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何必自作多情

陈助理推门进来时，视线还黏在手中的文件上，嘴里正想着开口喊人，看清屋内的情形后，话音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
　　傅总半蹲在床边，正握着沈小姐的脚踝，掌心还沾着深褐色的药油，而沈小姐倚着床头，脸颊绯红，裙摆堪堪遮住大腿。
　　陈助理的脑子嗡了一下，脚下意识地往后一退，恨不得把自己重新塞回门外。
　　他觉得自己又莽撞了。
　　果不其然，沈清辞在听到“苏小姐”三个字的时候，神情慢慢冷了下去。
　　原来傅司珩还是一直在关注苏念，哪怕他此刻蹲在自己面前替她揉脚，他的手机里、他的日程里、他的心里，始终都给那个女人留着一席之地。
　　她方才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波澜，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何必呢。
　　何必自作多情。
　　“嗯，你先出去，我马上过来。”
　　傅司珩已经替她上完了药，抽了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指缝间的药渍，对陈助理吩咐过后，才侧过头看了沈清辞一眼，“你先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叫我。”
　　说完他便站起身，扣好袖口，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沈清辞望着那道毫不迟疑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她忍不住想起自己生日那晚。
　　也是这样的背影，也是这样的毫不犹豫。
　　傅司珩接到苏念的电话后，连句像样的解释都没留下，丢下满桌未动的蛋糕和满室冷掉的烛光，匆匆忙忙地驱车离开。
　　她一个人坐在餐桌前，看着蜡烛一根一根燃尽，蜡油淌成小小的一滩，像某种狼狈的隐喻。
　　她花了整整两个晚上安慰自己，也许是他真的有什么急事，也许是她想多了。
　　可第三天清晨，苏念的朋友圈更新了一张照片，她挽着傅司珩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背景是某家私人医院的VIP病房，配文写着“谢谢傅总百忙之中来陪我”。
　　那张照片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她所有自我安慰上，让她那个生日成了后来几年里最不愿回想的夜晚。
　　今天也是一样。他听到“苏小姐”三个字时的反应，他擦手起身时的干脆，他出门时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每一帧都在提醒她，她不该产生那种“他已经改变了”的错觉。
　　他从来都没有变过。
　　还是那么恶劣。
　　门外走廊里，陈助理亦步亦趋地跟在傅司珩身后，压低了声音问：“傅总……刚刚没有打扰到您吧？”
　　傅司珩脚步未停，只是淡声应了句“没有”。
　　他已经帮清辞处理完了伤口，知道她听见苏念的名字就会不舒服，所以才刻意让陈助理出来再说正事，免得那些腌臜事污了她的耳朵。
　　“又调查到什么了？”
　　陈助理连忙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厚厚的资料，翻到标记好的那一页：
　　“傅总，根据调查结果，上回偷偷摸摸去别墅找苏念的那个男人，叫李强，是甜甜的亲生父亲……”
　　傅司珩脚步一顿，眉心骤然拧紧。
　　他记得清清楚楚，当年苏念梨花带雨地找到他，说自己被一个姓周的导演借着拍戏的名义潜规则了，孩子是那个畜生的。
　　他那时动了怒，认为自己没有照顾好她。
　　所以动用圈内人脉把那个导演封杀得干干净净，逼得对方远走海外再没回来。
　　那甜甜的亲生父亲……怎么会是一个叫李强的男人？
　　“当初苏小姐名气还不大，但虚荣心极强，”
　　陈助理咽了咽口水，翻到下一页，
　　“她在一个酒会上认识了李强，误以为对方是什么豪门阔少，主动贴上去发生了关系，后来怀了甜甜才发现，李强其实只是个开车的司机，根本没什么家底。她嫌丢人，就编了那套被导演欺负的说辞……”
　　傅司珩的脸色一寸一寸沉下去，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还有吗？”
　　陈助理看着手中剩下的那几页纸，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喉结上下滚了滚，不敢抬眼：
　　“至于五年前那场车祸……”
　　他深吸一口气：“根据李强的交代，那场车祸从头到尾都是苏念和她父亲自导自演的。当时苏父查出了肺癌晚期，医生说最多只剩三个月，苏父就策划了这场舍命救您的戏码，用他自己的命换您重伤而非死亡……这样您就会永远欠苏家一条命。”
　　“这是苏父当时的病理报告，”陈助理从资料最底下抽出一张病历复印件，纸张边角已经有些卷了，“您看日期，车祸发生前一周，苏父就已经被确诊为肺癌晚期，骨转移，根本无药可医。”
　　傅司珩盯着那份病历上的诊断结论，眼底生寒。
　　他伸手捏住身旁边柜上的一只陶瓷杯，五指的力道一点点收紧，手背青筋暴起，
　　“原来是这样。”
　　他被苏念当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耍了整整五年。
　　她要资源，他给。
　　要金钱，他给。
　　要人脉要时间要地位，所有别人终其一生都求不到的东西，他眼都不眨地双手奉上，只因为觉得亏欠她父亲的救命之恩。
　　他甚至把甜甜当成半个女儿养在身边，给她请最好的家教，买最贵的玩具，生怕亏待了那个“因自己疏忽而出生”的孩子。
　　没想到这一切都是演出来的。连那条命，都是她用亲爹的残躯换来的筹码。
　　而他像个被蒙在鼓里的提线木偶，白白给她当了这么多年的摇钱树。
　　陈助理只觉得身边的温度骤然降了好几度，气压低得让人喘不上气。
　　他跟在傅司珩身边五年，知道这位老板平时越是动怒越是沉默，眼下这副模样，绝对是怒到了极点。
　　他硬着头皮把剩下那页纸抽出来，声音都有些发虚：
　　“还有……上回沈小姐在傅氏集团忽然吐血的事，也是苏念的手笔。她买通了那个护士，用护士家人的安全做要挟，让护士把沈小姐的营养液换成了致敏药物……”
　　“砰——！”
　　傅司珩手中的瓷杯狠狠砸在地板上，碎瓷四溅，褐色的茶水洇湿了一小片地毯，像一朵炸开的污渍。
　　“马上备车！”
　　陈助理被这一声惊得肩膀一缩，连忙说：“傅总，外面的路还没修好，昨晚山体滑坡把……”
　　“那就派直升机过来！”
　　傅司珩已经扯开领口，大步朝楼梯口走去。
　　他现在就要飞到那个女人面前，当面问一问她，怎么能做到这种地步？
　　怎么可以把人心算计得这样透彻、这样肮脏？
　　他还要让她知道，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这五年，她欠下的每一笔，他都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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