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伪造密电，死局里的投名状
“死哪去了？这都几点了！”
张诚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杯盖“当啷”一声弹起来，烫手的茶水溅得到处都是。
林晚缩着脖子进了总务科的门，一身灰棉袄湿漉漉的，还沾着外头的冷雨。她半边身子都塌着，左肩刻意压低，整个人哆哆嗦嗦的。
“张、张科长……”她把怀里那个破帆布包又抱紧了些，声音细得发抖，“我肚子疼……去了趟茅房……”
“懒驴上磨屎尿多！”张诚一脸嫌弃，拿袖子擦了擦桌上的水渍，“赶紧滚去机要室，把昨天的废纸清了！小林副官马上要来查，要是地上多出一片纸屑，我扒了你的皮！”
“是、是，我这就去。”
林晚低着头，小碎步的往机要室挪。路过苏媚的桌子，苏媚涂着蔻丹的手指正翻着画报，眼皮都没抬一下，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推开机要室厚重的木门，走廊的嘈杂声一下就没了。
门锁“咔哒”一声合上。
林晚原本佝偻的背，瞬间挺得笔直。那双一直躲躲闪闪的眼睛，一下就冷了下来。她没去拿扫帚，径直走向角落里那个没人用的铁皮柜。
刚才一紧张，左肩的枪伤又渗出了血。粗布料子磨着伤口，疼得她额头冒出一层冷汗。她没管，拉开了铁皮柜最底下的抽屉。
里面是一堆废电台零件和发黄的记录纸。
她从内兜里摸出一支短铅笔，又抽出一张印着日军通讯处抬头的空白记录纸。这是她前几天打扫时偷偷藏下的。
她的手指很稳，下笔飞快，纸上的字迹和格式，跟76号那些电报员平时写的一模一样。
“特派员携新密码本及电台，明晚九点，十二号仓库交接。”
写完这行字，她没停，摸出火柴“嚓”的一声划着了。
火苗窜了上来，映的她脸上一片苍白。等纸烧到只剩下“特派员”、“十二号仓库”和时间几个关键信息时，她立刻把纸片扔在地上，一脚踩灭。
一张从火里抢救出来的“残页”，就这么做好了。
……
街对面，钟表行顶楼的阁楼里。
一股子霉味混着血腥气。
陆峥光着膀子，右边肋骨缠的纱布已经让血给浸透了，暗红的一大片。他却好像感觉不到疼，整个人趴在窗口的沙袋上，一动不动。
旁边架着挺MG34重机枪，黄澄澄的弹链拖了一地。他手里端着毛瑟狙击步枪，十字准星一直套着机要室的那扇窗户。
瞄准镜里，他把林晚的一举一动看的清清楚楚。
他看着她烧纸，看着她捂着肩膀皱眉，看着她把那半张纸揉皱了，又小心摊平。
“疯女人。”
陆峥咬着牙，喉结上下滚了滚。他知道这女人在干什么，她在给自己写催命符。
那半张纸一旦送出去，佐藤手下那三十个宪兵就会像闻着血腥味的狼，把十二号仓库围个水泄不通。而她，就是要一个人走进那个死地。
陆峥的食指在扳机上动了动，指甲缝里还嵌着昨晚杀人留下的血泥。
“老子真该一枪打断你的腿，把你绑床上。”他低声骂了一句，嗓子哑的厉害。但他没动，枪口还是稳稳的对着窗户，替她盯着外头。
……
机要室里。
林晚端起装满废纸的纸篓，把那半张残页随手扔在了纸堆的最上面。
她拉开门，又变回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弓着腰走了出去。
总务科里，张诚正端着茶杯闭着眼哼小曲儿。
林晚端着纸篓走到他桌边，假装脚下绊了一下，纸篓一晃，几团废纸掉了出来。那张烧焦的残页，不偏不倚，正好飘到张诚的脚边。
“哎哟！对不起张科长！我手笨……”林晚赶紧跪在地上要去捡。
“瞎了你的狗眼！”张诚烦躁的睁开眼，一脚踢在林晚肩膀上，“滚一边去！”
林晚被踢得往后一倒，左肩重重撞在桌腿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她捂着肩膀，缩在地上不敢动弹。
张诚骂骂咧咧的低下头，目光扫过地上的废纸。
忽然，他视线停住了。
那张烧焦的纸上，“特派员”、“密码本”、“十二号仓库”几个字，虽然缺了笔画，但还是特别刺眼。
张诚的呼吸一下就停了。他在76号混了这么久，太清楚这几个字的分量了。这是一份截获的密电！要是把这个交上去……
他不动声色的用皮鞋踩住那张纸，扭头瞪着林晚：“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滚出去把垃圾倒了！”
“是、是……”林晚连滚带爬的端起纸篓，逃命似的冲了出去。
门外，林晚靠在走廊墙上。脸上的眼泪还没干，嘴角却在阴影里，慢慢勾起一个冷笑。
鱼儿，上钩了。
不到十分钟，张诚就拿着那张残页，急匆匆的敲开了小林副官的门。
又过了五分钟，小林副官一路小跑，冲进了佐藤的办公室。
林晚端着一盆刚洗的茶杯，站在走廊拐角的水槽边，水龙头开得很大，“哗啦啦”的水声盖住了她的呼吸声。她的耳朵，死死听着佐藤办公室那边的动静。
“课长！这是总务科张诚刚才在废纸堆里发现的！”小林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兴奋。
接着，是纸张被展开的轻微声响。
“十二号仓库……明晚九点……”佐藤的声音很低，还带着点笑意，听得人发毛，“好，很好。看来，我们的‘鼹鼠’，终于要派上用场了。”
“课长，要不要立刻派人去十二号仓库埋伏？”
“不急。”佐藤的皮靴在木地板上走了几步，“既然特派员带了新密码本，‘青瓷’一定会去。传我的命令，让‘鼹鼠’明晚照常去赴约。”
“那我们……”
“调集宪兵队第一小队，换便装。带上两挺重机枪，三门迫击炮。明晚八点前，把十二号仓库周围三公里的路口，全都给我卡死。”佐藤的声音突然拔高，充满了杀气，“一只苍蝇都不要放出去！我要让他们，插翅难飞！”
“嗨！”
水槽边。
林晚的手泡在冷水里，指节因为用力都白了。
三十个精锐，重机枪，还有迫击炮。
佐藤的胃口，比她想的还大。他不只要抓特派员，还要把她这个“青瓷”也一起弄死在那个废码头。
她半只脚已经踏进了棺材。
冰冷的水从指缝里流走。林晚慢慢抽出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她的眼神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她端起茶盆，转身往回走。
回到座位上，林晚拿起桌上的粗瓷茶杯，里面的水早就凉透了。她仰起头，一口喝了下去。
冰凉的水滑进胃里，让她的脑子更清醒了。
想要钓出那只鼹鼠，就得拿自己的命当饵。这件事，她早就想好了。
对面的办公桌后。
苏媚正拿着小镜子补口红，目光越过镜子边，落在了林晚的脸上。
林晚低着头，还在慢吞吞的抄文件。那副弓着的肩膀，那张蜡黄的脸，怎么看都是个没用的废物。
但苏媚拿着口红的手指，却没来由的停了一下。
她看着林晚握笔的手，看着她安静过头的侧脸。不知怎么的，苏媚突然觉得，这个废物身上，透着一股让人害怕的死气。
那是一种豁出命去的决绝。
“真是见鬼了。”苏媚心里骂了一句，“啪”的一声合上了小镜子。
林晚没有抬头，笔尖还在纸上沙沙的响着。
明天晚上，十二号仓库。
就是她和“鼹鼠”，还有佐藤之间，最后算账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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