大家期待地望向我。
江聿行更是紧张到握着酒杯的手都在抖动。
我笑笑,伸出手,露出无名指上的硕大钻戒。
“我结婚了。”
众人的视线在我与江聿行之间来回流转,最后自然地绕开话题。
而江聿行,似乎失去了表情管理的能力,眼神中溢出悲伤。
也不知道是在装给谁看。
聚会十点结束,同学们吵着去第二场。
我摆摆手,拒绝道:“我老公刚回国,就不跟你们去啦。”
大家站在门口等车,江聿行站在人群外围,看不清神情。
他忽然靠近我,像是做了很大心理建设后,深呼吸开口:
“我送你吧。”
话音刚落,黑色迈巴赫停在面前。
车窗降下,男人声线低沉磁性,唤我:
“小仪,回家了。”
9
众人哗然。
“这是宋仪老公吗?怎么这么眼熟?”
“难道不是褚樾吗?!”
被认出后,褚樾下车,顺手将披风拿下罩在我肩上,同大家打招呼。
“大家好,我是宋仪的丈夫,褚樾。”
江聿行步履踉跄地往后退了两步。
但他似乎还是不想死心,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问我:
“小仪,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同学们见状不对,纷纷上来拉他。
“褚总您别介意啊,他就是喝多了。”
在这个圈子里,没人敢得罪褚樾。
向来冷静自持的江聿行此时真像是喝多了,冲上来还想说些什么。
褚樾已经拉开副驾驶车门,示意我坐进去。
团团正开心地晃着尾巴等我。
“团团,团团!”
江聿行大喊。
小狗还记得他,外头愣了几秒,旋即扑进褚樾怀里。
褚樾难得地笑眯了眼,说:“好儿子。”
车辆驶离。
我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江聿行,像条濒死地鱼,从挣扎,到无力,眼神逐渐灰败,只死死盯着这个方向。
“他是你说过的那个前男友吗?”
褚樾目视前方,忽然开口。
“对。”
褚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
“他看上去对你余情未了,不过我们可不会离婚。”
我和褚樾相识于两年前的研讨会。
那时的他已经天之骄子,而我默默无名。
我们唯一的共性,都是白种人群里少数的亚洲面孔。
后来渐渐熟稔,有次他接了家里催婚的电话,突然砖头问我:
“结婚吗?”
稀里糊涂的,婚就结了。
没有轰轰烈烈死去活来,这份感情像是渗透进了生活的点点滴滴,平淡自然。
公司提出将我调职回国时,我甚至做好了离婚的打算。
毕竟褚樾的家族与企业都在英国,而异国婚姻是走不长远的。
但没想到,他听后不甚在意,只说:
“行啊,我陪你一起回去。”
今天就是去机场接他的。
当初我先行一步,留他善后,顺便把团团带回来。
刚回到家,团团撒欢地到处跑酷。
我摸索着想打开廊灯,却被滚烫的掌心扣住。
黑暗中,吻铺天盖地地落下。
一夜安眠。
回国一个月,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
偏偏江聿行还不知死活地往我面前凑。
每天在公司楼下,躲躲藏藏地窥探着。
他为什么这么闲啊?
有得知内情的同学偷偷告诉我,江聿行不仅没能升职,还被他们公司边缘化了。
在我走后,他将孟唯唯开除。
孟唯唯多次逼婚江聿行无果,每天都去公司闹,说他酒后强暴。
虽然没有实质性证据,但江聿行客户流失,状态低迷,再也抬不起头来。
我也没想过我还会再见到孟唯唯。
三年过去,她不再如从前那般年轻靓丽,连面相都变得尖酸刻薄。
冲到我面前,声音尖锐:
“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别想把江聿行抢走!”
我没理她,直接打电话叫保安。
江聿行来得比保安还快,他奋力拉开孟唯唯,手足无措地同我道歉:
“对不起小仪,我不知道她会来找你。”
孟唯唯挥舞着胳膊,满嘴污言秽语。
“你个不要脸的...”
“啪!”
江聿行重重一巴掌,将她的话扇了回去。
二人扭打在一起。
保安赶来,将我护送上电梯。
我以为这场闹剧会告一段落。
但没想到孟唯唯已经彻底疯了。
她走逃生通道,爬上写字楼顶层。
坐在天台上,满身泼满汽油,以死相逼让江聿行娶她。
这倒苦了我这个负责人。
“我要是死在这儿,宋仪以后在公司的处境也会跟你一样!”
他们俩不愧是同一被窝里睡出来的,总喜欢用要挟达成目的。
不过孟唯唯想多了,我不是江聿行,即便她死在这儿, 也对我造成不了任何影响。
江聿行站在风里,身子看上去随时都要被吹倒。
他失神地望着我,张开嘴,却没有说话。
我说:“警察马上到,请你先安抚好她的情绪。”
江聿行眼眶红得吓人。
“小仪,我只喜欢你,我做不到。”
这一幕刺激到了孟唯唯,她彻底失去理智,疯了似的朝我扑过来。
“那就一起死!一起死!”
火焰点燃的瞬间,江聿行推开我,死死抱着孟唯唯,阻止她继续靠近。
看着这一幕,我忽然想起三年前那场火。
他抛下我,选择孟唯唯。
如今位置调换,无比讽刺。
我被赶来的褚樾抱在怀里,他捂住我的眼睛,轻声说:
“别看。”
......
孟唯唯没死,但那比死了还难受。
全身超80%的烧伤面积,躺在床上,只会呻吟。
江聿行也烧伤严重,听说毁了半张脸,后期还需要数十次医疗整形。
公司趁机给了笔赔付,将他辞退。
而他也再没来过,彻底在我的生活中销声匿迹。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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