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晚膳非常丰富，只有母女四人厨房送来了十八道菜。孤鸾坐在顾清下首，低头用梨儿递来的温手帕轻柔的擦着手指。顾青顾然分别坐于大夫人左右，大夫人和顾青疼宠的看着顾然耍宝。孤鸾擦干净手，把帕子递给梨儿，垂眸静等大夫人先动筷。

　　顾然虽有些娇蛮，喜爱得到父母兄长和姐姐的注意力，但被老母吩咐过的大夫人，和八面玲珑的顾青，定然不会冷落孤鸾太久。大夫人状似无奈的点了点腻着她的顾然，吩咐一旁的丫头开膳。顾然和顾青的大丫头也都各自净完手上前，立在主子身后，随时等待主子的吩咐。

　　十八道菜，六道冷菜，八道热菜四道汤。秉持食不言寝不语，孤鸾只吃了面前的一道凉拌木耳，和一盘青菜，小半碗米饭下肚，梨儿上前动作轻巧的盛了碗乳鸽汤。汤煮的很入味，撇了油花撒了葱蒜，乳白清香的味道很是诱人。

　　主持中馈的大夫人院里的伙食，厨房绝对十二分的用心去做。饭菜是不错，只是一起用饭的人情绪不对，在美味的饭菜也用不下去。搁了筷子接过梨儿递来温热适宜的茶水，捧在手心静等饭后散场。后院里的女眷，没胃口或保持体形，饭量都不是很大，孤鸾没等片刻大夫人在顾然吃得差不多后也放下筷子。

　　漱口净了手，四人移了地方让下人撤碗筷，大夫人在顾青顾然左右轻扶下坐到客厅后堂右椅上，浅抿一口茶，看向顾青下首的孤鸾，和蔼道：

　　“明日你们都过来用早膳，同我一起去景泰院给太夫人请安。”

　　孤鸾抿唇点头，顾青和顾然显然还没离开的意愿，孤鸾起身告辞回七苑准备看会书在休息。孤鸾离开后，大夫人虽面上不显，不过心里终究还是如释重负。面对不肯亲近又不讨喜的女儿，大夫人跟孤鸾见面也觉得别扭，没有母女间的来自血缘骨肉的亲密。

　　带着梨儿踩着薄暮回到七苑，栀儿已经备好热水。让梨儿和栀儿下去，孤鸾坐在浴桶里闭目泡澡。顾家是文人世家，规矩也森严。太夫人慈和，不忍折腾儿孙，免了晚上请安，各房太太和儿孙孙女，只需早膳后请安便可，之后就子孙上朝或念书，孙女也去女学听课。

　　这么多世，孤鸾早习惯每天早上五点起床，不过，孤鸾在顾家一直都挂着体弱多病的名头，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请安很平常。不过这次大夫人开口要一起去，这边刚开口，第二天就称病，显然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唉，想要自由自在安排生活，看来还得仔细筹划。未来即便是成婚离开顾家，在夫家仍旧上有公婆，中间有妯娌要应酬，一样跳不开繁琐的人与人之间的那些事。除非嫁给孤家寡人六亲死绝的男人，不过这种男人显然如同大海捞针。

　　再者孤鸾这辈子也不愿再迁就什么男人，那么要光明正大，且自立世间，需要强大的力量，可以不畏这个世间的规则世俗。可是。。。。扬名天下。。。想想都觉得。。。很麻烦。

　　第二天一早起床，孤鸾起床梳洗后，用了一盏去腥煮好的羊奶，带着栀儿去大夫人院落。顾青和顾然刚到片刻，母女四人一起简单用了早膳后，带着顾鸾她们到了景泰院时，四房的人已经到了，四房的两个嫡女顾惜和顾玲窝在太夫人左右撒娇娇缠。

　　大夫人带着她们进屋，一番请安问候之后，顾鸾并未向顾青和顾然一般，也挤到太夫人跟前撒娇讨巧，只是如往常一般坐到角落绣墩上，摆着一张认真的表情，一心二用耳朵毫无兴趣的听着她们每日字字珠玑的交锋。

　　笑语嫣然闹了一会时间，大夫人和四夫人一派和睦，同太夫人谈论着下月的赏菊大会，大房和四房的姑娘在一旁，也听得认真，毕竟赏菊宴是京都名门闺秀都期待的宴会。正聊着衣服首饰，三房夫人带着嫡女顾婉顾蕊施施然进来。

　　三房太太长相不同大夫人的端庄大气和四夫人的细致婉约，三太太五官和体态都珠圆玉润，此时进屋恭敬的对太夫人请安后，方解释道：

　　“儿媳来迟，还望母亲赎罪。说来也是儿媳的不是，管教不严，以致伺候六姑娘的丫头婆子不尽心伺候，让六姑娘昨夜吹了冷风起了高烧，伺候的丫鬟婆子一早才来通报与我，请了大夫开了药方安顿好六姑娘，方来跟母亲请罪。”

　　太夫人对待庶子，虽不说同亲子一般，却也和蔼可亲，反正早晚都是要分出去的，礼法在庶子也分不了什么财产，同宗同枝一起同朝为官，兄弟间一笔写不出两个顾字，相互都有扶持。随摆了摆手让三太太起身，温和道：

　　“这事错也不在你，下面的丫鬟婆子不尽心，尽管找你大嫂处置。我们顾家最容不得奴大欺主，老大家的，那起子刁奴定要狠狠的惩治。我们顾家虽重嫡庶，但庶出也是顾家骨血，是主子，容不得奴才欺辱。”

　　大夫人闻言，眉头轻佻起身对着太夫人施了一礼，请罪道：

　　“都是儿媳治家不严方出了此事，欺主的狗奴才，儿媳定严惩不贷。”

　　太夫人和蔼的点了点头，慈祥中夹杂着锐利的眼睛扫视了屋内一圈，而后望着大夫人缓缓道：

　　“咱们家的姑娘也都大了，每日琴棋书画女红和厨艺之外，把她们身边的丫头婆子都配齐了，跟着姑娘身边伺候几年，用习惯了将来也都是她们手里能用的上的人。还有规矩上，也要更加的用心才是，不可坠了顾家的名望。”

　　大夫人表情不变，仍是一派端庄得体，恭敬道：“还是母亲想的周到，儿媳很多不周之处也全赖了母亲的提醒。”

　　太夫人笑着摇头，语气也越发的和蔼。“府里你打点的很好，我老婆子只要享儿孙福就成。”

　　四夫人在一旁笑着打趣道：“母亲可不能只顾享福，咱们家上上下下哪个又离得了母亲，就说我们惜儿和玲儿，穿衣打扮拿不定注意都要央着母亲帮着相看呢。“

　　大夫人和三夫人一旁笑着点头，角落里坐着没什么存在感的顾鸾，对于太夫人今日的决定，已经第二次意外了。顾云生病的事，不论哪一世孤鸾都没留意过，是人总是会生病，只是如此一来，下面伺候顾云的丫鬟婆子可就倒霉了。

　　以顾家的家风，捧高踩低的奴才不少，但肯定不敢明目张胆的欺主，不是明摆着的找死吗。还有，顾鸾记得前几世，可都是等她们及第后，才配齐丫头婆子，顾家姑娘们的规矩，更是从小就开始开始学，哪里还需要太夫人特意当面提出。

　　事出反常必有因，不过这个因孤鸾也没什么好奇心。不过姑娘的标配丫头婆子，每个都是四个大丫头四个二等丫头六个三等丫头，粗使婆子有八个。之所以在成年后在配齐，不是说顾家没钱养丫头婆子，而是顾家的家风和地位，根本就不需要她们在伺候的人数上，摆出一副大家闺秀的款。

　　世家讲究的不是伺候的奴才多少，而是世家的底蕴和儿孙的涵养规矩气质。那些新起的家族处处摆大家气质的谱外，真正的世家子弟，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尽显世家风姿。

　　家长里短的啰嗦了半个时辰，太夫人才发话让孙女散了，太夫人也喜好身边热闹，但顾家的小姐每日可都有不少的课程，琴棋书画是必不可少的的课业，另外还有女红和厨艺。不仅仅学，还要精。顾家的姑娘，代表着名门世家女的标杆，以及顾家刻进骨子里骄傲和雍容。

　　顾鸾对几世都学过的琴棋书画没什么兴趣，纯粹是无聊打发时间的玩意，拿来博名声顾鸾真心的没想过。嫡女庶女十多个人一起学习，面上在和睦，暗地里仍少不了争强好胜，后宅的女人，不论年龄多大，都懂得想要的越多，就要越加的努力去争取。

　　顾鸾在眯着眼睛发呆中，度过了一个上午。至于课程，不出头不出错便可。放了课顾鸾便起身，同姐妹们淡淡的打了个招呼，便带着梨儿离开了。她同顾家其她姑娘们很少来往，同母的姐妹都不亲近，更何况隔门的堂姐妹。

　　孤鸾的脾性，顾府上到主子下到奴仆，也早就习惯她特意营造的不善言辞和木讷冷淡。包括顾鸾嫡亲姐妹顾青和顾然，对顾鸾的印象一直都停留在怪异的印象，不仅不容易亲近，更加无法猜测她奇异的思想。

　　在整个顾家，顾鸾从出生就没对任何人表现亲近，虽大多数她都挂着浅笑，外表瞧着挺温柔的一个人，却对自己父母都不亲近。自古，女人一直都只是男人的附庸，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老来从子，可以说在这个世界也同样的讲解三从四德。

　　但顾鸾在家不亲近父兄，成婚后没有靠山，在夫家又如何能挺直腰杆。利益从来都是相互的，宗族和家族的荣誉胜于一切的古代，如顾鸾这般，将来及第之后，也就是一副比庶女多点的嫁妆嫁掉，对家族无用的人，被遗忘后下场等同于会被舍弃。

　　而顾鸾早在很早的时候，就学会了不再去理会旁人的看法。记得她刚穿越的第一世，忘不了前世的亲人朋友，恐惧与男尊女卑的地位，惧怕于一言一行出格于这个时代的闺秀，被当作怪异妖孽烧死，所以那时努力让自己忘记，努力的去融入环境。

　　亲近父母亲人，费尽心思的想做到最好，即便是兄弟姐妹之间也，花了不少时间去做到恭爱。在及第后嫁了门当户对的君侯之家，至于结果也只是双方家庭得利，而她相夫教庶子。重生后的第二世，对待父母兄妹虽然不如第一世，却也是亲人。而及第后因为家族的需要，顾鸾这个长房无关紧要的嫡次女被送进了宫。

　　对于家族让她进宫的决定，顾鸾也无所谓，不过是再一次的被放弃而已。顾家一直以来都深知中庸之道，即便是送一个女儿进宫，也不过是为了平衡而已。即使顾鸾进宫得了宠或者生了皇子，对顾家而言也不会押宝。

　　孤鸾第一世第二世，不论因为环境改变了多少，都没有改变她内心深处的渴望和骄傲。被利益话，被放弃都没关系，因为在她心底，真正的父母和亲人，始终是不是她们。最让孤鸾无法忍耐的是，相公身心的不忠。

　　通房侍妾，对她而言都是一种恶心。

　　再深的感情也会慢慢磨灭掉，没有感情也就没了牵绊，第三世第四世。。。。直到现在，顾鸾都不知道活着的意义除了活着还有什么，人生除了吃喝玩乐的享受之外还有什么。家族？只要不给顾家惹祸便已经念在生恩养恩，至于其他？顾鸾管他们去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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