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陆见微，你要稳住
门后的沈青栀眼里露出哀伤。
“你答应过我的。”
“你答应过，会把问萤带来。”
“现在她就在404。”
“开门，我带你去见真正的她。”
陆见微垂眼，看着自己掌心的青色灯印。
灯印正在发烫。
像在提醒，也像在惩罚。
他不能说话。
但他可以想。
真正的沈问萤，不会让他开门。
真正的沈青栀，也不会在三点后让他违反规则。
陆见微后退一步。
门后的沈青栀笑容淡了。
“你又要失约吗？”
墙上所有门同时震动。
咚！
咚！
咚！
敲门声层层叠叠，像无数死者在门后跺脚。
陆见微仍旧没有开口。
他从口袋里取出手机。
屏幕亮起。
备忘录最上方，是他进副本前写下的一句话：
【不要相信记忆恢复的瞬间。】
第二条：
【如果有人让你开门，先看沈问萤。】
第三条：
【她活着，才是真。】
陆见微盯着第三条，神色微微一顿。
这句话不像他这次写的。
更像很久以前，就被某种力量留在他脑海里。
房间里那些门忽然全部安静下来。
只剩面前那扇门后，沈青栀还在看他。
“见微，你不想知道自己是谁吗？”
陆见微闭了闭眼。
他当然想。
可他更清楚，副本最擅长用“想知道”换“失去”。
沈问萤已经教过他一次。
在愿灯里，她拒绝用别人的寿债换真相。
那么他也不能用她的安全，换自己的记忆。
陆见微抬手，将手机贴在门缝上。
屏幕上打出一行字：
【你不是她。】
门后的沈青栀表情终于变了。
她脸上的温柔像被撕下来的纸，下面露出一张被水泡胀的苍白脸孔。
那张脸没有五官。
只有一张裂到耳根的嘴。
“无门之人，凭什么守门？”
“你连自己的名字都守不住。”
“陆见微，你忘了你真正的名。”
墙上的门再次震动。
其中一扇门里，传来沈问萤的声音。
不是假冒。
这一次，是她从404用电话铃传来的微弱气息。
没有话语。
只有旧主灯的青火，在门缝里闪了一下。
陆见微忽然想起一个画面。
很久以前。
也许是二十年前，也许更久。
他站在无门渡前。
渡口没有船。
沈青栀把青灯递给他，轻声说：
“无门者，不渡生人。”
“你若要守她，就必须忘掉渡前名。”
他问：“忘了以后，我还会记得要守谁吗？”
沈青栀说：“会。”
“怎么记？”
沈青栀把手放在灯面上。
灯火里浮出两个字。
问萤。
“你见到她，就会知道。”
陆见微睁开眼。
青色灯印从他掌心蔓延到手腕。
他终于想起自己不是第一次进入禁域。
也不是第一次见沈青栀。
他曾经是无门渡前的引路人。
是没有门籍的人。
所以他可以进很多门。
也因为如此，他不能拥有完整名字。
陆见微，是后来给自己的名字。
或者说，是为了在人间行走而借来的名字。
门后的怪物低声笑起来。
“想起来了？”
“想起来就该回来了。”
“守门人。”
“你的门，在这里。”
它朝他伸出手。
陆见微看着那只手，忽然抬起手机。
屏幕上第二行字已经改了。
【我现在叫陆见微。】
青色灯印骤然亮起。
整间505里的所有门同时闭合。
砰——
砰——
砰——
最后，只剩一扇最普通的公寓房门。
门外，是走廊。
陆见微抬手按上门把。
他没有开门。
只是把额头抵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两下。
笃。
笃。
告诉404里的沈问萤。
他还在。
他没有被带走。
404内。
沈问萤听见那两下敲门声，指尖终于松了一点。
他没应。
也没开门。
但现在新的问题来了。
404里的第二扇门正在成形。
衣柜门缝已经不再渗水，而是透出一片青黑色雾气。
雾气后，是一条河。
河水无声流动。
水面漂着无数门板。
每一块门板上都写着一个姓。
林。
周。
秦。
陈。
许。
赵。
夏。
还有沈。
无门渡。
沈问萤意识到，404不是单纯房间。
它连接着无门渡。
这就是沈青栀当年借灯的地方。
也是她那“另一半”可能停留的地方。
按照规则五：
【房间内若出现第二扇门，请在天亮前关闭它。】
关闭第二扇门，应该是今晚的安全解法。
但沈问萤没有马上动。
因为第二扇门虽然危险，却也是线索。
她需要知道沈青栀当年到底带走了什么。
为什么无门公寓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陆见微会与她母亲有旧约。
旧主灯火苗压得很低。
灯面浮出字迹：
【门债已现。】
【可选择：】
【一、关闭第二扇门，保全404至天亮。】
【二、以旧主灯照门，窥无门渡旧账。】
【警告：窥账期间，不可出声，不可回头，不可认亲。】
沈问萤盯着第三条警告。
不可认亲。
也就是说，她可能会看见沈青栀。
或者那个被债河养成怪物的“半盏母亲”。
如果认了，就会被拖进去。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举起旧主灯，照向衣柜门缝。
青火落进雾里。
黑水翻涌。
周围一切声音消失。
沈问萤眼前浮现出一段旧画面。
二十年前的无门公寓，还是一栋半旧不新的居民楼。
大厅里没有青灯。
一楼墙上挂着小广告。
楼道里堆着自行车和杂物。
看起来和任何一栋老楼没什么区别。
直到凌晨三点。
第一扇门消失了。
是302。
年轻女人站在走廊里，崩溃地拍着墙。
“我的门呢？”
“我刚才明明出来倒垃圾，我的门去哪儿了？”
她的丈夫隔着墙喊她。
“你又发什么疯？”
“门就在那儿啊！”
可女人面前只有一堵白墙。
她进不去了。
也出不来。
第二天，有人说302女住户失踪了。
监控坏了。
没人报警。
因为她丈夫说，她经常情绪不稳定，可能自己跑了。
第三天，201家的婴儿半夜哭了一整晚。
第四天，304公司的女员工从楼顶跳下，老板老秦来楼里私了。
第五天，楼下墙上出现第一盏青灯。
第七天，整栋楼第一次在现实里消失了三分钟。
画面一转。
沈青栀出现了。
她怀着孕，手里提着讨香碗，站在公寓大厅。
那时的她很年轻，却已经有一种疲惫到极致的冷静。
公寓管理员是个驼背老人。
老人递给她一本登记册。
“沈小姐，住进来容易，走出去难。”
沈青栀翻开登记册。
上面住户的名字全被吃得只剩姓氏。
她轻声问：“门是谁拿走的？”
老人笑了笑。
“不是谁拿走的。”
“是他们自己不要的。”
沈青栀抬眼。
老人指向楼上。
“有人不想妻子回家，门就不认她。”
“有人不想孩子出生，门就关上了。”
“有人不想死人说话，门就把死人留在里面。”
“这栋楼每一扇消失的门，都是活人亲手许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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