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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2章 帝君


黑暗弥漫。

    李周巍抬起头来,看著那沉浸在黑暗中的一片金色。

    池好像是一只盘屈在乌云之中的墨麟,身躯都浸在黑暗中了,只有那一对深渊般的金色居高临下的凝视著。

    而李周巍仍然站在那小小的石窟之中,仰头来看。

    「身躯…

    李周巍却很平静,他道:

    「帝君以为,这是脱身之法么?」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在黑暗之中不断回荡,上方的君王却饶有兴趣地道:

    「脱…身…」

    「轰隆…」

    巨大的摩擦声开始在耳边响彻,那一对金色距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至悬浮于他的头顶,传来一股股灼热感。

    「你·…」

    「好像对天下局势…很了解。」

    李周巍微微皱眉,并不清楚眼前的帝君为何问出这样的话来,只是轻轻地,道:

    「帝君在这山下镇压已久,恐怕不知外界变化了。」

    黑暗中的存在慢条斯理地道:

    「哦?」

    这句话落罢,池的双眼已经微微眯起,从那金色的深渊转化为如剑一般的两条细光,缓缓向后仰,显现出闲适的姿态:

    「愿闻其详。」

    李周巍轻声道:

    「我知道,帝君如今仍有余力。」

    他道:

    「可戊光那一位,很快就会是当世的唯一一位金仙了。」

    黑暗之中沉静了一阵。

    过了许久许久,黑暗中才传来那君王冷冷的傲慢声音,如流水一般响彻:

    「孤明白了…」

    「这…就是你的倚仗?」

    池笑道:

    「你觉得…薛做还未成金仙,幽冥与螭裔便要大祸临头,于是才急匆匆修了那个小坟墓来救孤,要孤投去幽冥,为池们所用?」  

    李干元的笑声渐渐明显,那滚滚的黑暗在他的大笑声中很快褪去了,这才看到那石头砌成的粗糙王座上坐著的还是那个老头,只是身上的漆黑光彩似乎已经醒了过来,不断游走,压制著他的气息。这老人毫不在乎,笑道:

    「薛政素有玄慧,得了孤的气象滋养,若是不能一日千里,才是值得惊诧之事。」

    「你说孤…不知变化。」

    池道:

    「你也太小看孤了。」

    帝君于黑暗之中缓缓抬起了头,声音沙哑苍老,却比方才的冰冷更具威胁:

    「当年,执渡在海外立洞天,可不久青玄生乱,那老家伙收拾了许久,等收拾完了,也自要走了,却丢下那一枚【见阳环】…说能杀孤。」

    「不曾想池才离去,道统大乱,连金德的落子都被拔去了,那枚【见阳环】游荡诸海,终究还是落到了张元禹手里。」

    他轻声道:

    「其实,池把东西献给了孤,换取了我对池的支持。」

    李周巍微微敛眉。

    老人笑道:

    「孤知道,他不在乎,张元禹很信任他那个祖师,只要说这东西能除去我,就算落在了我手里也无所谓…这是池们…池们青玄一道大罗金仙的本事。」

    「可…」

    老人静静地看著他,面上浮现出一个诡谲的笑容:

    「孤也不在乎,我只是想看一看这个老东西的手段。」

    「于是,孤仔仔细细看了…起初并没有发现,可孤身后站的是大半个兜玄,那时候没有人敢背叛孤,也有诸多手段流转,池们找啊找,最后在玄仙乡把东西给照出来了。」

    你知道…里面是什么吗?」

    社的笑容在六根柱子后面显得忽明忽暗:

    「是金性。」

    「一点…【原始明阳】的金性。」

    说到这里,他眼底闪过一丝思虑:

    「怪了…自我成道,这些东西应该通通被消弭了,这老道是怎么找到的呢…后来,薛政和我说,池有穿梭阴阳的能耐,兴许…是用原始的厥阴得来的。」

    「也是。」

    帝君抬起下巴,哪怕已经千年没有畅谈过,也没有群臣来聆听他的圣言,可池抬起头时,仍然有那股无可匹敌的尊贵:

    「于是孤收走了这点金性,从明阳的位次之中割除了另一点金性来替一那是孤杀了昭元与月天子得来的…」

    「孤本是准备用来培养下一位仙明阳的,实在是可惜了,好却也好在这里,那金性不见什么帝王之辉,反而是交合之玄,而孤又故意让人镇压了冲阳辖星,使之倒持不得返,更也看不出那一点金性的真正由来…」

    池面上的神情忽然凝固了,转头看了看李周巍,居高临下地道:

    「你,照映在我那一点金性之内。」

    帝君笑起来:

    「所以…看懂了么…你每一次感应所谓的性命,在那方寸之地大战群雄,借助的都是孤的功绩,一幕幕都浮现在孤的眼中。」

    「李周巍…真是多亏了你。」

    池笑道:

    「你的功绩永远有孤的一部分,也永远不会超过孤,而直到你证道的那一日,感应来的不会是明阳果位「而是孤。」

    老人灰白色的瞳孔静静地凝望著他:

    「你猜得不错,孤绝不会屈从在幽冥那些残鬼身下,可孤也从来没有说过,夺取你身躯…还要借助那见不得光的幽冥。」

    帝君的声音平静地回荡著,可眼前的青年只是静静侧耳听著,等著池讲完了,方才道:

    「帝君说的不对。」

    他缓缓背过手,侧脸对著上方的人,轻声道:

    「帝君的辖星都被镇压在山下了,还能感应到且前往我的证道之所么?再者…天地与诸修也不会允许…」

    「哈哈哈哈…」

    眼前的老人笑了笑,鼓起掌来,他干瘦的手无力地拍动,只在地窖中激起一点点空洞的回响,他道:「池们也好,阴司也罢,都在外界等著,可薛败不在乎,孤也不在乎,如果孤借著你的身躯醒来,无非和薛败再斗一场。」

    李周巍并不惊惧,只是笑道:

    「可并非帝君所想…只要我不愿意,莫说是帝君,就算是天地合力,帝君也得不去此身。」听了这话,老人只是低眉看著他,在池身后,黑暗中有轰隆隆的声音,好像是庞大存在翻了翻身,那金色再一次浮现出来,如同利剑翻转剑刃一端,显现出锋芒来。

    「不如孤所想…」

    这冰冷的声音中多了一点笑意:

    「李周巍,这去不得…是你不愿意,还是池不愿意。」

    李周巍突然被池叫了名字,微微转眸看他,似乎在回忆一些什么,眼前的帝君眼中的冰冷越来越浓厚,笑道:

    「怎么,你以为…池送你进来,就是为了在这里和孤辩驳的?」

    他道:

    「你确是有本事的,要是生在我天朝下,孤必然不舍得你去求明阳余,一定推你上太阳闰位…可惜…」「孤不知道你身后那一位是谁…能将你送到这里,一定是有大能耐的,也必然和太阴有关…」池道:

    「我做的那点手段,瞒得过金丹,却很难瞒过道胎,更何况薛政将孤打得只剩下一点位置,对孤是万分熟悉,阴司则常年接触金性,钻研此道,难以欺瞒,之所以能藏到今天…」

    「是你背后的那位在遮掩。」

    池笑道:

    「好高的位格,连道胎都算不清你!」

    李周巍目光沉静,脑海中猛然闪过两个字:

    「符种…』

    「是符种自然所携的无上遮蔽

    上方老人灰白色的瞳孔,紧紧的盯著他,似乎想从他的眼眸里捕捉到什么信息,声音沙哑沉闷地慢慢响起:

    「只有池,是早就知道这一切的…」

    「知道…那【见阳环】里是我李干元的金性,池还特地感应过了,触动了孤,孤静静等著,终于等到了你。」

    「池将你送过来的。」

    李干元目光灼热的盯著他,仿佛在盯什么稀世珍宝,轻声道:

    「你说得不错,这山已经耗尽了孤的所有玄机手段,也没有能力再去北方,在那重重围堵之中,落在你身上…

    老人一点点靠近,那灰白的仿佛被灼伤的眸子凝视著他:

    「可你,不是在孤眼前么。」

    帝君伸出手来,枯瘦如枝的五指终于穿过了那六道柱子的围栏,虚空做了个抓握的手势,眼中只是平静,甚至带一点坦然的笑意。

    「李周巍,你是池送给孤看的。」

    帝君笑道:

    「池在证明…池有这个能力,既然当下…你可以出现在眼前与我勾连,那么等到你突破那一天,池照样可以将你的真灵呈现于我眼前…」

    「太阴只要提供一点点联系…」

    池轻声道:

    「想必你也知道,如今孤完全寄居在四阳一阴的阴所之中,也正是因此,哪怕是明阳帝君,此刻也是纯阴气象,有这一道联系…就够了。」

    这老人明明站在那六道柱子之内,身上的阴影却越拖越长,如同潮水一般涌来,要将眼前的人吞没。「李周巍…你成不了的…」

    池道:

    「就算你成了…不错,的确有一个真君之位给你坐,那一刻,薛敢也成了金仙,你个小小的、刚刚登上金位的人物,拿什么去参与这千年变局」

    「池要的是你么?这么个天地捧上去的金丹?」

    眼前的青年凝视著他,与池那一双灰白色的眸子对视,帝君伸出枯瘦的双手,握住了左右的两根柱子,头紧紧贴著石面:

    「你不足以与池为盟,池需要的是孤…你以为…以薛政如今的实力,天朝崩溃,孤重伤不复,社为什么还要以三分之一的修为和【广陵山】千年不动为代价来镇压孤!」

    池缓缓眨动著眼睛:

    「孤…本已经迈出那一步了。」

    这一句话落下,仿佛整片天地都在颤动,有无穷的血风在地窖之中穿梭,却又好像是幻觉,只有这帝君眼神平静,却透露著不可置疑的高傲:

    「平明津…平明津是孤的证道之所,哪怕池们有千万手段阻拦,那一步…孤终究是跨过去了,孤不但是第一位天朝帝君,本也是第一位道胎级别的帝君…」

    「若不是…幽冥沉默…若不是…那一群神君…背叛了孤…」

    他死寂的眸子轻微颤动著,显现出一股彻骨的蔑视:

    「空证如何,金仙又如何…」

    「只要成了…只要成了…孤至少是古往今来第一位道胎巅峰的帝君…孤不必与天下众修联手,便有了对抗金仙的把握…少了你,多了孤,才能满足池的需要…」

    「无论…是需要什么。」

    池微微转头,慢条斯理地道:

    「你好好想想…是也不是。」

    李周巍抬起头,静静地望著前方,眼前是那灰白色、死气沉沉的瞳孔,好像是一面磨得很粗糙的石镜,倒映出他自己的身影,身后被浓重的阴影所淹没,张牙舞爪,仿佛妖魔。

    一片寂静。

    可当他凝视著眼前的帝君时,老人同样在凝视著他,他那张死气沉沉的眸子不断外凸,好像发现了什么,开始不断震颤。

    眼前的老人没有停下来,池紧紧地凑近了那六根柱子,那一双灰白的眼睛不断眨动,似乎想更近地看清他的脸,喃喃道:

    「哦…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池面上的表情不断抽搐,像是觉得不可思议,又似乎不得不承认眼前的一切,等到彻底确认了,这些表情通通转化为了惊叹。

    「鬼斧神工,鬼斧神工…」

    紧接著,老人猛然退出一步,仰起头来,对天狂笑,声音沙哑如鬼魅,在这甬道中不断回荡著,好一阵子,才见他歇下来,咳嗽了两声,道:

    「别人是算不清的…可孤是那枚金性的主人,这才知道…你根本不是天生的命数子…」

    「你·…你是池用了无上手段,强行用金性赐出来的…孤不知道池是怎么做到的…能越过我这个主人做到这一点,说是金仙也不为过…兴许是什么仙君遗留的手段」

    池死寂的眼睛牢牢盯著眼前的青年,终于看到他皱起眉毛来,李干元几乎是恍然大悟般沙哑地道:「难怪…难怪你有明阳的命,却没有明阳的心…一切都是金性上的联系,果位从来没有注视过你…是池…是池在注视你…」

    帝君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个讥讽的笑容:

    「你…本就是一容器而已!」

    「李周巍…若是没有池…便从来没有这一双金眸,没有惊天动地的道慧,没有鏖战南北的威风,恐怕苦苦修行至今…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筑基罢了!」

    池仰天大笑,道:

    「螟龄之子,也敢问帝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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