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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郝眉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儿，你对她好言好语，她一定不会对你恶语相向。朱瑄表达出善意，她也就不那么咄咄逼人了，有点别扭地坐下来，长生是个会见机行事的，连忙给她倒了杯热气腾腾的茶。

　　长生恨不得把龙肝凤髓都拿出来给郝斯年补身子，心下连连感叹，朱瑄的茶未免太次了，生怕郝斯年喝了不顺口——仿佛那茶水里面有石头渣滓，会划破郝斯年娇嫩的喉咙一般。只是在朱瑄的屋子里，总不好直说嫌弃你这里茶不好吧？于是咬着牙给郝斯年也奉了一杯茶。心想，等回了自己屋再给郝斯年更好的。

　　但他也不想一想，燕北苦寒之地，郝家又不是那么富裕，朱瑄的茶对郝斯年来说，已经是难得的好茶了。

　　郝斯年喝了一口，很稀奇地悄悄同郝眉讲：“阿蔓，这茶可真有意思，明明跟家里的一样苦，但似乎它要香一点。”郝斯年自己没有见识过世面，但他这样的大小伙子，也知道害羞，不敢大声，只是伏在郝眉耳边说着悄悄话。郝眉听了，心都快要碎了。

　　她的阿彻竟然连好点的茶水，都不曾喝过！

　　郝眉上辈子在京城，在广泰帝的后宫里，喝了多少各个地方供奉上来的好茶？她是粗心大意惯了的，并不觉得这世上的茶有什么高低贵贱，只因她见识过。而她的阿彻，到今天还是在别人家里，第一次喝到了好茶。

　　郝眉脸色大变！

　　长生见了以为郝斯年不喜欢，是在同郝眉说这茶不好。也不管那些面子了，连忙站起来说：“阿彻、阿蔓别生气，这茶不好，倒了便是，我去取那里收着的老君眉来。”

　　郝斯年从未听说过“老君眉”这种东西的存在，十分不解。怎么说着茶好不好，又说到了老太太的眉毛，这是什么道理？

　　郝眉露出来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悄悄对郝斯年解释道：“阿彻，老君眉是一种茶叶。”郝斯年大觉丢脸，脸红红，低头不语。

　　郝眉红着眼眶：“有好茶就赶紧拿上来，收收藏藏的，没得小气。”

　　朱瑄见不得长生受委屈，连忙辩解：“哪里是小气，分明是你们没下拜帖，突然造访，主人家来不及准备。怎么能怪我们呢？”

　　郝斯年更是不好意思，事情都是因他而起，连忙站起来道歉：“我们不是这个意思……”他涨红着脸，“我以前没有喝过这样的好茶，一时新奇，才跟阿蔓说的。”

　　长生心里又酸又疼，一边恨自己为什么不早点把更好的拿出来，一边又恨自己怎么什么都想不到，反正千错万错都是他不够细心对郝斯年不够好，郝斯年是没有一星半点的不是的。他拉着郝斯年的手，细声细语地同他说着自己的不是，郝斯年羞愧难耐，一张脸烧得发烫，只能低着头，说自己也有不对的地方。

　　长生的手是越拉越紧，后来简直要把郝斯年抱在怀里。

　　长生说：“你哪里有不对的地方呢？是我不知道体贴，应该早点想到的，把你的用品也在郝家备一套。有什么要用的要吃的要玩的，只管找我，我给你弄来，千万不要委屈自己……”

　　郝斯年听着这人哄女人的语气，心里一阵恶心。他郝斯年是个男人，哪里要人这样子照顾？再说了，那些东西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必须的东西，郝斯年并不觉得，自己要为这么点蝇头小利，跟这个不男不女的家伙断袖。

　　他装作肩膀不舒服，将长生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拂下，讪笑着从他怀里钻出来。

　　郝斯年心里怕这个断袖纠缠自己，连忙与郝眉站在一起：“的确，今天贸然来访，实在冒昧。那我们就不多打扰了，告辞。”

　　长生想要挽留，郝眉刚才作为一个女孩子，不好夹进他们中间，现在抓紧机会，拉着郝斯年就说：“小女子言行多有冒昧，两位千万不要见怪。”

　　长生知道这小丫头是在岔开话题，但这话他不能不接，只好咬牙忍了：“怎么会，阿蔓不要太挂在心上。”

　　郝眉于是告辞，急急忙忙拉着郝斯年走了。

　　他们还没有到家，只见家门口停着好几辆马车，长生站在那里，跟门房说着什么。

　　长生一眼就看见他们，连忙喊住他们二人：“阿彻、阿蔓，我准备了点东西，想要给你，你们家门房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收下。来来来，你们快点把东西都搬回去。”

　　郝斯年一点也不想要拿他的东西，站在一边不说话。说什么呢？难道要他说，自己被一个太监包养了吗？还收下！收什么收！

　　郝眉一个姑娘家，私底下怎么泼辣都没有什么，大庭广众之下，也不好说些什么。郝眉佯装自己头晕，拉着郝斯年说：“哎呦，哎呦，阿彻我头晕，快背我回去，找哥哥看看。”

　　郝斯年跟她狼狈为奸惯了的，一下子就明白她心里在想什么主意，配合得摆出一张关心紧张的嘴脸来，连忙将郝眉背起来进了大门。

　　长生想跟着他们一起进去，行伍出身的门房一下子就把他拦住，挡在了外面。

　　郝斯年背着郝眉进了大门，转过来影壁，见长生是看不到了，才把她放下来，舒了一口气。

　　“这个太监一天到晚缠着我，不是个法子。”郝斯年心烦意乱，一屁股坐在假山一块较为平坦的石头上，双手托腮，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郝眉也没有主意，但像她这种对于情感格外迟钝的中年女性来说，有什么比尘埃落定更好的办法呢？于是她提了个馊主意：“要不，你跟哪家的小姐定下来？你成亲了，他总不好再纠缠你。对了，你可以直接跟他说，你不是断袖，没有龙阳之癖啊？”

　　郝斯年闷闷不乐：“说了，他还是那副鬼样子，真叫人恶心。”

　　郝眉撅着嘴：“那就只能让你成亲了。我真不愿意你娶别的女人，你要是非得跟人成亲，还不如跟我成亲呢！这样你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郝眉身上有一定的契丹血统，野蛮原始的基因就流传在她的身体里。她想要霸占郝斯年，想要跟郝斯年永远不分离，跟郝斯年当妹妹也好，给他当老婆也罢，都是差不多的，只要他们永远不分离！

　　郝斯年说她：“说什么傻话呢……”

　　郝眉却是越说越开心：“这样多好啊，谁也不能分开我们了。晚上也可以一起睡觉，阿彻你就不用把我赶回去啦！”

　　郝斯年被她说得有点心动，但他好歹也接受了这么多年的文明教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野小子了，知道这有碍人伦，严词拒绝：“就知道瞎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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