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车内只听得女孩子呜呜的哭泣。
韩嘉宁无言看向窗外，过了好久才伸手扯了张纸巾递过去：“擦擦。”他望着许莳薇哭红的双眼，脑中突然一片清明，然后，极轻地叹了口气：“看来，我们都想错了。”
任何解释都不需要了，再多的怨与不甘，在哭得不能自己的女孩子面前，突然丧失了所有意义。韩嘉宁盯着自己的手，左手中指上曾戴有戒指，据说代表恋爱中。他之前并不知道这样的含义，只是许莳薇兴趣来了，硬给他套上的，两人分手后他也不知把它塞到了哪里。
可现在，韩嘉宁竟然有些怀念那时冰冷的触感。
“估计你也不想听我道歉。”他低声说，“许莳薇，你走吧……希望，我们不会再见面了。”他脸上泛起一丝苦笑。
两年，他们都筑起了各自的墙，无论还怀有多大的不甘，如今也走到了斩断最后一丝情谊的地步。
“薇姐，文件我打包发你了。”肖安说。
“嗯。”许莳薇点开其中表格，略扫了一眼，忍不住叹气。肖安是公司派给她的实习生，工作能力还不错，就是容易粗心犯错。“安安，这里怎么回事？”她用鼠标圈出几处数据，又拉回第一列的名单，“他们节目的播放量，你确定是这个数？”
肖安忙凑过去看，不出意外捂了脸哀嚎：“薇姐，我错了！”
许莳薇在综合企业聚湾旗下的新媒体做内容运营，接触的同事大多活泼开朗，对这样外露的表达方式早已习惯。“万一我不帮你看，出了问题谁负责？”她摇头，“下次再出错——”
“不会有下次了！”肖安立刻指天发誓。
可也不知这姑娘是不是衰神附体，下一秒，部门老大齐曼脸色铁青地从办公室出来，中气十足冲这边喊了一嗓子：“肖安，许莳薇，你们进来！”那语气听上去似乎相当不高兴。
而实际情况比想象中还要糟糕。领导关上门就开始拍桌子，几句话下来许莳薇脑袋一阵发晕。先前她回陵城休假时，将手头在走的与星鎏传媒的合同交给肖安，并嘱咐了几句接下来该接洽的流程，可没想到肖安自作聪明省省略了几步，虽然合同没问题，却弄得客户那边很不开心，而这位客户又是大BOSS亲自牵线介绍来的，牢骚一吹自然是齐曼这边遭了秧。
“你说，该怎么办？”齐曼保养得宜的长指甲戳着桌面，面色不佳，“现在那边不松口，合同现在停了。”
许莳薇听懂了她的意思。“曼姐，要不我去星鎏拜访吧。”她说，“合同总这么卡着也不是个事。”
齐曼要的就是她这句话。说白了，这桩合作若能成功促成，最大受益者是她自己，若谈崩了，又大可往下面推得一干二净，反正她与老板是亲属关系，老板火气再旺也不可能辞退她。“那你好好准备，最好能约席总出来吃顿饭。”齐曼叮嘱。
“行，到时候我告诉你。”许莳薇应好，然后忙拽了肖安出去。
刚回来上班第一天就遇上这兵荒马乱的阵仗，要说不生气那是假的，可当下最重要的却是如何挽救与鎏星的合约。许莳薇将桌上关于鎏星的资料都整理出来，叫来肖安：“这些你先看着，我下午要出去一趟，要是顺利的话还需要你帮忙。”接着，她简明扼要地又交代了一番，末了正了脸色：“……肖安，我暂且先不管你之前的错，但这次你要是再给我捅娄子，这部门你也别呆了。”
许莳薇鲜少如此激烈地表达不满，肖安自知理亏，红着眼重重点头。
“许小姐，席总不接受临时访客。”
当前台微笑拒绝时，许莳薇并不显得意外。早在出发前，在星鎏的朋友就告诉过她，对于这次她公司所犯的低级错误，此次全盘负责的总监席戈闻非常生气，之所以没有立即取消，原因还是在于他与许莳薇大BOSS非比寻常的私人交情，只是这样一来，对于小喽啰的态度就不会那么好了。
“我知道了，谢谢。”许莳薇点头，走出大厅。写字楼的电梯厅很宽敞，她干脆又倚了墙壁好久，直到本层星鎏员工来来往往了好几批，才终于进电梯按了下行键，等出了大楼再抬手看表，才不过下午三点……
许莳薇不满地啧了声，不知道是对自己还是对星鎏。“要是搞不定的话，你还是做好调职的准备吧。”临走前齐曼的威胁还历历在耳。
现在回公司肯定不现实，倒腾地铁就要一个半小时不说，万一被齐曼发现自己一无所获，岂不是回去找骂？她干脆找了街边的一家甜品店坐下，打开手机界面，最新消息还是肖安一小时前发的，表示自己被齐曼抓走赶新任务，顺带汇报星鎏把自家艺人在频道的节目给停了。
“要命。”她心烦意乱，忍不住嘀咕。
很显然，这次肖安的篓子……捅大了。
“许小姐，我们席总现在很忙，确实没有空接待临时访客。”前台脸上的笑都快僵硬了。
在勉强填了点肚子后，许莳薇又回到星鎏，在不知被前台拒绝多少次后，她掏出手机，编辑了条信息发出去，不多时反馈就来了，上面几句话令她微微一笑，然后盯着前台手边的电话。“三，二，一。”她心里默念，果然，一阵短促的铃声自耳边响起。
席戈闻在写字楼另一层办公。
许莳薇现在休息室坐了片刻，喝了小半杯热茶，然后被席戈闻的秘书带去办公室。理论上说，这是许莳薇第一次正式面见席戈闻。
“齐曼呢？”他开门见山。
果然仗着与大BOSS私交甚笃，连问话都这样随意，许莳薇想。
不过，席戈闻也没有要她回话的意思。“星鎏和聚湾已经合作不下三次，你们行事我也一向放心，但这次实在是过分了。”他脸色不大妙，“虽然我和你们齐总关系好，但底下的艺人已经不止一个投诉到我这里，老实说，我也很难办。”
许莳薇赔笑：“这确实是我们的失误。”连把聚湾的创始人齐雨都搬出来，席戈闻是打定主意要压迫到底了。许莳薇好说歹说，先是一通低声下气的道歉，然后又是阐述各种解决方案，连带目前节目的投放效果，一气说下来简直口干舌燥。“……节目播放量居高不下，而且对艺人各方面的讨论热度一直在发酵，席总，这些都是实打实的数据啊。”她的说辞一套一套，到最后简直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万一中途放弃了，我们可惜没什么，主要是好不容易打响的知名度就这样浪费了。”
席戈闻见她说完，慢悠悠地问：“这意思是说，我的艺人反而要靠你们来提升名气？”
“嗯……更上一层楼。”话刚脱口而出，许莳薇就想给自己一巴掌……说得什么鬼？！她勉强镇定地望向席戈闻，嘴角挂着微笑，内心却咆哮着希望对方快点善解人意地接过话茬。随便讲什么都行，她这下是多说多错，眼看就要顶不住了。
席戈闻扯了下嘴角，像是故意晾她似的，过了一会才慢条斯理地抬眼看过来，语气倒稍显温和：“聚湾的实力我还是相信的。”他沉吟片刻，“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只不过——”
许莳薇脑子转得飞快，立刻接口道：“不知席总能否赏光吃顿便饭？曼姐一直念叨着要请您，感谢您过去几次对我们的无条件支持。”听得出，席戈闻已经有些松口，此时若不趁热打铁，更待何时？
齐曼准备做得十分充分，果断将晚餐定在周二，靠近外滩的一家日本餐厅。
环境优雅格调高，简直是宾主尽欢的最佳选择。
齐曼订的是四人位，许莳薇本来还有些奇怪，可看到星鎏那边的人时便了然了，席戈闻带了位与她职级相等的人过来。“以后具体接洽就由他负责。”席戈闻略略调侃道，“可巧，他也姓许。”
“是吗？”许莳薇装作惊喜，可待知道那看起来老成持重的小伙子比她还小两岁时，不由真的吃惊了。
一顿饭下来，齐曼与席戈闻相谈甚欢，小许弟弟与许莳薇也能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上话。不过许莳薇仍将注意力大多放在两位领导那边，因此在听齐曼对席戈闻表示她姑妈对其的想念时，突然被惊得有点发懵。
难不成齐曼与席戈闻还有其他关系？
小许弟弟见许莳薇筷子停在半空动也不动，忍不住奇怪地问她：“怎么了？”
“没什么。”许莳薇从揣测里匆匆回神，忙夹起最近的一块生鱼片，示意给他看，“都太好吃了，不知道怎么选。”接着为了验证自己的美食理论，将其狠狠浸入自己面前的味碟里，不由分说一口吞了进去，完全没顾得上小许弟弟的大惊失色。然后……
“咳咳，咳咳！”难以言喻的辣味从口腔只窜鼻端，许莳薇的眼泪登时就冒了出来，低头一看，原本纯色的酱油里直接铺满了一撮一撮的绿色，不由大为懊恼。她不大能吃芥末，之前食物蘸酱都是绕着碟子里的芥末走，不想这次直接把芥末拍扁了……
小许弟弟不忍卒视：“你怎么全蘸进去了。”
许莳薇捂着鼻子流泪，而心里更为痛苦的是，她似乎感受到了一旁齐曼的眼刀。不过齐曼很快移开视线，因为对面似乎传来一声兴致极好的轻笑。她狐疑地抬头看去，正见到席戈闻招来了服务生，轻松地指着她道：“麻烦给这位小姐换下味碟。”
与他的云淡风轻想比，许莳薇的狼狈简直丢脸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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