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欠别人的都要还
真正的沈青栀嘴唇颤抖。
“你长大了。”
一句话，几乎让沈问萤所有伪装的冷静碎开。
她咬紧牙，逼自己清醒。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怨影笑着看她。
“你不是想救她吗？”
“很简单。”
她指了指那半盏裂灯。
“把你的灯填进去，她就完整了。”
沈问萤看向裂灯。
铜碗在怀里疯狂震动。
【替灯即替命。】
【若以自身为灯，沈青栀残魂可归，玩家沈问萤将永困债河。】
怨影温柔道：“你母亲当年为了你，留下半盏灯。”
“现在轮到你还她了。”
“多公平啊。”
真正的沈青栀厉声道：“不准！”
债线瞬间勒紧她的脖颈。
怨影脸色一冷：“你闭嘴。”
沈问萤看着怨影，忽然问：“你到底是什么？”
怨影微笑：“我是你母亲。”
“不是。”
沈问萤抬起旧主灯。
青光照在怨影脸上。
她的脸开始扭曲，一层层剥落，露出下面无数张债主和债户混杂的脸。
“你是债河用我母亲的半盏灯养出来的恶愿。”
沈问萤声音冷静下来。
“你继承了她的记忆，却没有她的选择。”
怨影笑容消失。
沈问萤继续道：“我母亲不会让我替她死。”
“你会。”
“所以你不是她。”
怨影的脸彻底阴沉。
整个河底废墟开始震动。
“那又怎样？”
“她的半盏灯在我这里。”
“她的痛苦在我这里。”
“她对你的思念也在我这里。”
“你凭什么说我不是她？”
沈问萤握紧旧主灯。
这个问题，比她想象中更残忍。
怨影不是单纯的怪物。
它确实拥有母亲的一部分。
那些痛苦、思念、遗憾，都是真的。
可真实的痛苦，也不代表它有权吞掉别人。
沈问萤轻声说：“因为爱不是索债。”
怨影一怔。
沈问萤抬头看她。
“她爱我，所以不会把她为我付出的代价，变成我必须偿还的债。”
这句话落下，真正的沈青栀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怨影尖叫一声。
无数债线从废墟中暴起，朝沈问萤刺来。
沈问萤举起讨香碗。
“你不是想要灯吗？”
铜碗中，青火、白火、红灯花、灯戏残油、沉灯旧账的灰烬同时亮起。
沈问萤将旧主灯放进碗口。
“我不给命。”
“我给镜子。”
她想起母亲留下的纸条。
【若灯娘娘问你要脸，不要给她脸，给她镜子。】
债河底部没有镜子。
但讨香碗本身，被青火照亮后，碗底光滑如镜。
沈问萤咬破指尖，在碗沿写下一个字。
【照】
铜碗翻转，碗底像镜面一样照向怨影，也照向半座神龛，照向债河深处藏着的所有恶愿。
怨影的身体被镜光定住。
她在镜中看见了自己。
不是沈青栀，是一团黑漆漆的怪物。
她尖叫起来。
“不！”
镜光继续扩散。
河底废墟中，一张张沉没的灯契浮起。
第一张，就是温照夜的替名愿。
【愿我之债，由无脸女代偿。】
镜光照上去，红纸燃烧。
紧接着，更多替名灯契一张张亮起。
所有被隐藏的愿，在债河底部无所遁形。
河面之上。
整个长灯村剧烈震动。
愿府中，温照夜吐出一口黑血，他低头看见自己胸口浮出那枚灯印，正在被镜光灼烧。
“不可能……”
“沈青栀当年都没做到……”
债河中，陆见微抬头看见水底亮起青光。
他手中的灰灯忽然指向下方。
梁守安的声音从灯里传来：
“守夜人，夜未尽，灯未归。”
“你要守的是她上来的路。”
陆见微眸色一沉。
他将灰灯高高举起。
“江映，唱。”
江映愣住：“唱什么？”
陆见微：“唱春桃那段真词。让河里的冤魂听见。”
江映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抓紧红灯花，在债河中开嗓。
“灯娘娘，借我光——”
声音一出，水中无数人脸转向她。
江映声音发抖，却没有停。
“照我亡，莫照郎。”
“河中客，莫回乡。”
“长灯村，卖命场。”
许曼立刻展开白线，将自己的灯面绣在水中。
她绣不出布，白线在黑水里勾出一个巨大的“冤”字。
“阿绣。”她低声说，“如果你听得见，帮我们把脸拿回来。”
水中，无数无脸人影抬起头。
杨宁抱紧回影灯，眼泪还没干，却鼓起勇气将灯举到最前。
“三盏灯，我送到了。”
“如果还有迷路的人，就跟着灯走。”
昏黄的灯光散开，一盏，两盏，三盏……越来越多小灯在水中亮起。
那些被卖来点灯的孩子魂魄，牵着彼此的手，从黑水里浮出。
陆见微守在最前方。
灰灯照亮沈问萤下沉的那条青路。
债河开始分流。
被压住的冤魂，第一次不再只会喊“替我还债”。
他们开始喊：
“还我舌。”
“还我脸。”
“还我名。”
“还我灯。”
声音越来越大，冲向愿府，冲向神龛，冲向红轿。
河底。
怨影被镜光钉住，身体一点点裂开。
真正的沈青栀挣脱一根债线，艰难道：“问萤，别管我，先毁契。”
沈问萤咬牙：“怎么毁？”
沈青栀看向裂成两半的青灯。
“灯娘娘的本愿在灯里。”
“温照夜偷走的不是神位，是愿。”
“把本愿还回去，长灯村的替名规则才会崩。”
沈问萤伸手去取青灯。
怨影却突然扑来，半边身体被镜光烧穿，仍死死抓住沈问萤的手腕。
“你不能！”
“替名规则崩了，我也会消失！”
“我就是她的半盏灯！我消失，她也回不去！”
沈问萤动作一顿。
真正的沈青栀眼神一痛。
怨影笑了，声音凄厉又得意。
“看啊，你不是很清醒吗？”
“现在选。”
“毁了我，你母亲残魂也会散。”
“留下我，长灯村继续替名。”
“沈问萤，你要公正，还是要妈妈？”
这个问题，终于落到了她身上。
温照夜最想看的选择。
也是沈青栀当年没能跨过去的选择。
沈问萤看着母亲。
沈青栀摇头，眼泪落在水中，化成一点青光。
“问萤，别为了我留下这条恶规。”
沈问萤的心像被刀一点点剜开。
她找了这么久，终于见到母亲残魂。
可现在，要她亲手毁掉母亲可能归来的机会。
怨影轻声蛊惑：“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你救了朋友，讨了沈家的债。”
“只要这一次自私一点。”
“你可以有妈妈。”
沈问萤闭了闭眼。
小时候，她无数次梦见母亲回来。
梦里母亲会摸她的头，问她这些年疼不疼，怕不怕。
她当然想要妈妈。
想得快疯了。
可如果代价是让无数人继续被替名、被抵债、被做成灯油……
那不是母亲给她留下的路。
沈问萤睁开眼。
眼底通红，却没有退。
“我选公正。”
怨影脸色骤变。
沈问萤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砸进债河底。
“也选我妈。”
怨影尖叫：“你只能选一个！”
“不。”沈问萤抬起铜碗，“这是你们替名规则的逻辑。”
“非要一个人替另一个人付价。”
“可我偏不。”
她看向沈青栀。
“妈，我救不了完整的你。”
“但我可以把你的愿，带出去。”
沈青栀怔住。
沈问萤将讨香碗放在青灯前，碗底镜光照出沈青栀残魂，也照出怨影身上属于沈青栀的那部分青火。
“恶愿该散。”
“本愿该归。”
“属于你的爱和记忆，不该被债河拿来勒索我。”
铜碗震动。
【是否分灯？】
【分灯需持灯者承受剥愿之痛。】
【警告：痛感将直接作用于魂体。】
沈问萤没有犹豫。
“分。”
下一秒，她像被无数烧红的针扎进灵魂。
她几乎跪倒在地。
怨影疯狂挣扎，身体被铜碗一点点撕开。
黑色恶愿被镜光焚烧，青色灯火则被一缕缕抽出，归入旧主灯。
沈问萤疼得眼前发黑，咬破了唇也没有停。
沈青栀哭着喊她：“问萤，够了！”
沈问萤抬头，勉强笑了一下。
“妈，你以前说……萤火虫小，也能亮一会儿。”
“我现在……挺亮的吧？”
沈青栀泣不成声。
旧主灯终于完整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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