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哪位?”一手控制鼠标,祁欢用另一只手抓起随意丢在音箱旁边的手机,眼睛并没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直接滑开了解锁键,将手机扣在耳朵上。
“祁欢,我是李菲儿。”手机里传出一个不太熟悉的女孩子声音。
李菲儿?
祁欢稍微思索了几秒钟,才省起对方是自己的同班同学,绰号叫做“铁柱”的。
祁欢身高一米六三,在同年龄段的女生当中,已经不算矮了。
李菲儿却比她,还有高出多半个头,足足有一米七了,所以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
俩人平时不在一块玩儿,座位间的距离,也间隔的比较远。
因此,彼此的关系,当然谈不上多么亲近。也就是偶尔碰面打个招呼的交情,几乎都没怎么聊过天。
在祁欢记忆中,李菲儿成绩马马虎虎,不太好也不太糟,篮球打得不错,是校篮球队屈指可数的几名女生队员之一。
因为常常在户外练习打篮球的缘故,皮肤晒得挺黑,油亮油亮的。
加上个子比较高,一群嘴巴刻薄的男生,就在背地里给她取了个绰号,叫她“铁柱”。
开始李菲儿挺生气的,被叫得次数多了,渐渐也就习惯了。
她平时还算合群,班级里有什么集体活动都积极参加,在同学中间人缘不错。
老师也挺照顾她的,譬如说每学期都会给她特困生补助的名额。
嗯,她家境不太好,具体怎么个“不好”法,祁欢不太清楚。
只知道,她长年累月穿着短了一大截的校服。
肘部和膝盖都磨破了,也舍不得订购新的,里面垫了块颜色相似的布,用缝纫机来回跑几圈线,继续穿着。
不过,浆洗得非常整洁干净。
她没有运动服,体育课和打篮球时,照例穿着校服。
所以她的校服,总是磨损得特别厉害。
祁欢对她印象还不坏,纳闷地问道:“哦,是你呀,有什么事吗?”
“今天是我的生日,请几个同学来家里玩,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一起聚一聚。”李菲儿挺客气地说。
祁欢感到很意外,俩人之间,可以说根本没什么交情,李菲儿怎么会找自己给她庆祝生日呢?
不过,既然对方特意打电话来,直接拒绝好像也不太好。
她正踌躇着,李菲儿又说道,“我父母今天不在家,我就约了咱班的几个同学,有两个男生说你来他们才肯来,你能来吗?”
虽然她的语气还是淡淡的,祁欢却还是听出了一点郁闷。
如果是为了见男同学,祁欢是万万不会答应的,她对应付他们一丁点兴趣也没有。
但是,李菲儿的父母都不在家?
祁欢想起自己的生日。
母亲在世的时候,必然会热热闹闹地操办一场生日宴会,邀请年龄相仿的小伙伴们来给她庆祝。
即使厨娘钱嫂面点做得很好,母亲也一定要亲自动手,给她煮碗生日面,再烤个生日蛋糕。
母亲过世后,再也没人张罗给她办生日宴会,只有宋妈会惦记着。
宋妈不会烤蛋糕,只能自己费事巴拉地擀面条,给她煮碗鸡蛋面,亲眼看着她吃光,然后抹着眼泪絮叨几句:“要是夫人还活着……”
惹得她也想哭。
没再犹豫,祁欢干脆地说:“你家在哪里?我现在就过去。”
“谢谢你,我家在嘉盈制砖厂住宅区里,稍微有点偏僻,不大好找。”李菲儿想了想,接着说,“这样吧,我在原来砖厂的门口等你,挂着牌子的,很显眼。”
“好的。”祁欢答应着,俩人又简单聊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嘉盈制砖厂住宅区?祁欢模模糊糊的,还有点印象,知道那里是城郊了。
记得母亲在世的时候,父亲把董珊隐藏得很好,所以在祁欢心里,一直以为父母之间感情很好,自己的家庭很幸福美满。
看起来也的确是幸福美满的。
一家三口不只偶尔去外地或者出国旅游,也常常抽空驾车郊游。
有几次曾经路过嘉盈制砖厂的旧址,那里是一片荒废的断壁残垣。
从豁开口子的院墙可以看到,里面长满了杂草,一派萧索荒凉。
记得父亲还曾经很惋惜地说过,嘉盈制砖厂也辉煌过的,作为大型国有企业,曾经是B市的龙头企业之一。
后来随着建筑材料的日益丰富、预制构件的广泛应用,红砖占有的市场份额越来越少。加之作为原材料的黏土减少,污染严重等等原因,企业亏损越来越严重。
制砖厂也曾经尝试过变革,譬如引进了那种铺在人行道上的、水泥方砖的制作工具和材料。但制作方砖并不需要多少资金和技术投入,几个人的小作坊就完全可以胜任。
B市这样的作坊,短短几年时间内,竟然涌现出七/八家,所以市场竞争异常残酷激烈。嘉盈制砖厂最终还是没能起死回生,在几年前被迫解体。
原制砖厂职工,分流到其它企业或者一次性买断下岗。
李菲儿的家,既然在制砖厂的住宅区,想必她的父母,一方或者双方都是原来的砖厂职工,最后下岗分流了,怪不得她家境况不太好呢。
祁欢对那个在学校里整天嘻嘻哈哈,看起来乐观开朗的女孩,不由得又多了几分由衷的同情和敬意。
不论什么时候,努力生活的人,总是值得佩服的。
退出游戏,关了电脑,祁欢打算抓紧时间出去,给李菲儿挑选一份她会用到的生日礼物。
瞥了眼窗外暗沉沉的天色,祁欢从衣橱里拿出一套轻便的白色运动服换上。
她嫌背包不方便,就在腰间系了个同款的运动腰包,把手机、零钱、纸巾和其它几样小东西,一股脑地塞了进去。
推开房门往外走的时候,迎面正撞上宋妈,端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大半杯牛奶。
祁欢顿时愁苦了脸,她不怎么喜欢喝牛奶,总觉得有股子腥腥的味道。
但宋妈坚持认为,多喝牛奶能长高个,抓紧一切时间和机会逼迫她喝。
宋妈在祁家做帮工,做了几十年,是看着祁欢长大的,向来把她当成自个儿的亲孙女疼爱。
祁欢知道她的好意,也不好违逆她,每次都只能委屈自己喝了。
宋妈眯着浑浊昏花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圈,见她明显一副要出去的装扮,顿时不高兴了,急切地嚷道:“哎呀呀,这天儿阴得跟黑老鸹翅膀似的,显见马上就要下雨了,你怎么还要出去?”
祁欢笑嘻嘻说:“我同学过生日,我去去就回来。”
“什么同学?哪个同学?”宋妈立刻警惕起来,“怎么昨儿没听你说起?”
她就像普天下最疼爱孙女、爱操心的老祖母一样,总是不放心天真可爱的孙女,离开自个儿视线,担心她会遇到坏人,被欺负或者被骗。
“我也是刚接到电话,不太熟的同学,说了你也不晓得。”祁欢解释道。
“不熟干嘛还要去?”宋妈更不高兴了,满是褶子的脸,皱得跟秋天的菊花似的,“男同学还是女同学?”
“女同学啦,男同学我才不去呢。”祁欢抱住宋妈干干瘪瘪的半边身子,在她皱巴巴的脸上,“吧唧”用力亲了一口,半是撒娇半是哄着说道,“你不用担心啦,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宋妈被她亲得满心欢喜,还是嘟哝着埋怨:“哎呀呀,别乱动,小心弄洒了牛奶。你呀,就是不懂得防备人。”
松开宋妈,祁欢拿起杯子,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光了,把空杯子放进托盘,抹抹嘴,甜甜地笑着说:“知道宋妈对我最好了。”
“你慢点,也不怕呛到。”宋妈继续埋怨,“我的好小姐,你就是心肠太好太单纯了。这个样子,还要到处乱跑,怎么能让宋妈放心呢?
你不晓得,这世上坏心肠的人多着哩。
俗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画虎画皮难画骨。
跟女同学在一起,也未必全没危险的。谁晓得她揣着什么心思?家里又都是什么样的人?”
祁欢又是感动又是好笑,她知道,宋妈这么啰嗦全是因为太关心她。
在宋妈心里,她就像块香甜可口的蛋糕,男生巴望着一口把她吞吃到肚子里。
接近她的女生,也大多是别有居心的。毕竟,祁家在B市也算是富甲一方。
坦白讲,宋妈也不全是杞人忧天。
在新闻报道中,被熟人绑票、伤害的案件比例,要远远高于陌生人。
祁欢对李菲儿自然是信任的,她觉得,一个开朗乐观、积极向上的女孩子,不应该是个居心叵测的人,于是笑着说:“我那个同学,为人不错的,你不用担心。”
“我怎么能不担心呢?小姐,你还是不要去了。最近B市也不怎么太平啊。”叹了口气,宋妈苦口婆心地劝道,“前阵子,罗家的小儿子不是就被绑票了吗?听说赎金也付了,警察也找了,孩子现在还没救回来,他老子娘都快急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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