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陆江仙李通崖 > 第1567章 仇雪(1+1/2)一天要喝8杯水白银加更1/8

第1567章 仇雪(1+1/2)一天要喝8杯水白银加更1/8


大漠之上烈日炎炎,红黑色的沉重幻彩在云端漂浮,重新立起的大殿幽幽地、孤寂地立在夕阳之下。女子一身素衣,正凭栏而望。

    大漠上的狂风正不断席卷著,让她的白衣在风中飒飒,过了好一阵,才见到那一重远山外飞来一点金色。

    男人在台间显化身形。

    况雨匆匆回过头,猛然睹见了他的模样,一时微微动唇,不曾言语。

    李曦明的面色虽然笼罩在一重神通的光影里,却很是难看,一股股似怒似悲的心绪被他压在眼眸底下,让他显得阴沉起来,只是见了她,神色还勉强好些,道:

    「对不住你了…」

    况雨明白他在说况泓的事情,只是摇头,道:

    「没什么对不住的,这是冲著我曲巳来的。」

    「只是…」

    况雨道:

    「金一的人来了,难得在北岸待那么久…」

    显然,眼前的真人也看得出些端倪,可提起这件事情,李曦明的面色依旧晦暗一一哪怕知道这好机缘已经和天宛无关了,这报复的怒火却始终不尽兴:

    「无论如何,终究还是被池们摆了一道,终究还是把东西交出去了…』

    更让他感到无比的惶恐压抑的,是青谕遣近乎笃定、如同末日一般的言语:

    「等著魏王突破…无论成还是不成,都会陨落…

    可他内心深处压抑著强烈的不甘与愤恨,哪怕有千言万语也不能跟眼前的人诉说,只能勉强一笑,道:「不碍事。」

    况雨却已经起了身,领著他走到大殿里头去,在正中坐下了,紧闭殿门,方才道:

    「我听说了北方的气象,那位殿下…九世了。」

    李曦明沉沉点头,道:

    「不稀奇。」

    他得到这消息的时候并不早,甚至是刚刚出山,仔细听闻,才从几个属下口中听到,可他并不意外,甚至反而掺杂了几分暗叹了。  

    「也应该他一个九世…我家至今虽然辉煌,可换了任何一个人,在他那个位置,又能做出几分成色来…就算是周巍!也难免更拘泥于道德!』

    况雨听了这话,沉吟了片刻,更有深意地道:

    「金一也是来…问魏王消息的罢?」

    李曦明就算是再魂不守舍,这会也听出不对来了,抬起眉,话语中多了几分凝重与询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况雨自顾自地起身,一只手挽袖,另一只手拿起玉壶来,低眉为他倾茶:

    「我得了山中的消息,这九世…也占了个圆满的气象,又闹得天下瞩目,魏王不过四神通,大人们视明阳如珍宝,怎么舍得碰这子强父弱的气象?」

    李曦明怔怔地道:

    「笃…

    况雨把玉壶放下了,道:

    「难怪金一来问,我家大真人…也估量著魏王已经成了五法,此刻不出,无非在感应收束命数,稳固修为而已。」

    「如今明王殿下不曾去求法相,想来也是感应到了,自知来不及。」

    这两段话环环相扣,竟然让李曦明说不出话。

    平心而论,李周巍已经突破的可能性实在是大极了!

    「刚好当年他也剩下…一些篆气不曾用罢。』

    按著李曦明自己估量,此刻李周巍极有可能在吸收青纂余气,甚至很可能已经神通圆满,正在与金性感应,参悟大道!

    可他又岂能多说,只是低下头,幽幽地道:

    「我道行不高,分不清什么父啊子的,只是眼下没有消息而已。」

    况雨沉默了一瞬,只是勉强地笑,又为自己满了茶,方才道:

    「正是考虑这事。」

    她道:

    「魏王大势成了,便须六王辅佐成道,如今觉戏陨落,尹氏少了人,实在很不妥…」

    李曦明听了这话,有些后知后觉地痛道:

    「是…还有个司徒霍…」

    见他好半响说什么应什么,手中捏著杯,既不饮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况雨眼底闪过一丝忧虑,可顿了顿,她终究轻咬银牙,道:

    「大真人的意思是,请我去一趟。」

    李曦明愣了愣,有些昏沉地道:

    「去哪?」

    女子端坐著,静静地凝视著他。

    这一刻,他胸中如山如海的愤恨与不甘突然被劈开了,一股悚然已冲上心头,李曦明一下子松开手,叫那杯轻轻的晃落在桌上,骇道:

    「你…你!你来代替况泓!」

    李曦明只觉唇齿生麻,道:

    「这怎么可以!」

    见到这中年人面色煞白,况雨眼圈红了红,挤出一点笑,道:

    「岂不是正合适么,我和他本是同一个道统,也是尹家的嫡系,无非占了个女子身,并无大碍…哪有什么不可能的…」

    李曦明颤声道:

    「我问过大真人…你可是要继承曲巳山道统的!」

    「道统…」

    况雨笑道:

    「什么道统…几个师兄弟都在…哪里轮得到我来继承道统,无非是当年用不上我,他有几分怜惜…」她见李曦明数次张口不言,笑道:

    「如今还能找出什么更好的法子吗?」

    李曦明道:

    「大真人又怎么舍得…」

    况雨再次起身,为李曦明洒落的空盏满上茶,柔声道:

    「你不必惊诧,以你的思绪,此刻也早想明白了,我本就是大真人备下的手段,随时准备代替况泓,以备不时之需…」

    她笑道:

    「否则…何必殷勤地往你身边凑?如今正派上用场,岂有什么好犹豫的。」

    李曦明终于沉默了,他的手紧紧的放在桌案上,仿佛依靠著这案台来支撑身体,不知过了多久,方才见他动唇道:

    「荒唐!」

    女子只是端坐著,低声道:

    「觉戏已经陨落了,想必也是有人算计,我一直坐在大漠上,本就是为了保命,静候魏王出关呢!」李曦明摆起手,他细微地喘息了两次,道:

    「这是什么话!」

    「你真是怪了!」

    况雨见了他这幅模样,只是笑著摇头,道:

    「魏王是要成道的,我要是有幸并为六王之一,怎么也是个神丹,又不是去赴死!你是嫉妒我好机缘,这般不舍。」

    李曦明只觉浑身冷热交加,堂堂神通之尊,竟然出了一身冷汗,这才缓过来些许,明白了自己的失态,却仍然挤不出笑容来,只是起身甩著袖子,转头过去,道:

    「你一女子身,掺和六王的事情做什么!」

    况雨端坐著,抿了抿唇,李曦明则极为烦躁的踱了几步,道:

    「这事情轮不著你们决定,你愿意在大漠住著,就且先住下,等著魏王出关,再行分论。」女子微微一笑,点头道:

    这一句之间,已经有身为属下的姿态了,让李曦明猛地转头,可对上她的目光,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甩著袖子,匆匆地走了出去。

    到了这高台的大殿外,他只觉胸口堵著发慌,又回身踱步,想要推门进去,可过了数息,只能沉默著踏风而起,有些狼狈地往湖上赶去。

    可他才出了大阵,还未越过西屏山,眼前的太虚已经是震颤不止,李曦明的动作不得不戛然而止,他本就是满心悲怒,此刻抬起眉来,喝道:

    「哪个不长眼的!」

    这一声如同雷霆大作,在云层中滚滚而动,终于逼出了满天的霜雪,竟然有一人已经立在这大阵之前,静静地注视著他。

    此女披著乌发,皓目琼鼻,一身气质冷冷清清,踏著满天的寒雪,那张脸庞完美得如同造化钟灵之秀,让整片天地的风雪为之光明…

    正是天宛!

    她的一身气质沉在寒雪之中,连绵一片,隐约能见到五道通天彻地的光辉。

    五法在身!

    这位天宛真人闭关多年,出关之时已然是神通圆满!

    只是她似乎大战一场受了些伤,面色略有些苍白,神通中隐约还夹杂著滚滚的雷霆。

    天宛明显是在湖上徘徊多时了,好不容易逮到这个机会,匆匆来拦,李曦明却顾不得那么多了,他正怒在心头,哪怕见了这等神通,不过冷笑一声,道:

    「原来是天宛仙子!」

    这女子见了他,倒更显平静,甚至低起柳眉来,显现出几分屈求的意味:

    「不请自来,还请王公恕罪…」

    眼前人却根本不理他,迈出一步,要往湖上去,可滚滚的寒雪比他的速度更快,女子长发飘飘,再次挡在了他的身前。

    天宛低声道:

    「王公…想必也知道,在下是求什么来的…」

    李曦明的面色难看,女子好像是全然无睹,姿态极低地道:

    「殿下…曾经有大事委托…用了我岛上的人,也请了我出力,得罪了大羊山,也算是保住数十万的百姓…」

    她几乎不给对方打断的机会,柔声道:

    「即便殿下犯了错,还请王公看在这数十万百姓的面上,给张某一个机会…」

    听到数十万百姓,李曦明眼底的晦暗终于散了些,身边隐约有光彩闪动,况雨已经听了动静追出来,静静地站在他身后,可李曦明没有回头,微微吸了口气,心里的不甘与怒火通通闪烁在复仇的毒焰之中:「好…好…

    「你们将我们当棋子一般戏耍…

    他突兀地笑起来,似乎已经计上心来,道:

    「大真人是不是找错人了?」

    这个答案出乎了天宛的意料,她想过眼前的人会推脱或者矢口否认,偏偏没有想到这般话语,让她微微凝眉,道:

    「还请王公明示。」

    李曦明笑道:

    「我家在湖上立道多年,从来凭的就是个人情,绛迁答应了,我湖上自然不会毁诺,我才出关就去讨了灵物,是太阴一道最顶级的!」

    听了这话,眼前的女子哪怕感受到几分不对,眼中也忍不住时忍过一丝惊喜,可忍住了问询的念头,只是美目轻睁,有些诧异的看著他。

    李曦明道:

    「大真人忘了吧,你家道统早早派了人来,守在湖上,我这会儿是刚让人送到山门去,才顺势来大漠的「我家道统?」

    天宛脸上的表情颤动,况雨的面色已经变了,她轻微地扯了扯眼前真人的衣角,可李曦明已微微挑起嘴角,似笑非笑地道:

    「当然是大名鼎鼎的…金一道统!」

    这四个字就好像天雷,砸的女子脸上的平静支离破碎,她微微颤动红唇,吸了口气,好像在平息心中的愤怒。

    很快,她压抑著声音,低低地道:

    「王公应该知道…张某早就不是金一道统的人了。」

    李曦明流露出诧异的神色,道:

    「他们可不是这么说的…我还以为是大宗门的安排,非我这等下修可以揣摩…真是失算…失算!」他笑道:

    「看来要大真人跑一趟金一山门索要了。」

    李曦明的冷嘲热讽从来没有让这真人动容,可这最后一句话却让她眼中震颤起雪白之光,天宛真人冷冷地道:

    「李曦明,你是有意的…」

    李曦明眼中闪过一丝戾气,笑了一声,道:

    「张若凝…你是真傻还是装傻!你自己是姓张的人家,不和他们商量好,倒是怪到我这望月湖上来了!天宛却已经意识到张家人提前取走此物背后的恐怖,出于某种愤怒或者是不甘,她轻轻咬起牙来,这大真人颤声道:

    「这天下得了太阴之物的人也不少了,区区一味气,也不是什么顶天的东西,竞然惹得你们这样欺瞒我…」

    天宛冷冷地道:

    「李曦明,你恨我。」

    「哈哈哈哈哈哈!」

    这三个字好像是天大的笑话,让李曦明狂笑起来,这段时间奔波让他神通不稳,用力咳嗽了三下,道:「张若凝!你可不要忘记自己在东海做过什么!」

    这声音如雷如电,让这女子退出一步,她微微动唇,喃喃道:

    「做过什么…」

    可她很快抬起头来,那一双风华绝代的眉眼中有了一丝难以置信,双眼微红,将目光从李曦明身上挪到了他背后的女子身上。

    况雨移开目光。

    天宛同样笑了,她的笑容冰冷却痛快,在极大的愤怒下,她的声音并没有变形,反而变得更加清冷了:「我做了什么…无非是那个小小的剑修,我当然不必和你解释,也懒得解释…可李曦明!你是否该问一问你身后那位…她…当时又做过什么!」

    李曦明抬头凝视著她,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可背在身后的手已经猛然攥紧,在这短短的沉默的一息,终于听见身边的女子低低地开口:

    「天宛前辈…恐怕想多了。」

    「想多了…」

    天宛笑起来,她眼中充斥著浓厚的冰冷:

    「当年…我不过是要取回郭神通的遗物,取回【六丁并火令】而已!本就是派了我家的人来等,没想到不知何等缘故,竟然流落出去…让人得了去…」

    「这本就是我岛上的东西,我想取回…你…和那个衡星,却想招揽人家,非要横插一手…却没想到屠龙毫不领情…于是种种逼迫…」

    她红唇微颤:

    「你说那一个小小的剑修…难道是我的神通逼死的么?不也是你和衡星…还有那个老不死的孔燕豁,想要用他来逼著那人和我动手…好让他倒向你们那一方么!」

    况雨低声道:

    「终究是你要夺人家灵宝!」

    这一声轻飘飘,却让这女子彻底愤怒,她从咽喉中爆发出一点带著悲戚的声音:

    「那是我夫君的遗物!」

    她的声音滚滚如雷,在云中酝酿,让李曦明如同一尊雕塑般站在原地,天宛脸上闪过两行冰晶一般的泪水,往前迈出一步,咬牙道:

    「尹歆雨!」

    「你自己来说!那个王伏一介下修,若非你们做局勾引,怎么敢贩卖紫府灵物给我岛上,这不就是你们递过来的把柄?那个剑修一路直挺挺地撞上我赤礁岛的人,你和衡星,又怎么没有出手过!」「你敢不承认!」

    她此刻已经知道自己再也没有可能得到那灵物,也根本不顾李曦明越来越难看的神色,冷笑道:「孔燕豁有心无胆,有志无才,可没有命神通一一寒燕本就不是惑人心智的妙法,这等变乱之举,看看到底像是谁的道统?不就是修越所为?」

    「我的入清听护佑己身,又怎么隔著万里之遥,做得这样细的大事!」

    这句话如同一柄破开迷雾的利刃,让况雨沉默了,李曦明如同雕塑般的身体则动弹起来,可他面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冷冷的启唇:

    「天宛道友,是谁逼死他的…我可分明!衡星有没有插手难知,你…绝脱不了干系!」

    「哈哈…」

    天宛抬起手来,用手背掩唇,有些不可思议地笑起来,道:

    「又有谁脱得了关系!」

    她厉声道:

    「她么?还是你!」

    「轰隆!」

    脚底大阵的光芒已然亮起,彩色的光彩疾驰而来,已经越过这绝灵西屏之山,青年的身影显化而出,身披汞光,正是诚铅!

    他满脸不安,猛地见了这景色,已经是如临大敌,身旁披著府水光辉的李乌梢已经满面憎恨,手中掐起术法来。

    可这些人在这位大真人眼里不过是乌合之众,眼前的女子连一个目光都懒得给他,只是笑,声音幽静如冰:

    「你不过是郁气不得出,非要找一个人来恨而已,左右这两家待你们又何曾不狠毒了!哪怕你们自己…待你们又何曾温和过!这也就罢了,偏偏太厉害的道统你又恨不起,于是恨到我这么个孤家寡人身上!」她抬起头来,留下两行不知悔恨还是不甘的泪水,从洁白的脸颊划过,化作零星的珍珠般的冰晶,道:「李曦明!你自欺欺人!」

    这句话落罢,她的身影已经炸为漫天飞絮般的白雪,如同万千只在天地中翱翔的飞蝶,忽聚忽散,当著众人之面,横越大漠,急速向西而去!

    眼前的一切淹没在白雪之中,明暗交织,李曦明终于偏过脸。

    身侧的女子低著头,一言不发的,那双湛蓝的,始终明媚的眸子低下来了,并不注视他。

    李曦明以为她该说些什么的一一恐怕到今日,她也是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一切,兴许说当时不识得一小修,或者是仅仅推动了王伏的事…

    可她沉默著。

    天宛的心绪实在太过激动,有落泪不止,以至于天降大雪,在这金黄色的沙漠上覆盖了一层白色,如同万丈瀚海,况雨的白衣混在这片天际中,显得浑然一体。

    这似乎不需要太多的解释,李曦明的面色青白交织,缓缓退后,诚铅已上前来,搀扶住他的手。况雨仍低著头,她似乎隐约有笑了:

    「你·…」

    「这下舍得让我替他了罢。」

    李曦明脸上的表情凝固到极致,紧紧抿著双唇,终于什么话也没有说出来,只是面色惨白的退出一步,踏光而去。

    他三两步踏过太虚,又踏过高山,身后的女子只是目送著他,诚铅的手始终掩在他身侧,眼前的景色穿梭变化,终于出现在了那栀花遍地的山上。

    李曦明向前一步,用手撑住桌案,整个上半身都在颤抖,身边的诚铅有些慌张地轻呼著,而这位昭景真人闭上双眼,深深叹出口气来:

    「呼…」

    这口气仅仅叹出去一半,他便抿了抿唇,猛地喷出一口金血!

    这口金血又急又猛,仿佛夹杂著彩色光泽的碎片,以至于让他整张脸都灰白下来。

    「前辈!」

    诚铅惊慌的声音在身边忽明忽暗,李曦明眼前的世界却参差在昏暗之中,他耳边不仅仅是诚铅的呼喊,又像是有千万声音在交织,时而是女人的质问,时而是冰冷的叹怀。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跪倒在地,伸出两只手来,捧住地面上那深可没膝的栀子花,眼前好像又浮现出那低矮的阁楼,俊俏的男子正手捧锦帛,细细地擦著手里的剑…

    李曦明往前挪了挪,仰起头来,唇边金血涓涓如溪流,他落了两行泪,抬起袖子来,抹去脸上的狼狈。他终于能站起身了,看起来面色也好了很多,坐倒在山中,看著身旁真人递过来的丹药,只是缓缓推回去,好一阵了,从喉咙里发出一点叹息。

    「诚铅…我家是从来不信报应的…可报应啊…」

    李曦明低笑道:

    「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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