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重新拉网
街边路灯稀疏,客栈烛火昏黄暖绒。
一汪碧水微波,席间美人手指纤长,拨谈间一曲“云想衣裳花想容”,声如远方天籁,美人垂眉敛目,静静的收了尾音,却仍似有余音绕耳,久久不能散去。
茉莉香韵缭绕,淡淡的渗入空气中,轻纱曼妙间,女子纤指轻抬,撩开鬓间被风拂乱的秀发,荡漾的微波倒影着她盈盈一握的腰身,下摆的淡青撒花百褶群更是衬得她眉如远黛,眼波流转。
苏烟允弹完一曲,缓缓起身,姜婕儿站在凉亭外看向她身边的另一个人,薄纱轻扬间看清了那人面容,竟有几分面熟,前几日她曾在归如思见过……
这男子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衣裳玄墨绣有金丝暗纹,他见苏烟允朝她施礼,手堪堪向上扶了扶,脸上显出欢愉的表情,心情很是不错。
赫绍,这个名字突然在姜婕儿脑中浮现,她定了定神仔细瞧去,远处那人便是权倾朝野的赫氏家族,赫远途的四子,七年前故去的惠静皇妃便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姐。
风过倒也凉爽,姜婕儿静静伫立在他们视线触及不到的地方,身上那件被撕破的衣服早已换下,身上却似有若无的散发着阵阵寒意,刚刚没取了瞿衍那小子的命,让她有些郁郁。
良久,苏烟允送走了赫绍,姜婕儿瞧着那一群人走远,敏捷的闪入苏烟允的小院,这地方她来过一两次,是以也是轻车熟路。
送走了赫绍的苏烟允静静的坐在刚刚的凉亭内,眼睛不知看向何处,夜色之中倒显得有几分落寞。
姜婕儿走至她的身边,她才轻轻的抬起头,看清楚是姜婕儿之后,神色淡淡,只缓缓开口道:“你来我这处做什么?”
姜婕儿随意在她旁边坐下:“你和他已经认识了多少时间了。”
苏烟允知道她所指的不过是赫绍:“不过月余。”
“你可知道靠近他很危险,你可能将自己的性命赔上。”
苏烟允抬头看了看姜婕儿笑了一声道:“死……你怕吗,自从我跟了他之后,常常将命提在手间,死算的了什么?”
她苦涩的笑了一声道:“只要他愿意,只要能帮他,死又有什么不可以……”
姜婕儿静静的看着眼前姿容艳丽,绝色容颜的女子,觉得她有些凄凉……晚风撩起她的头发,她就静静的坐在那处,眼角一片氤氲,而后泪水似断了线的珍珠。
她自然愿意照顾唐哥哥,她会拼尽全力照顾他,为了他,她可以不要自己的性命。
三日后,缉查边境都查司处将魏云为首,刘舛,秦哲,吴以贵等人私自往来南辽药物由于数量重大,递折于京都府,十几人中家产全部充公,魏云作为策划者要斩首,以儆效尤,其他人全部流放去边境做苦役,必要战时,充当第一批赴死军队人员。
跪着的人听后各个面如土色,魏云跪在那处更是犹如晴天霹雳,一下子瘫软下去。
时间好似在这一刻停止,原该结束的事情便也该在这个时候结束,在这些人脸上不存有昔日尊荣与风光,他们不知道这一步棋走错,竟让自己输的如此一败涂地,但事实偏偏没到最后关头,你永远不知道这个结局到底是不是最后的定局。
在你认为的结果中,有些事情在暗中仍慢慢流转……
晚风寒而萧索,临近黎明的夜里,最是凄凉阴寒。
一个身穿破烂衣裳,蓬头垢面之人匆匆朝南辽边境疾驰而去,他脸上的褶子在夜色中显得尤为明显,一双阴郁的眼神最后看了一眼高隋的城门,扬鞭仓惶而去。
魏云在缉查司的监狱中不翼而飞,这消息在暗夜中如同一声闷雷,炸响了整个缉查边境都查司。
缉查大人听到这消息后从床上跌落下来,面如死灰,这件案子他已经通报给圣上,就等着明日行刑,正视听、达上意。
现在却告诉他,最重要的犯人魏云逃了,他颓然的低着头,像自己的脑袋已经与身子不在一处了一般,事实上,明天一早他们可能真就各分两地了。
突然他眼中闪出一丝精光,将刚刚将死的灰暗一带而过,慢慢站起身来,他狠狠一脚揣在来报信的两个狱卒身上。
狱卒闷哼一声,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他弹了弹身上的刚刚粘上的灰渍道:“瞎嚷嚷什么,谁逃了,大半夜的再乱嚼舌头,老子拿火钳把它们都拔了。”
狱卒更是脸色苍白,身子如同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缉查大人此时的身子也在轻微的颤抖,但他强自打起精神,于宽袖间在自己的手心狠狠的掐了一把,转而瞪向那两个狱卒道:“两个没出息的东西。”
他站定,朝那两人招招手,两人会意附耳过去……
听完大人的计划皆是一喜,如果坐以待毙,明日他们一个都逃不了干系,为今之计,也只有大人这一办法可以行得通。
他们郑重领命,迅速出去,缉查大人此时也是睡意全无,也有些不放心他们的行事,便一起进了那关押的监狱……
明日午时,一个满身血污,蓬头垢面,瞧不清半分模样的人在群众的一片漠视的眼光中,在刀锋一闪间,一片殷红渐撒开来。
血溅半尺之高,众人中百姓无人叹息,这个世道每天都有人死去,行刑台上总会有人身首异处于此,可能年少不更事会多存些怜悯心,但很快你便会发现,由怜悯转化为漠视其实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你瞧得久了,便也麻木了,世事如此,蝼蚁当有自己的生存之道,何况现在台上的那人是前几日臭名昭彰之人……
雨过一季寒,晚夏失了火热,旋而渐渐转凉。
风里落叶纷飞,暖黄铺展一地,卷带着秋意,别有一番风味。
只是素日里热闹太锦殿内,气氛与往日大不相同,宫女,太监们一个个噤若寒蝉,站定在一处一动不敢动,生怕自己一个响动,吸引了盛怒中的皇上,随即便被拉出去,送了小命。
偌大的宫殿上,一身黄缎龙纹,面色苍老却丝毫不影响威严的皇帝端坐在主座之上,他双目微阖,面上显不出任何喜怒之色。
金黄缎面上的龙爪尖锐大张,腾飞的龙身均已金线细细绣之,龙目圆睁,震人心魄,久在权利中心之人,长年斡旋君臣、黎民、眼中揽有万里江山之人,他即便只是一个呼吸,周边之人也能觉得胆颤心惊。
宋黎已经端端正正站在殿前已经两个时辰有余,他的一双脚开始隐隐觉着发麻,垫脚松了松,朝斜站在门口处的一个宫女递了递眼色,意思是趁着皇帝假寐,能不能端把椅子来给本皇子坐一坐。
那宫女哆哆嗦嗦的瞧了他一眼,识得他的意思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刚刚才堪堪站立的脚突然发软,一个踉跄差点摔了出去,这个非常时刻,给九皇子递了椅子之后,她怕是立即便会被拖出去,不死也没了半条命。
宋黎瞧着她,那宫女的脸渐渐开始抽搐,额头上的汗不住的往下流,嘴唇连同脸白得如一张宣纸,怕她真吓得缓不过来便,他慢慢的摇摇头,收回刚刚视线,宫女如获大赦,旁边之人吓得各个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往九皇子的那处再瞧一眼。
坐在上面的皇上微微睁开眼,瞧着宋黎站着的位置,缓缓道:“你这几日去哪了?”
“儿臣这几日身子不甚舒服,是以在宫中静养,不知父皇为何今日会来我这处?可是念着儿臣了?”宋黎微微抬头,不疾不徐道。
“身子不舒服?静养到妓坊去了?”语气如常,却让人不寒而栗。
“儿臣没有,父皇听谁胡说”
“没有……来人呐,将九皇子在”玉明心不静”换下的衣物及手上的玉扳指给朕承上来。”
宋黎摸了摸自己的手,眸中显出一丝微不可查的危险色彩,随即如水波无痕般消失得无影无终。
他被人摆了一道,脑中立即浮现那夜风雨之下,姜婕儿那张狡黠的笑靥,随后迅速否定了这个念头,不会是她,若是她想对自己怎么样,饭时便能弃下自己不顾。
随后抬起自己一双无辜的眼,他巴巴的看向尤带着怒意的皇帝:“父皇,儿臣……儿臣只是去体察民情,那夜大雨,儿臣回来真的病了……”
皇帝看了他一眼,眼里深意入许,叹了口气道:“九皇子宋黎,忤朕之心,德行欠嘉,责令从即日起,不得朕允许,不得出太锦殿半步,有掩护者,斩。”
落叶下,微风起。
唐百史端着茶杯轻抿一口,淡然放下,听着耳边赵流传来的宫里九皇子宋黎被禁足一事,淡淡的拂了拂手:“我们送过去的东西,皇上到底是重视了呀。”
赵流微低了下头:“是,听说皇帝看见九皇子的贴身之物很是气恼,斥其行为欠妥。”
唐百史笑道:“你以为他不知道宋黎时常出去鬼混吗?他只是好似察觉到了一些他纨绔外表下的一些外在势力,我们只是适时添了一把火而已。”
赵流点头沉默,有些事情并非在他理解范围内,他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落叶轻飘,着一叶于唐百史宽闲的缎袍上,他出手拂落,动作轻柔,眸子淡而澄碧,千年冰寒撩不起一丝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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