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聿聿自省
裴叙衍没有千里眼,所以在听到时聿这么说之后,也就没有强求,因而他完全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但他听出了时聿说那句话时尾音里的一点上扬。
他们都很了解彼此。
他猜着,他的时聿应该是想到了什么事情。
跟他有关,只是暂时还不能告诉他。
裴叙衍白天的疲惫,因为自己这一脑补通通扫了个干净,心里有了期待,睡觉都格外香甜。
第二天七点半准时起床的时聿,完全不知道裴叙衍那点小心思。
起这么早,是因为新的一周开始了,时靖说了要带他一起去集团。
既然是工作,他带来的那两套休闲装就没了用武之地。
但温姝慈让人给他准备了不少衣服,其中就有量身定做的正装,他挑了套最低调的深蓝色换上。
时聿身材比例好,穿上这种偏成熟的西装,气质一下就沉了下来,有种很不一样的韵味。
他随手抓了两下头发就下了楼。
时靖和温姝慈也已经下来了,正坐在餐桌边。
温姝慈看到他,叫他过来坐:“下来得正好,阿姨刚做好早饭。”
厨子是国人,早餐是中餐,会的菜系也全,时聿在这边吃的跟国内区别并不大。
温姝慈今天恢复了那身干练打扮,浅灰色女士西装,戴着细框眼镜。
早饭过后,她没有与时聿、时靖同车,而是带着秘书凯蒂娜往另一个方向去。
父子两人坐在后排。
车子刚驶出庄园,时靖就递来一份资料:
“之前让秘书准备的,里面是关于集团的一些内部资料,你先了解一下。”
时聿接过来,翻开才发现上面的文字已经细心地译成了中文。
不等他回复,时靖又说:
“对外我会说你是总裁办新来的实习助理,你这几天跟在我身边,也不要觉得有压力。
这次只是先让你看看,好以后心里有底。”
时靖给时聿提供最好的教育和生活条件,但本人几乎没有亲自教过他什么。
这次带他出来,也是存了带一带的心思。
但时聿已经明确说过自己有安排,不会整个暑假都待在这里,否则时靖原本还想带他几周,就让他去旗下一家子公司历练。
时氏集团海外总部坐落在CBD中心,一整栋楼都是时氏的。
时靖的助理早在自家老总说小少爷要来时就安排好了一切,省去了人事报到的流程。
集团不直接经营具体业务,通常是靠决策与管控旗下公司盈利。
所以这一周,时聿几乎都在陪时靖开各种高层会议,旁听董事会讨论不同业务板块的布局规划。
前世他没有资格列席这种级别的战略会,但多年养成的会议习惯还在,哪怕没人提醒,他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只是听着一桌人开口闭口就是上百亿的订单,还是会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周五下午四点,本周最后一个会议,会议议题是原石运输。
高层会议室里,真正有表决权的九人,温姝慈今天去了矿区核查,没有到场。
剩下的八人中,时靖坐在主位,左右是两位时家元老、集团副总、矿区合作方、投行顾问,以及两位本地老钱贵族。
像时聿这种列席身份的人只能坐在外围,没有投票权,只能旁听,法务、特助们偶尔还被点名补充情况。
这几天下来,董事会的人也摸清了时聿的身份。
时靖除了秘书和特助之外,从没带过旁的人进这种级别的会议,眼前的年轻人有多特殊,已经摆在了明面上。
也因此这些人的目光,总是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好像他比那动辄百亿的订单还要让人好奇。
但今天,董事会成员个个眉头紧蹙,没人再有闲心打量他。
上周玉石事业部报上来的突发事故一直没有妥善解决,上周五那场会不欢而散,时靖给了底下人一周时间重新调整方案。
今天方案摆在桌上,他一直没有表态,但一言不发往往就是最直观的意见。
他很不满意。
“五点了,今天就到这里。”时靖听完所有人的发言后,合上文件,
“下周一拿不出可行的方案,负责这批原石的所有人,今年分红和绩效全部扣除。散会。”
说完他先一步起身,大步走出了会议室。时聿也合上手里的本子,跟了出去。
董事长办公室。
时靖让秘书守在外面,只留了特助和时聿两人进门。
他在茶桌边坐下,特助端来备好的热水,开始泡茶。
时靖虽然在国外待得时间更长,但比起咖啡,更习惯喝茶。
“跟着看了几天,有什么感觉?”
时聿在他对面坐下,知道他在问刚才会议的意见。
今天会议的核心问题,是一批远洋高端翡翠原石的货轮在半路出了故障,冷链温控系统失灵,导致不少原石受损。
这批货是提前收了定金、预定交付的,一旦逾期或残次,赔钱是小事,真正麻烦的是丢掉那些长期合作的高端珠宝品牌渠道。
温姝慈这周亲自跑矿区,也是为了给这条线补上。但补归补,真正要解决的,是冷链系统为什么会出问题。
时聿看过技术部那边的报告。所有检查和质检都没有发现问题。
他也翻过最新的运输损耗台账、舱体数据、报关单据,以及时靖给过来的关于玉石物流的财务报表。
从去年开始,总会有那么几次不合时宜的意外发生。
时聿开口:“我初次接触,可能说得不太准确。但我个人认为,更像是内部出了问题。”
时靖对他的回答感到意外,抬眼看了他一下,示意他继续。
时聿点头,将自己的分析说了出来。
玉石物流这条线,直观利润比医药行业还大,目前是两位本土老钱董事在负责。
如果这几位一直处理不好,最大可能就是公开内部竞标。谁解决问题,谁拿权。
刚才会上,也是这两位董事脸色最难看。
而且一旦拿到这条线的负责权,不管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还是别的,能下功夫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
“阿慈说的果然没有错,小聿真的很聪明。”时靖放下茶杯站起来,说,“回家吃饭吧,这个点你妈也差不多要到家了。”
时聿抬头去看他。
董事长办公室在顶层,落地窗外是整片城区的天际线,光从玻璃斜射进来,落在时靖侧脸上。
时聿看到了他眼底那稳操胜券的从容,以及看好戏的底色。
他在这一瞬间忽然就明白了。
时靖一直都知道内部有问题。说不定那些人的动作,他一直都看在眼里。
甚至可以说,这是他某个计划中的一环而已。
时聿深吸一口气。
他看着这个男人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那点聪明、那点经历,放在真正的豪门权术面前,也不过如此。
时靖能把集团做到今天这个规模,对底下那些你来我往的把戏,怎么可能不知道。
可问题是,他放任这些,为的是什么?
这里随便一笔损失,都以亿为单位。
时聿想起董事会成员的资料,这里面,有京市时家的元老。
如果搞出这一动静的人,是京市时家人呢?
他又想起过年那会儿时靖都不上门的事,好像又有点懂了。
时靖跟那边的关系,说不定比他想的还要恶劣。
隔阂甚至大到,让他花这么多钱处理,都值得。
那边的人想通过这两位元老夺时靖的权,而时靖是想借本土老钱的手,把时家人清理出去。
想明白这一层的时聿,对这个男人的感情就更复杂了。
他不是自己的父亲。
可就是这个习惯沉默的人,一上来就亲手带他入局看一场真正的顶层权斗。
“好。”
时聿这声回答迟了很久。
久得时靖特地回头去看他。
看清他表情的那一刻,他是真的觉得,自己的孩子不仅聪明,还很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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