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五章 进退

“这几乎不可能！”周默当即摇头否定了这个提议。

在看到梁瑞一眼懵后，周默当即取了纸笔，画了一张简易的朝鲜地图。

“首先是后勤，眼下朝鲜的农业近乎崩溃，战前就明确告知朝廷无法提供粮草，全罗道的确富庶，但倭军主力占据，打全罗道和打王京没有什么区别...”

“第二，大明出兵首要目标是驱敌而不是攻城掠地，且全罗道在王京以南，如何能越过王京去打全罗道？”

周默在地图上圈出两地位置，又点了点平壤方向，示意其地理上的困难。

“第三，明军虽击败小西行长，但倭军主力退守王京，眼下，倭军正在全罗道扫荡，明军孤军深入，很容易被夹击。”

周默最后点在全罗道上，“而且，全罗道自身战局混乱，虽有义军在抵抗，但倭军仍在庆尚、全罗两道杀伤抢略，李舜臣水军也岌岌可危，所以，明军此刻首要任务，是派兵协防南原、全州等地，稳住后方，而不是进攻。”

梁瑞盯着地图，听到周默说的“李舜臣”三个字，不由问道：“如果走海上呢？”

“海上？”周默下意识在全罗道旁边写了个“海”字，“但问题是，明军没有制海权，海上是倭军控制着海岸，就算能登陆，但面临的是倭军的攻打...”

“也就是说，这还是条死路。”梁瑞嘀咕了一句。

“倒也未必...”周默却突然转了话口，梁瑞疑惑看去，却见他盯着地图不知在想什么，心知他怕是有了想法，便也没开口，恐打断他的思路。

半个时辰，周默一直没有开口，笔下的纸已经写满了字，梁瑞凑过去，看上面写了“拆弹”、“换家”、“安宅船”，还有一个人名，“陈璘”。

“陈璘，是鸣梁海战的那个陈璘？”梁瑞问道：“你是想让他带水师过去？”

周默回神，“问题是，现在没有船...”

“何意？”梁瑞不解。

“陈璘拥有大规模、成体系的战船，是在万历二十五年，他被任命为御倭总兵之后才实现的，也就是四年之后，”周默解释，“眼下，朝廷还没有可用于作战的远洋作战的舰队。”

“缺船？”梁瑞笑着道：“我有啊！”

梁记从多宝阁一个盒子里取出几张纸，“西洋贸易之后，我不是又订了不少船吗？都是福船、苍山船，本来是想用在西洋贸易上的，但后来一想，若是拍卖出去的船舱过多，租赁费定然下降，且随行商号太多，货物价格也会下降，所以最后还是维持第一次的船舱，并未多加舱位。”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把这些船提供出来？”周默问道。

“对，我借给朝廷，加上朝廷自己的辅助船只，你说能不能用？”梁瑞问道。

周默没有立即回应，他看着自己写的那张纸，最后朝梁瑞道：“我会写个具体的奏本提上去，至于朝廷如何决定，我左右不了，但你可以助攻。”

“如何助攻？你说！”梁瑞立即道。

......

这几日，六部和内阁便在商议战事，一部分说趁胜追击，尽快结束战事。

一部分说明军已在朝许久，也该先休整一段再进行下一阶段的作战。

朝廷内在商议，市井之间不知为何，也多了不少流言，说倭寇屠城劫掠犯下不可饶恕之罪，老天定会降下罪责。

一开始并没有关注这些言论，心想估计就是民众说说闲话而已。

倭寇作恶多端，也没见天降什么责罚，要不然，凭他们这么多年频频骚扰福建杀伤劫掠，若真有天罚，怕是真个岛都要不在了。

后来，说这事的不仅仅民众，不少道士都言之凿凿，说夜观天象，大明东方有岛国即将遭受天罚。

白云观的白云子虽然为人古怪，但他能掐会算，很得敬重，连他都这么说了，朝廷不得不重视起来。

重视的结果，就是让钦天监也卜算了一下，得出的结论一下，倭国有天罚，且是很严重的天罚。

“既然如此，不如就让明军不急于南下，在平壤原地休整，可以派少量精锐配合朝鲜义军，在开城一带进行高压袭扰，迫使倭军龟缩王京不敢北上，同时，集中兵力彻底拔除咸镜道南部的倭军据点，打通朝鲜东北部粮道，确保侧翼安全，避免倭军从咸镜道迂回夹击...”

“另外，朝廷可要求李舜臣利用其水师，通过海路向朝鲜南部义军秘密输送火药和粮食，策动全罗道义军死守南原、光州，拖住当地倭军无法北上增援王京...”

这是兵部侍郎给出的结论，朝议的时候，他还偷偷看了周默一眼，心想这么好的计策让给自己，他就不想要什么功绩吗？

不过，他一个文臣，竟然还懂军事。

户部侍郎在出列前也瞟了一眼周默，而后道：“倭军退守王京，几万之众，粮草定然不足，若能断了全罗道粮草供给，定能给王京倭军带来威慑，若真有天罚，想必倭军定不战而溃。”

周默此刻终于上前，递上一份奏本，“关于朝鲜水军，不可只靠李舜臣，梁驸马愿借出梁记海船改造为战船，梁记新打造福船二十艘，苍山船二十艘，加上宁波港、月港、广州港南洋贸易海船各十艘，可提供远洋海船七十艘，配备火器局新式火炮、火枪，可配合李舜臣在全罗道扰乱倭军。”

休整两个月，粮草也能支撑，内阁也觉得不能太过激进，听到兵部、户部以及梁瑞愿意提供海船之后，没商议多久便点了头，立即发军令去往朝鲜，同时，没有任何意外地调陈璘入京，集结之后出发朝鲜西南沿海。

朝鲜，祖承训、李如松等人收到军令，虽然有些疑惑朝廷的安排，但还是听令，一边原地休整，一边袭扰  周边，将粮道打通。

“还有这什么天罚，朝廷难道当真了？还不会太子殿下效仿其祖，也要...”说话的是李如松副将査大受，他是所有将领之中，最想要出击王京之人。

“慎言！”李如松虽也想速战速决，但军令不可违，而且，他也很想知道倭国能有什么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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