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5章 没办法
指挥中心里，参谋合上通讯器，站了几秒才开口：“大人，前线压不住。被发现了，导弹车根本上不了前。”
科尔背对着他，手里摩挲着文件：“知道了，撤吧。”
参谋没动：“撤？”
“快去。”
参谋张了张嘴，把后半句咽回去，转身推门。
走到走廊里，他放慢脚步，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科尔从头到尾就没指望这轮偷袭能成。他做的是给上面看的姿态，让那些高层看见他还在努力，还在想办法，还在撑着这盘棋。他根本没想赢，他在拖。
拖到什么时候，参谋算不出来。他只清楚一件事，人联情报部没有大型工厂，只有零碎的小型工厂，丢大范围杀伤武器过去，炸不到什么正经东西。而他们这边是有大工厂，他们也能想办法炸，大夏补给人联的量只会更多。
仗打到这个份上，两边拼的根本不是战术，是家底。
他加快脚步，把撤兵的命令传了下去。
科尔听着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消失，才把那枚棋子搁回地图上。死局。除非天外来敌把大夏按死，不然复兴社只会被大夏一口一口耗干。从前还有吞噬者可以利用，如今海里的被核弹震住了，东北两个大陆能不能活过明年、不被打死一半，都算走运。
他把最后的指望压在核战上。只有核战能让对方顾忌，把人逼回谈判桌。至于眼下的仗，怎么打都是白费力气。
撤兵的命令沿着电波从前线一路传回，速度比来时快得多。复兴社的导弹车队像退潮一样缩回西侧公路，连河谷边猎杀者的残骸都没顾上收。游击队这边刚把火力铺开，对面的枪声已经落了下去。
汉斯的装甲车停在路边，通讯器里传来马德里的声音，简短清楚：解散，补给，继续侦查，盯住科尔的主力动向，不追。
克雷默把战术终端往仪表台上一搁，语气里带着一股没撒完的火："我才刚到就走了？我还没打够。"
汉斯没接话。他盯着前方，脑子里把事情过了一遍。对面声势拉得不小，他原以为复兴社要借着地形在打一波大的，游击队这边都汇合好了，准备正面接一场硬仗。对面忽然就撤了。
"汉斯，你说他们是不是有病？"克雷默转过头，"挨了几轮自杀袭击就跑了？"
汉斯收回目光，想了想："可能是被我们这种打法打蒙了，开始发狂了吧。算了，走了，回最近的补给点，补充一下。"
克雷默低头划了几下战术终端："四十多公里，北边镇子外头那个补给点。"他顿了顿，"同路的还有好几辆。"
汉斯发动引擎，装甲车碾上公路。车队在暮色里排成一线，车灯切开越来越沉的天色。
补给点藏在麦田深处。车轮压上田埂边的碎石路时，汉斯看见远处几台无人收割机正在作业。金色的麦浪被成片放倒，麦粒顺着管道哗哗淌进集粮斗。这颜色在灰扑扑的荒原上扎眼得很。
克雷默摇下一条窗缝，风里带着麦秆被切断的清甜："今年是丰收季节。"
汉斯没有答话。他看了一眼那片望不到头的金黄，想起早几年在流水线上靠营养液过活的日子。那种东西只能管饱，谈不上味道。
那时候田里长出来的东西轮不到他们染指。眼前的麦田干净得能直接入口，就怕你吃不完。
车队在补给点外围减速。几架无人机从麦田上空俯冲下来，绕着车队转了两圈，确认来路后亮起绿灯放行。大门敞开，里面灯火通明，一股饭菜的香气顺着风飘出来。
饭堂里热气腾腾。克雷默一进门直奔打饭窗口，指着那盆油亮的红烧肉："就这个，给我来份大的。"
"好勒。"炊事员手起勺落，满满一大勺扣进餐盘。
汉斯端着餐盘在桌边坐下，扒了两口饭，随口问："最近有发生什么吗？"
炊事员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起来："好的很。你们在前面奋战，我们这里好久没见过敌人了。这段时间闲得慌，我们打算再和总部多要点微生物治理土壤，把旁边那块荒坡也开出来，多种几块田。"
克雷默嘴里塞着肉，含糊地笑："你们这是想转业了。"
"太闲了，不找点事做就没意思了。"炊事员也不恼，"也不算转业吧，我听说大夏有专门搞建设的军团，开荒、修路、架桥那种。我这里虽然只有一百多个人，可都有操作无人机的经验，能做的事多着呢。"他眼睛亮了亮，"等你们以后过来，说不定这里已经变成一个小镇了。"
汉斯也笑了，扒了一口饭："我等着。"
饭堂外的暮色彻底沉下去，无人收割机换班的低鸣远远传来，麦田在夜风里沙沙地响。
吃下最后一块肉，克雷默放下筷子，往后一靠，拍了两下肚子：“舒服，今天就在这里休息一天。”
“好。”汉斯把最后一口饭扒完，端着盘子起身，“车我检查过了，油够。明天天亮再走。”
克雷默点点头，站起来往外走：“我出去散步。”
没等汉斯答话，他已经掀开门口的帘子，走进暮色里。
补给点外围有一片缓坡，麦田从坡脚一直铺到天边。克雷默沿着田埂走了几十步，挑了一处干爽的草窝躺下来，双手枕在脑后。
麦浪在夜风里一层层翻过去，沙沙的声响从近处滚到远处，像潮水反复洗刷着岸线。
他盯着头顶慢慢暗下去的天色，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他和汉斯还挤在复兴社流水线的宿舍里，靠营养液过活。
然后人联袭击了格林镇，解救了他们，他们开始一路逃亡，经过几个聚集地，后来在山沟被围住，等人联把复兴社的小队赶走的时候，他们已经错过了离开西大陆的飞机。
那时候人联情报部缺人手，问他们愿不愿意先留下，等下一趟飞机。他那时候紧张得不行，以为自己要端着枪上战场，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反复想自己会不会在第一个照面就腿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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