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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一路还算太平的行了一个多月,除了遇到三伙碰瓷的,一批山贼几个拦路小毛贼之外,还丰富了不少盘查。碰瓷的和小毛贼没什么底蕴,倒是那个山贼窝,规模不大倒是搜出来不少金银珠宝。不过东西太重,并不方便携带,除了两万多两银票方便携带,剩下的金银珠宝,被荷叶荷花二人,给恶作剧的全都撒到路上,端看谁运气好。

  女人不论何时都出于弱势群体,足够冷静心狠的女人,周围的人都会觉得其阴狠无情,根本无人敢取信。以顾鸾心性及行事风格,如不是对万事无欲无求,绝对逃不掉阴狠无情的评判。还有一种女人,软弱毫无主见,对任何人都唯唯是从,那种女人任意人都想揉捏。女人不易,一般情况下,顾鸾也不屑与女人为难。

  不过女人的身份行走在外,的确会招惹出更多麻烦,易容术有很多种,普通一点的也就改变发型胡须和身体胖瘦,高难的也有几种,用特殊材料改变五官,药物控制面部肌肉,最高深的易容,当然要数□□。现在正值八月,秋老虎还是很热的,装扮贴胡子显然不现实,特殊材料黏在脸上也不舒服。

  顾鸾一直都嫌弃□□恶心,各种乳胶添特殊煮熬所制成的面具,套在脸上也会不舒服。顾鸾自己反正不愿意受那个罪,荷叶荷花虽对易容兴致勃勃,只是苦于一时找不到需要用的胶。最后顾鸾配了不怕汗水的改肤药涂抹,荷叶两人本就二十四五,一身男仆装并不凸凹,行程也甚少碰到不长眼的匪人。

  八月底气温已经晴天时不冷不热,阴天有风难免觉得阴寒,顾鸾在马车内感受不明显,马车前头的荷叶荷花二人,已经穿上做工简单的棉袍。顺着官道进入泸州地界,本就阴沉的云层更压低。阴风阵阵乌云密布,眼看暴雨将至,可刚入泸州地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这种天气淋到雨肯定会生病。

  就算马车能挡些雨,暴雨狂风显然特抵挡不了。荷叶两人面色有些着急,不自觉加快了马车行程。顾鸾推开马车侧窗,观了外面状况,迎面的冷风中已夹杂了豆大雨滴。显然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住宿地方,安全起见,顾鸾直接让两人放弃赶路,找个背风地势高的位置,把马车底部四周的支腿放下卡紧,支撑马车的重量和风势。

  而后在拉出车顶上的小隔层,里面整齐的叠着一卷防水油布,油布的长度大小比按着车身来做的,刚好能把左右前后裹得严实不透风。隔水油布固定在马车腿上,在卸掉马栓到马车挡风雨的地方歇息。荷花荷叶二人脱了半湿棉袍,换了鞋袜进了马车内。一米五宽一米八长的马车,把内里的东西收起来,三个人睡还是绰绰有余。

  马车上显然不能动火煮饭,在小炭火上熬煮了一钵子肉干汤,撒上备好的菜干和调料,味道还可以。顾鸾一直坐在马车内,活动量不大所以不饿,只象征性的喝了一小碗汤。剩下的荷花荷叶各自分了两碗汤,就着肉饼填饱肚子,也驱散了身上的寒意。两人用干净棉布擦干净钵子和碗勺后,然后分别放好。

  掀了马车门帘一角,外面冷风慢慢转换了马车内的气味,仍旧散发温热的碳炉合成暖炉。整理一番才从车底部处掏出盖得棉被。马车底下本就铺的足够软和,顾鸾贴身盖着棉被,上面又被荷花搭了一个柔软皮子。顾鸾一向不喜欢贴身用皮子,耐不住毛茸茸的恶心感,不过皮子防寒效果非常好。

  条件有限,顾鸾并不觉得如荷叶两人所认为的那般委屈,出门在外多有不便,这个顾鸾早就知道。万事都有两面,有所图当然就要有所付出。雨天无事,车厢内的光线,也随着雨幕的降落而更昏乱。古代没有电灯,油灯蜡烛在车上用有碍空气,所以夜明珠是最佳的照明手段。四个孩童拳头大的夜明珠,分别卡进马车四个角落里。

  清晰如白昼是不可能,却也比皎皎月光更明亮不少。雨还不知道要下多久,没有睡意的三人,顾鸾半躺着安静的听荷叶荷花聊天,偶尔被询问,点头做回答。早就习惯于这种相处,荷叶荷花也没了拘谨,个性都放开不少。耳边除了叽叽喳喳的聊天声,雷打雨落马车阴风呜呜声,不间断还有侧畔马嘶喷鼻声。

  这种环境想睡着也挺困难,闭目养神片刻,荷叶荷花二人就禁了声,两人贴身侧躺在靠门口处,尽量不占据过多的地方影响顾鸾休息。不过这种天气,也只能迷迷糊糊的浅眠,而后伴着电闪雷鸣,马车外一阵异动,顾鸾警惕的握着手里的药瓶坐起身,一旁的荷花荷叶二人也惊醒,神色不定的望着顾鸾。

  顾鸾抬手,示意她们不要出声,泸州地界并不靠山,并不会出现过大野兽,充其量也就是野狗野兔。顾鸾侧耳倾听,声响略显急促,伴着泥水响动。在声响靠近马车,不等下一部动作,侧卧在马车背风处的马嘶鸣站起阿里踢踏着马蹄,一声普通声响,车外马蹄声响片刻,慢慢归于平静。

  片刻除了电闪雷鸣雨落阴风声响再无其它声音,顾鸾示意两人掀马车帘子看看情形。荷花谨慎的掀开门帘一角,扯过挡住视线的防水油布,借着闪电光亮在外面扫了片刻,顿了一下放下门帘扭头对顾鸾禀告道:

  “主子,奴婢瞧着像是一个人,躺在马车不远处一动不动,瞧着像是受了伤。”

  人可比野兽好对付,野兽只有本能和欲望,所求不外乎生存和食物。至于人嘛,会在这种天气独身出现的人,不论是那种原因都代表着麻烦,见死不救顾鸾没什么心理负担。搭手救是仁善,不救少些麻烦。别跟顾鸾提什么道义,她不爱听更不在乎。顾鸾自己不为所动,也不勉强荷叶荷花。松了紧握的药瓶,躺到被子里闭目,随意道:

  “你们自己看着办。”

  言外之意荷花荷叶二人明白,只是两人小心偷偷看了外面一眼,趴躺在地上的人看不清表情,瞧着体型应是个少年人。此事一身狼狈爬在泥水里,衣服和头发被雨打湿更显的瘦弱,看着非常可怜。荷叶咬了咬唇,不知为何看着外面那人,忆起了幼年相依为命的弟弟,如果当时能有人帮助,也不会活活病死。

  踌躇片刻,掩不住心底的不忍,荷叶有些忐忑的看了看闭目的主子,期期艾艾小声道:“瞧着身形是个小少年,要不奴婢把人拖到马车底边,哪里好歹能遮风挡雨,能不能活就看他命好不好。”

  顾鸾不在意嗯了一声,荷叶愿意费事,她也不差一点药,漠道:“随你,你身下各层里有驱寒止血药丸,放久了也会失了药效,拿去吧。”

  荷叶脸上忐忑散去,喜逐颜开咧嘴笑,哎了一声,打开隔板,从贴着标签的瓶子里拿了两瓶药出来,在车门口换上半湿棉袍,踩着雨鞋下车。披着雨布小心靠近趴着的少年,在确定人并无外伤,只是躺着昏死过去,才伸手扶人,发现少年不及她肩膀高,且骨瘦粼粼,身上的衣服也只一层粗布。荷叶叹了口气,单手很容易把少年提起到马车旁。

  想到什么,最终只试了试对方额头温度,让少年躺倒赶马车座位上,至少免除被风吹雨淋,先塞了两颗药丸在他嘴里,脱下少年湿哒哒粗布衣衫,只剩条灰色湿短裤在身上。先把旁边荷花的略潮棉袍给穿上,长度刚好能盖住脚。把荷花的雨披铺到车底干燥处,身上的棉袍脱下铺上,把少年放进去遮盖好,放好掀起的挡雨油布,荷叶才舒了口气上了马车。

  褪下雨衣等身上潮气散了,才进了马车,跪坐在车壁旁,冲顾鸾磕了个头,苦涩道:“奴婢年幼时家乡发了水灾,父母为救奴婢同奴婢弟弟,硬撑着在水中把奴婢姐弟送到岸上才撒了手。。。。奴婢弟弟那年才六岁,惊怕过渡又染了伤寒。。。最终还是没熬过去。。。。谢主子。。”

  大多数人,都有一个不可碰触的难忘过去,荷叶幼年时只能无助搂着弟弟渐渐变冷的身体,只能眼睁睁看着弟弟死去的无助绝望,隔得再久也是一道忆起便撕疼的伤疤。与其说她想救那个少年,不如说是一种转嫁的寄托,对过往祈求一种解脱。顾鸾沉默半晌,等二人都躺下睡去,才睁开眼望向散着朦胧光晕的夜明珠发呆。

  雷雨天的压抑和潮湿,总会没来由的令人心情烦躁,人嘛都会有负面情绪,顾鸾也不尽然。要说孤独绝望,顾鸾怎可能没经历过,不过是选择遗忘了。顾鸾之所以在医毒方面下苦工,也是在第一世第二世吃尽苦头。第一世顾鸾嫁给的是大夫人娘家侄子,也是顾鸾可谓青梅竹马的表哥。

  虽然有着现代阅历,但表亲成婚顾鸾并不觉如何不好,现代的六十年的道八十年代,姨表亲姑表亲舅表亲结婚的人不少,顾鸾那时身边长辈就有不少如此近亲结婚,并没发现所谓畸形或傻子出现。本是亲上加亲的喜事,顾鸾第一世最缺乏安全感,极度惧怕再去陌生环境里,接触陌生人的。

  熟悉的外家和表哥,显然让顾鸾觉得心安。只是她忘记儿媳妇同外甥女身份不同,如同往日般孝敬长辈,同表哥也感情渐入佳境,顾鸾那时付出真心过。可再多的感情都经不起消耗,尤其是顾鸾并不是一个感情用事就忘却理智的人。做母亲的见不得儿子把儿媳放在自己前面,倒是还估计身份没做粗暴挑拨,辞了两个品貌的妾,借故拖住顾鸾的事没少做。

  顾鸾渴望纯粹感情,在两个人之间出现了其他人,即便理智明白在这个时代很平常,也无法接受。有婆母暗中撑腰的妾,总是会自以为是的看不清自己位置,那时只略学医术的顾鸾,会怀孕在所难免。女人母性使然,不爱一个男人可以,却不会放弃已经孕育存在的小生命。

  那时顾鸾天真的以为,守着未来孩子安生过完一生,可万事总事与人反。本感情融洽的表妹疏远自己,旁清怎可能感受不到,隐约明白些因由后,旁清只要在府中,都会围着顾鸾转。本就投入感情,又孕育着对方孩子,顾鸾犹豫原不原谅这个问题时,怀孕三个月的顾鸾,在给曾经的舅母那时的婆母请安时,被她塞给旁清的妾,硬生生的冲撞流产。

  母子连心,随着剧痛一点点流逝的小生命,顾鸾到死都不曾忘记。不再理事的外祖母大怒,下令杖毙了那个小妾,以称病的缘由,夺了婆母掌家权力,勒令她在小佛堂念经祈福一年,算是给顾鸾失去孩子的交代。如此一番处置,便是知道真相的顾源州,也不在继续这个事情,而顾鸾一直尊敬的母亲旁氏,只抱着她哭了一场,怒斥了婆母几句,又说了外祖母的疼爱。

  曾经她真心对待的父母兄弟姐妹,都是一番重礼劝慰她养好身体,在生嫡子也不迟。在所有人算计着利益时,没有一个人问过她想要如何,世事如此顾鸾不想去计较。她唯一的孕育过的生命,已经用那条弱小的生命,给顾鸾曾经的胆怯和天真买了单。失去的终究失去,弃我去者不可留。

  冷静沉下心的顾鸾,也不在意了隐藏本性,去融进规矩关系体。那一世在出了小月子,就应了旁清嫡亲姐姐的利益分析,去求了外祖母把婆母放出来。而后在众人以为事情平息后,关上了自己住的院门,只留了几个陪嫁,吃斋念佛赎还那条小生命。

  天真并不是一种过错,成熟并不是绝对的天生,冷漠也仅仅是因为了懂得。从天真走向成熟,中间是被现实磨平了棱角,从成熟到冷漠,中间要相差了一千个天真,只差了三个悟了。悟了人心,悟了事实,悟了自己所存在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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