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深渊

　　崖的声音虽小，却让长林为之一动。他抿唇，似乎要说些什么，但是“轰”地巨响却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噬龙兽！”一群妖怪张皇失措地从殿内逃出，眨眼的功夫，宏大的宫殿化作废墟。那些来不及逃出，被坍塌的宫殿压倒的妖怪连呼救声都来不及发出，就这样白白丢了性命。

　　刚才还在斗志昂扬誓死与敌人抗争的妖怪们丢盔弃甲，手脚并用地逃离废墟，现场一片混乱。

　　长林反应敏捷，在宫殿倒下的那一瞬间，长臂一揽，将崖护在怀中，腾空而起，稳稳地跃到空旷地带。

　　巨大建筑倒下而腾起的灰雾遮蔽了双眼，令人看不太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哭爹喊娘的声音不绝于耳。好不容易逃出来的妖怪刚站稳，却听得“吼”的一声响起，令人震耳欲聋，法术低微的妖怪完全不能抵抗噬龙兽的咆哮，被震得七窍流血，跪倒在地。

　　地面也剧烈地晃动起来，崖瘦弱的身子摇摇欲坠，她胡乱地挥着手，一把抓住身旁的长林，紧紧地箍住他的胳膊。长林微微垂眸，一手护住崖，同时迅速地出掌，将直面朝他们扑过来的白玉柱击碎。

　　“吼！”

　　伴随着这声咆哮，地面更加剧烈地晃动起来，本就不够完整的大理石地面“轰”地一声裂开几条巨大的裂缝，幸好长林反应敏捷，搂着崖快速地跃身而起，蜻蜓点水般在地上寻找着落脚点。

　　呼吸之间，两人几次与死亡擦肩而过。

　　但是噬龙兽并未给人丝毫喘息的机会，咆哮声再次响起，同时仿佛火山喷发般，巨大的冲击力将整个地面掀起。刚才还十分明亮的天空为之一暗，那是噬龙兽巨大的头颅遮挡住了光芒，死亡的气息近在眼前。

　　无数在动荡地面挣扎的小妖被噬龙兽探出的触手捉住，瞬间化为一滩脓水。而沾了血的噬龙兽，原本黑而空洞的巨大的眼眶变得充盈起来。

　　就像一盏黑暗中的灯笼突然被点亮，红如血的光芒高高地悬在半空中，冷冷地看着地面挣扎着的渺小生物。

　　死神的眼睛，已经盯上了长林和崖。

　　长林紧紧地抿着唇，额头冒出细密的汗水来。他抱着崖不停地在噬龙兽造成的巨大破坏间躲闪，事实上，他的速度极快，眨眼之间，他便移形换影堪堪避过了噬龙兽的几次攻击。

　　然而，噬龙兽虽然体型巨大，但是它的灵敏度却也不可小觑。只是因为它的下半身却像是被地下的什么东西所束缚，所以只能靠着上半身来发动攻击。而且它浑身都是触手，只要被那些触手碰到，便会化作一滩脓水，连骨头都留不下。

　　短短几分钟，长林便与噬龙兽打了几十个回合，而长林明显体力不支，动作相比之前也慢了起来。但是噬龙兽却是越战越勇，它在地下呆了太久，身体并未完全苏醒。和长林的打斗，让它浑身的感官都调动了起来，恢复的速度变得更快了起来。

　　崖被长林用绳子系在了他的身上，她一直在给长林药丸，以此来补充体力。

　　可是噬龙兽发动攻击的速度太快了，且它的攻击如此密集，导致长林一直处于被动，连出逃的机会都寻不到。而崖给长林补充体力的速度远远赶不上他消耗的速度。

　　这是一场实力悬殊的生死之战。

　　有一次，长林与噬龙兽的触手险险地擦过，若不是崖在他背后及时地用刀斩断了触手，恐怕长林已经化作了一滩血水。但是这也激怒了噬龙兽，它转而开始攻击长林背上的崖。

　　“把我扔出去，趁它攻击我的时候，你快走！”崖声音急促，语速极快。与此同时，她的手也没有落下对噬龙兽的攻击，不停地扔出暗器和各种□□，尽管那点儿攻击对噬龙兽来说如同挠痒痒般。

　　长林却没有说话，只是咬着唇死死地与噬龙兽硬拼。

　　崖见长林没有表示，正准备自己切开绳子，眼前却突然光芒大作，她的眼睛有片刻的失明。在这片刻的时间中，她听到噬龙兽发出刺耳的咆哮声，生生地要将她的五脏六腑给震碎。四周一片动荡，整个人仿佛被抛进了波涛汹涌的大海之中，她本能地抓住身边的人，死死地抱住不愿松开。

　　随后，是失重感传来，她眨眨眼睛，这时候的视力已经恢复了正常。这才发现她紧紧地抱着长林，而他们俩正在下坠，且速度极快，上方的阳光越来越暗，直到变成一个亮斑，便完全地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而噬龙兽的咆哮声也越来越小，最后归于一片宁静。

　　沉沉的黑暗中，她只有紧紧地抓住身边人的手臂，才觉得自己是在人世。

　　没有声音，只有她和长林浅浅的呼吸。失重感提醒着他们，始终在下坠。

　　她忍不住出声：“这是在哪里？”

　　“地下。”黑暗中传来对方气定神闲的声音，她看到那双幽绿的眸子在黑暗中如同繁星般耀眼。

　　那是，只有墨君时才有的眼眸。看来，他的幻术已经解除了。

　　莫名地，没有经过脑子，她突然笑着说：“你还是这个样子好看。”

　　“是吗？”尾调微微上扬，磁性的嗓音仿若羽毛，挠得让人心头一痒。

　　“嗯……还是这个声音好听。”她继续笑嘻嘻地说着。虽然脸烫得厉害，但是她却不想停下来。

　　也许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再不说就来不及了吧。她在心里叹息。

　　“是吗？”依旧是漫不经心的语调，轻轻上扬的尾调扫过人的心弦，奏出轻柔的曲章来。

　　她点点头，她知道即使是黑暗中，他也能看得清楚。所以，她她也能看到自己的脸很红了吧……

　　想到这儿，她只觉得自己的脸更烫了，连带着耳根都火烧似的。炽热的气息吐在耳边，扰得她的心安静了一瞬，却听得那个声音慢悠悠地接着说：“我倒是觉得你戴着这个面罩更好看。”说罢，他轻笑一声，用下巴蹭了蹭少女毛茸茸的脑袋。

　　因为刚才的动乱，少女的帽子和面罩早就掉在一旁，一双明亮的眼睛，清澈的笑意满溢而出，连眼角和睫毛都染上了动人的笑。

　　少女撇过头：“哼，嫌我丑是吧？”说完这句话，她立马就后悔了，这家伙不久明摆着故意来逗她的吗？在惠州的时候，他就没少这样逗她。

　　“嘉茉。”男人磁性的声音在黑暗的空间中尤其撩人，一双幽绿的眸子灿若宝石，他轻轻叹了口气，将头埋在少女的耳边，近乎喃喃：“怎么会嫌弃呢？我……”

　　接下来的声音太小，林嘉茉急忙地将耳朵凑近些。呼吸浅浅，男人呢喃吐出的话语在耳垂处用柔软的舌尖勾勒而出，痒痒的，和他声音一样的撩人。

　　她听到他一字一句地说：“我爱你。”

　　她知道，他是在吻她。

　　她愣住，这是她从来没有想过的。

　　就在她愣神的这片刻功夫，耳垂微凉，是男人的唇离开了她的耳垂，却又突然有一个柔软的东西轻轻地碰了一下她的耳垂，像被一只猫舔了似的。

　　心里这样想着，她便说出了口：“怎么像只猫似的……”话一出口，她才发觉她的声音竟然可以那么轻柔，还带着桃花春水般的媚|意。

　　身旁的人轻笑，笑意中带着醉意般的醇厚：“我本来就是猫呀。”他一副无赖的模样，连说话的语气都痞起来。

　　“偷腥猫。”林嘉茉笑起来，弯着眉眼，忍不住用手轻轻地刮了一下他的鼻子。

　　“那偷到你的心了吗？”

　　他凑得很近，呼吸轻轻地扑在她的脸上，轻柔得不像话。

　　林嘉茉最初还未反应过来，以为是他说错了，在脑子里转了个弯，才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那双星光般的眸子正定定地看着她，带着不可忽视的明亮。

　　嗯，和他每次看到小鱼干的表情是一样的。

　　“呵……”林嘉茉忍不住笑出声来，她没有想到自己在这个时候，竟然还会想到小鱼干去，她越想越觉得好笑，便咯咯笑个不停。

　　没有等到她的回答，墨君时似乎有些委屈，他用下巴蹭着林嘉茉的脑袋，弄得她痒痒的。

　　“哎呀，别闹啦。”林嘉茉笑着抬头，正好对上他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眸。

　　像是无数的萤火虫用生命点亮的光芒，又像是流星撒过的光辉。

　　看到他的眼睛，就看到了整条银河。

　　林嘉茉忍不住用手轻轻地抚上那双眼睛，长长的睫毛扫过她的手心，轻柔的触觉直直地要传入心脏中去，在上面开出花来。

　　“哎，你眼睛真好看。能住进你眼睛里面的人，一定很幸福。”

　　墨君时将她的手轻轻地拿下来，修长的手将她小小的手包在里面。他垂下头，轻轻地将下巴放在她的手背上，温顺地蹭来蹭去。他的胡渣刺得她痒痒的，可是又舍不得抽出手来。

　　享受了片刻，她还是狠心将手抽出来。

　　“哎，可是我却很惆怅。”林嘉茉垂下睫毛。

　　墨君时瞪大了眼睛：“你有什么好惆怅的？在我眼睛里面的，不都该很幸福吗？”

　　本来以为会让墨君时纠结一下，哪里知道他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自恋的人就是不一样啊。

　　林嘉茉探口气：“我惆怅……我在你眼睛里面，显得更加渺小和丑陋了似的。”

　　“呵呵……”墨君时笑起来，他揉揉林嘉茉的脑袋，将头埋在她的耳边“不是似的，是本来就是。”

　　“你……”

　　一吻封唇，情话要用舌尖来品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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