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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再和我抱一会


“她说的是粮价和饭碗。”他道,“我便把它写成文章。”
  薛砚青这句话落下去,比“中了”还静。
  许多人看温初一,也有人去看她身后的锅,锅里还煮着粥。
  那人又问:“那往后题路茶时还开么?”
  薛砚青没有替她应下,只把卷纸递到她手边。
  “看我娘子。”他说,“她若开,我便铺纸。”
  温初一接过来,只看见他指尖沾着一点墨。她突然很想抱他一下。
  但满棚人都在看。
  薛砚青只借着替她理卷纸的动作,用指节轻轻碰了一下她攥紧的手背。温初一的笑一下藏不住,忙低头去看那几个自己认不全的字。
  “你写得如何?”
  “尚可。”
  “尚可是好还是不好?”
  “比从前好。”
  温初一听懂了。
  她胸口一松,笑得眼睛弯起来:“那今日给你多加一个饭团。”
  薛砚青看着她,眼底很软。
  可还是人多,他忍住了摸她头的念头。
  寒逢春已经开始吆喝:“诸位听见没有?温家题路茶时,小考应验!今日安胃汤还剩多少?我替大家买一碗!”
  温初一立刻说:“不许乱买,喝太多也撑你们的胃。”
  “那饭团呢?”
  “饭团可以。”
  于是茶摊又忙起来。
  这一次忙与往常不同,来的人不光吃饭,还要问小笺。温初一起先还朝他们摆手说不行,后来摆不动了,只能低头包饭团。
  她包得很快,手却有两回把油纸折反。罗苋娘瞧见后没有拆穿,只把折反的那只拿过去重新包好。
  方有岳坐在读书桌边,捧着自己的卷纸看了又看。那张纸上还有墨未干,他却舍不得合起来。许原白坐在最外侧,第一次没有嫌弃粗瓷碗,慢慢喝完了半碗安胃汤。
  他喝到最后,碗底有一点姜末。他停了停,竟也咽下去了。
  听雨楼门口,柳玉娘站在帘下看了许久。
  她身边的小伙计急道:“掌柜的,咱们也降价吧?”
  柳玉娘摇头:“降价有什么用?今日温家那口锅,贵两文也有人去。”
  “那卖什么?”
  柳玉娘望着温家茶摊里那对年轻夫妻。
  薛砚青坐在桌前替众人拆文章,温初一在灶边盛汤,偶尔说一句什么,薛砚青便抬头听,听完还认真点头。一个清贫书生,一个茶摊小娘子,偏偏站在一处,似两块缺口正好合上的木板。
  柳玉娘轻声道:“先别抢价,看看该怎么获得他们的信服。”
  傍晚,周训导也来了。
  他没有多夸,只把几篇文章递给薛砚青:“你帮他们改完,明日便交来罢。”
  又对温初一道:“小温先生,今日茶摊辛苦。”
  温初一终于没再急着否认,只红着脸说:“先生喝汤么?不收钱。”
  周训导笑:“那可不行,先生也要付钱的。”
  他放下三文,端起一碗安胃汤细细品尝了起来。这一幕落在众人眼里,比任何吆喝都管用。
  夜里收摊时,钱匣子沉了许多。
  温初一坐在桌边数钱,数到一半,笑起来。
  薛砚青问:“笑什么?”
  “笑钱碰起来响。”
  她把一把铜钱轻轻倒进匣子里,哗啦一声。那声音实在好听,像雨落在瓦上。
  薛砚青坐在她对面,看她眉眼飞扬,自己也跟着笑。
  “今日高兴?”
  “高兴。”温初一说,“不过明日来更多人,饭不够卖怎么办?”
  薛砚青认真想了想:“今晚便多泡些米吧。”
  温初一看他一眼,笑得更厉害。
  她笑到后来,眼眶却有些热。
  温初一把几枚铜钱拢到一处,又伸手摸了摸那张卷纸边沿。她想起今日许多人捧着它回来的时候,眼睛都是亮的。
  薛砚青看见她眼里的水光,伸手替她把一枚铜钱从袖口取下来。
  “薛砚青。”
  “嗯?”
  “方才那么多人,我没敢抱你。”
  薛砚青抬眼看她。
  温初一被他看得脸热,却没有躲开视线。今日所有人都在看她,她站在灶边,心里其实一遍遍想往他那边跑。
  “现在没人了。”她小声说。
  薛砚青放下账笔。
  温初一起身绕过桌角,起得太急,膝盖撞了一下凳子。她吸了口气,人还没站直,薛砚青已经伸手接住她。
  这一次,她踉跄一下,直接扑进了他怀里。
  薛砚青抱住她,手臂慢慢收紧。铜钱还在灯下散落着,那灶上的粥也冒着细细白气。温初一把脸埋在他肩上,笑了一下,眼眶却热。
  “真中了。”她又说了一遍,声音闷在他衣襟里。
  “嗯。”
  “我今日站在灶边,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我看见了。”
  “那你还不来扶我?”
  薛砚青低头,吻落在她发顶。
  “你方才看起来很淡定。”
  温初一心里软得厉害。她抬头看他,眼里还带着一点水光,嘴上却仍要占理:“那也要抱。”
  薛砚青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漾开。
  “好。”
  他低头吻她。
  起初只碰了碰唇角,像还记着前头那一棚子人声。温初一却抓着他衣襟没松,仰脸追了一下,鼻尖先撞到他下巴。
  她羞得气短,偏还凶巴巴地小声说:“中了题的人,连亲人也这样慢么?”
  薛砚青呼吸一顿,扶在她后腰的手收紧些。他再低下头时,吻便深了。温初一尝到他唇上淡淡的茶味,也闻见自己发间灶烟,被他圈在门后的那点窄影里,连前棚木牌响了一声都顾不上。
  她的手从他肩头攥到后颈,摸到他温热的皮肤,又像烫着似的缩回来。
  薛砚青贴着她唇边笑了一下:“方才还要我扶你。”
  “现在扶着了。”她喘不过气,还要嘴硬,“松了我找你算账。”
  薛砚青果然没松,只用指腹轻轻蹭过她耳后那点碎发。温初一肩头一颤,嘴上还要逞强:“这里也要管么?”。说完后声音立刻又软下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退开一点,眼神飘开。
  “明日人会更多,米得要泡两盆。”
  “我去泡。”
  “不行。”温初一抓住他的袖口,“你先再抱我一会儿。”
  薛砚青便不动了。
  窗外夜风吹过,前棚的木牌轻轻响了一下。
  那晚他们没有学字。
  温初一太累,靠在床边数着今日赚的铜钱,数着数着就困了。薛砚青替她收起钱匣,回身时,见她歪在枕上,睫毛垂着,脸颊还带着白日里忙出来的红。
  他坐在床边,轻轻替她解下发间木簪。低头,在她额上亲了一下,直到她呼吸慢下来,才想把她勾着自己袖口的手放回被里。可温初一在睡梦里不肯松手,指尖还轻轻攥着。
  他便没有立刻走,只低头看着她,眼神比那檐下的灯还软。
  这样的热闹一连延了几日。
  热闹正盛时,听雨楼门口摆出一张长案。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先生坐在案后,手边压着几篇文章,第一句话就叫试棚街安静了半边。
  “市井闲话,岂可入策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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