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崖

　　面前的人一身黑袍，头戴黑帽，黑色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偶尔可以瞥见其人长长的睫毛，蝶翼般扫过。他身上有股奇特的中药味，长林的鼻子灵敏，嗅着这味道，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呵……”一声轻笑响起，长林看过去，只看到那人长而翘的睫毛微微垂下来，下一眼，便只余下黑色的身影。

　　长林也不知道狐妖要这些尸体来做什么，只是留了个心眼，给上头的妖怪施了点好处，让他来这里做一个守卫。听其他妖怪讲，这个满身黑的家伙叫做崖，擅于炼丹用药。刚开始见面，长林还以为这人是个乌鸦妖，直到听见她的笑声，才发觉，原来这崖，竟然是个女生。

　　这样想着，便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崖身上的袍子很宽大，将她整个人罩在里面。随着她走路的节奏，可以看到她穿了一双黑色的鞋。她的脚很小，白得近乎透明的脚踝处有一只黑色的蝴蝶刺青。刺青的线条繁复，纹路刻得很细致，长林看着那蝴蝶，竟觉得那蝴蝶扑闪了下翅膀，朝他飞了过来。

　　等他反应过来，才发现崖不知什么时候转过身来，已经走到了他面前。隔着黑色的衣袍，长林不知道崖是什么表情，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很窘。

　　“你可以帮我一下吗？”细细弱弱的声音响起，仿若羽毛轻轻地划过长林的心上。他脑袋一片空白，身体却已经做出了反应，他点点头，跟在崖的身后慢慢地走着。

　　这个溶洞挺大，墙边立着木架，其上挂着形状不一的刀具，四周整齐地摆着瓶瓶罐罐，支管、烧杯、酒精灯……长林一直生活在山中，第一次见到这些东西，觉得有些新奇，但那好奇之意也只是一瞬而已。

　　长林收回自己的视线，低头看着崖，轻声地问：“需要我做什么吗？”

　　“可以帮我把那个人放到这儿来吗？”崖伸出手，十指纤细，指甲圆润，指尖泛着玉泽般的光。

　　长林垂下头，不敢多看，只是依照崖指的方向走过去。待走到那具尸体面前，长林顿了顿，这才弯下身子，将尸体抱起来。

　　林嘉茉躲在墨君时的口袋里，听到崖的声音，本来就心惊胆战，正祈祷不是那具尸体不是指的墨君时。身子却一轻，失重的感觉明确地告诉她，那个声音弱弱的女人就是看上了墨君时。

　　她也不知道墨君时的打算是什么，只得乖乖呆在口袋里面，扒拉着衣料，生怕不小心掉出来。

　　长林低着头，慢慢将墨君时放到崖面前的玉石台上，然后垂手站在她旁边。

　　“谢谢。”崖微微侧身，也没有等长林的回应，便低下头仔细地检查着墨君时的身体。

　　墨君时的幻术符支撑不了多长时间，且他又中了毒，虽说林嘉茉给他喂了自己的血，看起来好了不少，但是林嘉茉也摸不准他到底有没有醒来。也不知道这女人要拿这么多尸体来干嘛……不会是解剖吧？

　　林嘉茉越想越着急，纠结着自己要不要出去和这些家伙拼了算了……

　　这边林嘉茉正在着急，却听见崖轻轻柔柔的说了声“刀。”

　　不管了，拼了！

　　崖刚拿到长林递过来的刀，就只见一道白光闪过，与此同时，她手上一吃痛，“叮”的一声，那枚短短的刀堪堪掉到地上。长林正欲出手，却身形一滞，眼前一黑，竟晕了过去。

　　眼见长林就要晕倒在地上，崖立即伸手想要扶住他，脖颈处一个大力传来，她只觉得身子一软，倒在长林身上，不省人事了。

　　突变来得太快，眨眼的功夫，两人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晕倒了，外面的守卫对里面发生的事毫不知情，还傻愣愣地在外面守着呢。

　　林嘉茉刚化作人形，便看到崖和长林已经晕倒在地了，不禁垂头看下去，恰好撞进墨君时幽潭般的眸子里。

　　那双眸子微微弯起，宛若月牙，笑意浅浅。

　　林嘉茉一颗悬着的心，就这样安定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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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妖心里很不爽，那个叫什么林的虎妖只不过最近才投靠王，可是却比他混得好多了，现在都可以去做崖的守卫了。而自己呢，辛辛苦苦抬完了尸体，还得给崖他们送饭。他低头埋怨着，冷不丁地撞到一个人身上，那家伙肌肉硬邦邦的，撞得他生疼。

　　牛妖捂住自己的鼻子：“哪个不长眼的……哎，崖、崖神医……”

　　崖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牛妖早就听说过崖擅用毒，和她有过节的最后都死得特别惨。想到这儿，他浑身直冒冷汗，努力调动着脸上的肌肉，笑得特别谄媚：“崖神医，小的不是有意的……”说着他还给一旁的长林递眼刀，就是那个家伙撞得他鼻子都快要废掉了。

　　“废话那么多，崖神医有要事要禀告王，你还不赶快带路！”长林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还踢了牛妖一脚。

　　牛妖吃痛，他垂着头，收敛了自己的表情，点头哈腰：“小的这就带路，这就带路……崖神医，您这边请。”

　　溶洞外面有条窄窄的小道，挂在石壁边上，下面则是翻滚着的池水，一片猩红，竟然都是血水。那血水下方有火烧着似的，红色的泡沫不停地翻滚着，偶尔会有血水飞溅而起。牛妖很小心，生怕被那溅起的血水沾到，他听说这血水有毒，要是被沾到一点儿便会被腐蚀得骨头都不剩。

　　一行人小心地走在路上，也不说话，牛妖偶尔停下来，在石壁边上敲来敲去，便会出现一条新的道路。要是没有人带着，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肯定也出不去。

　　终于，眼前豁然开朗，首先映入眼帘的竟是整整齐齐的田地，里面种上了奇奇怪怪的药草，一群小妖正在打理。倒和《桃花源记》有几分相似，如果忽略那正在大口吃肉的食人花的话。

　　走过药田，便到了一排茅屋前。出来个长得很可爱的小童，牛妖迎上去谄笑道：“小的送崖神医去见王，有劳妖灵大人送下路引……”

　　妖灵对着牛妖招招手，牛妖急忙蹲下身去，妖灵满意地点点头，递给他一枚小小的花朵，然后凑到他耳边，也不知道说了什么，那牛妖连连点头。

　　“当着神医的面，你们两人还偷偷摸摸地干什么？难道是背着王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长林双手抱胸，不耐烦地看着牛妖和妖灵。

　　妖灵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长林，看着崖笑嘻嘻地道：“我还能干什么？不就是守着路引，向来往的人说下路引用法罢了。”他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更甚，“哪像崖神医呀，肯定是研究出了什么宝贝，怕不是要迫不及待地向王邀功呢！”

　　牛妖早就听说妖灵和崖不和，早年生了些间隙，所以崖极少出门。没想到今天就让他撞上了，牛妖站在中间，真是尴尬得要了他的老牛命。他看看妖灵，粉嘟嘟的脸上挂着天真烂漫的笑；再看看崖……嗯，都被口罩挡住了，什么也瞧不见。

　　妖灵笑盈盈地看着崖，似乎在等着崖开口。只见崖向前走了一步，妖灵垂了垂睫毛，竟然有些紧张地抿了抿唇。他的脑海中已经想出了无数句崖可能会说出的话，甚至想好了该怎么回她。

　　但是他却没有想到，崖竟然就这样从他面前走掉了，一句话都没有说，他甚至不能确定崖有没有看他一眼。

　　崖瘦弱的背影在妖灵清澈的眼眸中渐渐变小，远去，他终于忍不住，收了脸上的笑，狠狠地踢了面前张着大嘴吃肉吃得满嘴流血的食人花一脚。

　　牛妖正好回头看到这一幕，急忙转头擦了把汗。

　　这些家伙，真是不好伺候，哼哼，等他成为这山里的大王……

　　牛妖这样想着，脸上不禁露出了笑来。

　　“想什么呢？给我好好带路！”长林又是一脚踢过去，牛妖一个趔趄，差点儿摔倒。但他又不敢对长林发火，只得跟着路引花的指示，小心地走着。

　　面前的景色和先前的田园风格完全不同，奇形怪状的石头取代了奇怪的草药，使得这里看起来有些荒凉。若不是刚才才看到过大片的药草，真会让人误以为是这里是戈壁滩。且时不时地就会出现骷颅头，空洞洞的眼眶盯着三人，让人心里发凉。

　　这里的石头看似杂乱无章，实际上都是大大小小的阵法排列组合而成，若没有路引花的指示，很容易就陷入阵法中，最终引发机关，成为这些石头的陪葬。

　　路引花呈白色，边上带了些黑色的斑点，飞起来的样子，如同菜粉蝶。一行人跟着路引花走走停停，走了半个多小时才出了怪石阵。

　　一座恢宏的宫殿出现在众人面前。

　　牛妖擦了把汗，其实他也是第一次通过怪石阵来水月宫，毕竟他是个小喽啰。幸好没出什么事儿，他现在想起那怪石阵的骷髅还有些后怕。不过好歹到了水月宫，听妖灵的意思，崖应该是研制出了什么新药，嘿嘿，没准儿王一高兴，看在他这么尽心尽力给崖带路的份儿上，给自己升职加薪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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