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欺男霸女
这时候那个矮壮的汉子从灶台后面走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把沾着白面粉的面刀。
他走到少女面前把她挡在身后，朝蓝衫男子躬了躬腰，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紧张但姿态放得很低。
“这位公子，小店地方窄，人多眼杂，公子要是吃面，小的这就给您端上来。”
“方才小女不懂事，冲撞了公子，小的替她赔个不是。”
蓝衫男子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脸上的皱纹扫到他手里那把面刀，嘴角撇了一下：“赔个不是就行了？”
“你闺女方才端面的时候，一碗汤撒在我衣摆上了，你看看...”
说着，他把折扇朝自己蓝衫的下摆一指。
矮壮男人顺着他的折扇看过去，那件蓝衫的下摆上果然有一小片湿痕。
颜色比周围深了一截，但面积不过巴掌大，明显是方才少女经过时不小心溅上去的。
矮壮汉子看了一眼那片湿痕，连忙从腰间摸出一块粗布巾要蹲下去擦，被蓝衫男子伸脚挡了一下。
蓝衫男子把折扇收回来在掌心里轻轻敲着，声音平淡地说道：“别擦了，这件衣裳是云锦坊的料子。”
“三千两银子一件，你擦两下就能擦干净了？”
矮壮汉子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血色退了大半。
三千两银子，他这素面摊子五文钱一碗面，一天削上一百碗，不吃不喝也不知道攒到什么时候去。
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最终把面刀搁在旁边的矮桌上，两手垂在身侧，弯下腰去：“公子，小的赔不起。”
“小的给您赔个不是，您看...”
蓝衫男子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目光越过矮壮汉子的肩膀落在少女身上：“赔不起就不用赔了。”
“我崔庆宇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你闺女长得不错，我身边缺个知冷知热的人。”
“让她跟我回去，这件衣裳的事就算了。”
“往后她吃香的喝辣的，比在你这个面摊子上端碗强一百倍。”
矮壮汉子的身子僵了一瞬。
他知道面前这位崔家少爷是想纳他女儿为妾，看似是过上了好日子，可大家族的妾毫无地位可言，指不定哪天不高兴就打杀了，这不亚于是将自己女儿往火坑里推。
少女也被吓得脸色苍白，躲在自己父亲身后瑟瑟发抖。
矮壮男子慢慢直起腰来，把少女挡得更严实了些，声音比方才哑了几分：“公子，小女还小，不懂事。”
“小的现在赔不起银子，但可以给您打欠条，日后慢慢还...”
崔庆宇笑了一声，那笑声从鼻腔里溢出来，带着一股被拒绝之后的不耐烦。
他把折扇往桌上一搁，身后的几个随从同时往前迈了一步，把矮壮汉子和少女半围在中间。
周围的食客和摊主们看到这阵仗，纷纷低着头端着自己的碗往旁边挪，有几个人干脆放下碗结账走人了。
灶台后面的大锅还在咕嘟咕嘟地滚着，汤面上的热气升起来又散开，把这片僵持的场面罩在一层薄薄的白雾里。
这边的动静早就引起了许山一桌人的注意。
大牛和宇文青鸾还有叶三娘见不得老百姓被欺负，当即就想要冲过去，但却被许山拦了下来。
“都别急，你们现在出去，顶多给他定一个当街强抢民女的罪名。”
他摇了摇头。“看着挺重的，但他背后是崔家，崔家运作一番，最后连杀威棒都不用挨。”
大牛一屁股又坐了回去，但拳头还攥着，满脸愤愤地问道：“那怎么办？总不能看着那丫头被抢走。”
许山沉思了片刻，随后朝大牛偏了偏头：“你去，让他打你一巴掌。”
“打完，你就可以揍他了。”
大牛愣住了。
他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脸上的表情像是听错了什么，半天才挤出一句。
“王爷，您这啥意思啊？”
许山看着她说道：“以后再跟你解释，你现在再不上，那位姑娘可就被人抢走了。”
大牛又愣了半息，随即把凳子往后一推站了起来。
他大步朝崔庆宇那边走过去的时候，崔庆宇正朝身后的随从挥了一下手，两个随从已经伸手去拽矮壮汉子身后的少女了。
少女的胳膊被其中一个人攥住往外面拖，她爹扑上去想拦，被另一个随从当胸推了一把，踉跄了两步撞在矮桌上，桌上的碗盏哗啦啦碎了一地。
大牛几步走到跟前，一脚踹在抓住少女那个随从的腰侧。
那人闷哼一声松了手，整个人被踹得侧飞出去撞翻了旁边一张空桌，桌腿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另一个随从还没反应过来，大牛反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那人原地转了一圈才倒下去，半边脸立刻肿了。
崔庆宇愣了一下，还没看清从哪跑出来一个这么能打的，大牛已经转过身来，把自己那张黑黝黝的大脸凑到他面前。
鼻子对鼻子，眼对眼。
也不说话，也不动手，就那么伸着脸杵在那。
崔庆宇被这张突然贴到眼前的大黑脸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但随即一股火气从胸口蹿上来。
他这辈子走到哪里都是被人捧着让着，什么时候被人这么贴着脸瞪过？
他抬手就是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抽在大牛的脸上，啪的一声脆响，摊子外面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大牛挨了这一巴掌，没有还手，甚至没有躲。
他偏着头让那一巴掌落在自己脸上，然后慢慢把脸转回来，看着崔庆宇的眼睛，嘴角往上弯了一下。
那笑容落在崔庆宇眼里比什么表情都瘆人。
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这人挨了打为什么还笑，大牛已经一把攥住了他的衣领，往下一拽，膝盖同时顶上去，撞在他的小腹上。
崔庆宇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弯下腰去，被大牛按着后颈压在了矮桌上，脸贴着桌面上的灰布，口水从嘴角淌出来洇湿了一片。
小胖墩儿在后面看到这一幕，先是愣了一息，随即朝身后的随从们尖着嗓子喊了一声：“还等什么！赶紧把他拿下！”
剩下的三四个随从同时朝大牛扑过去，但刚冲了两步就被从侧面窜出来的宇文青鸾截住了。
她一手攥着一个随从的后领往中间一磕，两颗脑袋撞在一处发出沉闷的响声，两人同时软倒下去。
另一个随从挥拳朝她面门打来，她侧头避过，右手攥住他的手腕一拧，那人惨叫一声跪在地上。
叶三娘从另一侧包抄过来，化掌为刀在最后一个随从的后颈上敲了一下，那人两眼一翻便倒了下去。
前后不过几息的功夫，崔庆宇带来的随从全被放倒在地上，有的抱着腰，有的捂着脑袋，有的直接昏了过去。
摊子周围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方才低头吃饭的食客们现在都伸着脖子往这边看。
灶台后面的矮壮汉子扶着少女退到了锅台边上，两人都瞪着眼睛张着嘴，像是还没明白眼前发生了什么。
小胖墩儿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随从和趴在桌上的崔庆宇，两条腿在袍子下面抖得像筛糠。
大牛把崔庆宇从桌上拎起来，按在旁边的凳子上坐定了，一只手压在他的肩膀上，让他动弹不得。
崔庆宇的嘴角淌着一丝血，额角磕在桌角上磕破了一块皮，面上的表情从方才的矜贵变成了混合着疼痛和惊恐的扭曲。
他挣扎了两下没有挣脱，嗓门嘶哑地喊了一声：“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崔家的人！崔道浩是我伯祖！”
许山这时候才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慢悠悠地走到崔庆宇面前。
“喊个屁，崔道浩又怎么了？”
崔庆宇一愣。
他还从没有遇到一个把他伯祖看得如此轻的人，要知道他伯祖可是当朝宰相，百官之首，谁见了不低头？
许山不再理会崔道浩，转头对大牛说道，“把人带上，去京兆府。”
大牛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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