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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李已经收拾妥当，顾鸾只让荷叶收拾了几套夏季穿的换洗衣服，这两年来三王府送过来的金银首饰，顾鸾一件也未让带。越是精致漂亮的手工头面，用料绝对都是真材实料，其重量也绝对不清。乘车赶路携带不方便，顾鸾也不爱用这些东西。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顾鸾没有想要取悦的人，也没兴趣供人欣赏，当然是怎么舒适怎么来，一根玉簪就足以。当然远行长途，马车是件很重要的工具。舒适牢固稳当为主，底上夹层放东西都是次要。螺旋减震器的制作就废了不少事，不过做出来用途和效果还是不错的。

　　离开整装待发，苍云涯也已经杯酒释兵权。既然离开顾鸾总要同东道主道别，带走荷叶荷花总该跟人家前主子说一声不是。再者已经大权在握的帝王，同处处被压制的三王爷乃天差地别的两个身份，也要提醒对方曾经的承诺。

　　守诺有守诺的好处，企图失信于人可不是个君子之为，虽然帝王就没一个有君子本质，仗义每从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总要胡萝卜加大棒连番敲打才能确保自身记忆。尔虞我诈，顾鸾可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而已。

　　尘埃落定，几家欢喜几家愁。潇洒告辞不在意苍云涯的欲言又止，送别都城外，比起顾鸾的一架朴素的马车外，送行的苍云涯光是护卫明处就已经百十人。两人都是理智的人，离别泪那种性情男女不适合两人。

　　苍云涯心愿已成，意气风发的英俊面颊带着淡淡的复杂：“就算我已大权在握，也仍旧说不出留下你的言词。。。。不论怎样，正仓国随时随地都欢迎你回来。”

　　顾鸾沉默，拿出一张方子，和准备好的巴掌大的瓷瓶递给苍云涯，略沉吟片刻，委婉道：

　　“这里面的药每日一丸，汤药每日浸泡半个时辰。切忌女色，连服一个月方可解你无子旧毒。我观此毒有些年头，以你的来历，应是知晓谁人只手。”

　　苍云涯面上萧杀，伸手接过药瓶和方子塞到怀里，点头冷哼：“秋后的蚂蚱，蹦哒不了几天。此毒就是万神医来解也需要两三年时间，想不到你一个月就能解决。可惜。。。。大恩不言谢，这个令牌你拿着，凭此令在正仓国内任何一家钱庄，都能任意取金银。”

　　苍云涯从领口内拉出一根乌金绳链，链上挂着他所说的令牌。有顾鸾半个手掌大的令牌，也不知什么材质乌黑发亮，一面刻着正仓国皇姓，一面刻着二龙冲天图。能任意在正仓国内取金银，可见有多重要。

　　苍云涯不论出于何意，顾鸾都没准备在与之有过深牵扯，两人之间的关系，在顾鸾看来之存在两个利益的承诺而已。扫了一眼苍云涯手中的令牌，看向对方语气平淡如水，无一丝起伏，微微上扬的眉尾，却有给人无以言喻的傲然之感。

　　“我从不为银钱费脑筋，你做皇帝还有不足之处，百姓能否安居乐业，国业是否昌隆，都是你做皇帝的责任。须知稳定的地位除了需要兵权，还有民心民意。既然重来一回，就做到仰不愧天伏不愧地。”

　　苍云涯表情更加复杂的望着顾鸾，踌躇片刻，还是问出口：“你我虽并无表亲，到我真心希望你就是我的表妹。。。表妹，能否解惑，你。。。。是否也有奇遇？”

　　顾鸾唇角上扬，精致的五官少了不入凡尘的淡然，多了尘世的人气：“有什么关系，活在当下，且看今朝，何必去追究。未曾生我谁是我，生我之时我是谁。生来欢喜去时悲。合眼朦胧又是谁。太累太累。”

　　苍云涯哑然无语，想想自己也颇觉有机：“甚是，是我着相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万事自当多保重。”

　　顾鸾点头，转身踩着凳子上马车之际顿住，扭身望向苍云涯道：“苍云涯，每个心狠歹毒的女人背后，或者都曾历经过绝望凄楚沧桑。有时简单的几句解释，挽留的不只是女人的赤诚之心，或许还有下一世的自己。佛家有云：因果循环，由因及果由果及因。”

　　总归算是认识一程，几句话而已。坐上马车，荷花把马车纱帘落下挂好后，同荷叶并肩坐到马车前面，荷叶扬鞭挥赶伏车健马，嘴里一声驾，马车缓缓前进。

　　直到马车再望不到踪影，苍云涯才收回目光，面无表情的环视身后护卫，挥手一行人上马离开。苍云涯回到宫中，换了衣服直接去了御书房，但对着一堆的奏折，心情烦躁根本无心批阅奏折。不得否认的是，顾鸾的话对他影响非常大。

　　苍云涯前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人的失败分很多种，苍云涯不论是哪一种，都是彻底失败。甚至自以为是委曲求全保全唯一子嗣，在临死之际方得知，捧着长大的唯一的儿子，竟是王妃偷龙转凤的野种。

　　前世要说唯一值得他欣慰的，也就是间接害他的老九母子，下场比他要惨上百倍。这一世对待前世赐死自己的二哥，苍云涯只是把人软禁，并无要他性命。成王败寇，赌上的都是彼此身家性命，输了也要有输掉的气魄。

　　但九皇子母子二人，苍云涯是深恨其歹毒，只因宋家的倾向和人脉资源，就能下毒手，彻底断绝了他子嗣。男人共同的逆鳞就是子嗣，断人子嗣如同灭族之恨。俩人死一万次都不能解他之恨。不过，死太便宜他们，活着才能体验何为人间地狱。

　　苍云涯自问对王妃不薄，府内内务交由她掌管，产业私房也尽数交给她打理。可就是这个贱人，口口声声说着要相守一辈子的女人，两面三刀。自重生回来，苍云涯就暗地里防备着她，府内由心腹大管家镇着，一举一动都逃不开苍云涯手掌。

　　夫贵妻荣，苍云涯最终夺得大宝，到元后的位置，宋氏这辈子都不用期望。在苍云涯心中除了一个人之外，再无人配他元后嫡妻之尊。对宋氏的惩罚，女人一辈子的愿望，不在乎夫家地位稳固，生出孝顺出息的儿女，在婆家无人撼动地位，娘家地位蒸蒸日上，背后有足够力量撑腰。

　　失去这些，女人就如同失去了生命也不为过。这个天下只有一个顾鸾，尘世所有一切，皆入不了她的眼眸。特别到遇到她之后，再也看不见其她女人的好。特别到只要在她身边，便觉得凡尘俗世不过庸人自扰。特别到。。。。明知道不可能不可以。。。仍旧失了心。

　　至于宋家，妄图至高荣耀，不忠不义不臣之人。男人断仕途，女人断高门姻途，终日惶惶不可终日，死都为家族命途死不能闭目，方能解苍云涯胸头恨意。

　　可，想起顾鸾临别时的言语，由因及果由果及因，究竟是谁先负了谁？这是个无解的难题，如同当年顾鸾所言，凭什么要因前世记忆今生扔未发生之事牵连报复。让自己活在悔恨中也是对自己的一种惩罚。

　　从有挣储之心，苍云涯为的不仅仅是报仇雪恨，更想做一个名垂千古的好皇帝。前世所有遭遇如一道无法恢复的伤疤，无法一笑泯恩仇。已经身为皇帝，并不代表就真的能万岁万岁万万岁，仍旧是凡人一个，逃不开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一样会求而不得，也一样有怎样都无法释怀的人和事。

　　‘每个心狠歹毒的女人背后，或者都曾历经过绝望凄楚沧桑。有时简单的几句解释，挽留的不只是女人的赤诚之心，或许还有下一世的自己。佛家有云：因果循环，由因及果由果及因。’且不论前世今生因果，让宋氏明白她为何会有如此下场，也不过几句话的解释。

　　至少，他苍云涯从来都不是心狠手辣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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