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猛虎嗅蔷薇 八
玄珂与悦濯没有孩子，便收养了一只小狐狸和一只桃树小妖做儿女，一家四口过的惬意非常。
桃树小妖玄珂取名为桃夭，小狐狸儿子则唤作狐月。小桃夭梳着双丫髻对山下的蟒蛇精说：“爹爹昨日给娘做了一盏灯笼，是用花瓣糊的，可漂亮了，我家大堂里挂满了花瓣灯笼。”
狐月修行时间较长，化形时便是个少年模样，比小娃娃桃夭懂事许多。他将桃花小娃娃架在脖子上与蟒蛇精道别后往山后去，准备给母亲采些野果。
今日是除夕，每年除夕爹爹都会给母亲做一盏花瓣灯笼，洞府中满满挂了六十盏灯笼。
小桃夭坐在哥哥肩上，小短手揪着两只狐狸耳朵玩的不亦乐乎，奶声奶气的问道：“哥哥，为什么兔子婶没老，爹爹和娘老了呀？蟒蛇精说兔子婶婶比爹爹和娘年纪大好多呢。”
狐月摘野果的动作顿了片刻，“因为爹爹很爱娘，娘也很爱爹爹呀。”
“嗯......爱就会老呀？那小桃子以后不要爱。”
“傻丫头。”
狐月知到娘亲是个凡人，活到现在已算是高寿。爹爹么，不过是想陪着娘亲一起老去罢了。
虚无山的除夕依旧热闹，满山的树都挂着各色灯笼，大妖小妖提着小灯笼四处窜门。山谷中央篝火边围着男女小妖拉手跳舞。
玄玥被悦濯抱在怀里，“年青真好啊，年青那会我和你也在下面跳舞的。现在我都老的走不动了。”
悦濯模样看上去比玄玥还老上许多，他握紧玄玥的手，这双手曾是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青葱玉手，嫁他之后执着于给他做衣服鞋子，后来又是给两个孩子做衣服。本是一个法术就能解决的事情，她偏要亲力亲为。
玄玥那一世活的十分圆满，除了一个叫玄珂的女子在她心中长成了一个疙瘩，这个疙瘩最后也变成了一个笑话。
狐狸叔说以前山里有个女妖逆天而行，给凡人续命被天雷劈的魂飞魄散。所以玄玥一再叮嘱家中三口子，“你们莫做傻事，悦濯，桃儿还小，你和阿月好好照顾她。我爹爹早去地府陪娘亲去了，十年前哥哥也去了，我也该去寻父母和哥哥团聚了。阿濯......阿濯......我很幸福的......阿濯......。”
桑样所知到此戛然而止，停在玄玥苍老的脸上，停在悦濯绝望的眼神上。如今虚无山上的小黑鸡悦濯已然消失，魔君悦濯已有未婚夫人，玄珂喝下忘川之后大概只会记得魔君四千年前祭了悬天柱这一茬，别的都烟消云散吧。
桑样却未想到，悦濯会找到黄泉来。凤九祁无奈摊手：“他跑紫垣殿闹了一场不说还寻到梧桐幽境去找我，我也是没办法，我看其中大概有些误会，不若让他俩当面说说。”
魔君说：“桑上神，她在哪？”满脸焦急。
桑样不急不缓找张桌子坐下，命一福端壶好差上来，给自己个凤九祁各倒一杯。
“魔君殿下不是在魔宫准备迎娶娇妻么？跑我这来作甚？”说完又命三喜去端几盘点心过来。
悦濯很着急，他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传音筒中的声音他想起来是谁时惊出一身冷汗。那日桑样那番话，他听的不甚明白，却隐约觉得他一直放在心尖上的人可能也喜欢这自己。等回过神跑去天界时，才知道他心心念念的女神竟自请剔了一身仙骨只为能去魔界找他。
“桑上神不必与我卖关子，我来找玄珂上神，那日......那日我并不知是她，我也不知她曾去魔界寻我。”
桑样不急不缓吃了块糕点，饮了一口茶，才说道：“魔君殿下还是回去吧，阿珂喝了忘川，与你那些前尘往事忘得一干二净。此番你来并无意义，不若回你的魔宫，娶你的娇妻，他日你成亲之时就恕桑样一届谪仙，不能亲自前往祝贺，届时必会请仙友带上一二好礼，祝你和你的魔后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悦濯这下更急了：“我便非要上去见她，非要问个明白。”
桑样一拍桌子还未开口，楼上缓缓传来个声音：“魔君殿下回去吧。那时我在不周山不过顺手救了殿下，谈不上恩惠。仙魔之战上你替我祭了悬天柱却是我欠你的，如今这身仙骨剔了还与你，便两清了。你那新夫人......是个好女子，好好珍惜......阿濯。”
桑样面前那一身黑衣的魔界君上在听见“阿濯”二字后突然惨白的面色，他似恍然大悟，想开口说些什么，又颓丧的低下头离开了。
桑样将忘川给了玄珂，叫玄珂想明白了就喝了，然后去她的宣山修仙骨去，玄珂点头说好。
是夜桑样听说北边深山有异动，便匆匆赶去，等到了山中便被几个魔族中人围住，其中便有那日魔宫碰到的魔将宋珺，桑样心道不好，也不恋战，奈何几个魔族只为困住她，并不正面迎战，让桑样十分苦恼。等到终于摆脱他们赶回黄泉时，玄珂早已不知所踪。
却说玄珂手中拿着装有忘川的精致小壶，喃喃道：“后院大酒坛装的酒不能叫人忘忧，倒是这小小几口忘川能叫人忘忧。”
斜方后方伸出一直手，倏忽间将忘川抢了过去，一脸戒备的看着她：“这个不准喝。”恍惚间让玄珂想起虚无山上那个少年，也曾抢过她手中的蛇形果：“这个不准吃，有毒的。”
鬼使神差的她说了句：“阿濯，这个没毒。”
那黑衣的少年面色发白，眼中似乎涌出水泽，三两步靠近她把她紧紧的抱在怀里，玄珂一时有些分不清今夕是何夕，还未回神眼前突然一黑，便睡过去了。
玄珂觉得这一觉睡了好长好长，长到做了一个好梦，梦中她和她的阿濯还住在虚无山上，小桃儿长成了美人，拉着愈发稳重的阿月围着她絮絮叨叨讲个不停。
桃儿说：“那年我娘亲去世了，爹爹抱着娘在洞里关了三日，结果娘亲第四日早上竟然醒了。我们还以为是爹爹逆天给娘续命了呢，结果娘原来是陪爹爹来历劫的。你生的这样美，是我娘么？我记得娘那时候告诉我说她叫梦萝，你便叫梦萝么？可是那时候你从娘的尸身里出来不是长这个样子的呀。你怎么还不醒呢？月哥哥和爹爹去山顶祭拜你去了。”
玄珂明知自己醒了，却想继续睡下去，结果那小丫头竟然开始玩她的头发，真是万年不改的习惯。
“小桃儿，我是娘亲。”
桃夭并未长大多少，还是丫角髻上缀着几朵桃花，穿这当年玄玥做的已经洗的泛白的衣裳，看的玄珂有些眼酸。
虚无山比以前冷清了些，桃夭说有些妖在天劫中成了飞灰，有些出了山再未回来。桃夭和狐月怕这洞府中的东西被损坏，用结界护着之后便在山顶，玄玥的墓附近寻了个新洞府居住。
所以如今这山洞同她历劫那世去世时相比无甚区别，还是挂满了大大小小的花瓣灯笼。
玄珂对于她去后那些事并不知情，问了桃夭才猜测出真相。“娘亲那时候说爹爹是魔君，你是魔君的未婚妻子，找了爹爹好多年呢，是变成凡人来陪爹爹历劫的。不过爹爹还是要我跟阿月修仙，莫修魔。嘿嘿，桃夭很听话的，一直在修炼。就算娘你后来带着爹回魔界去了，阿月跟我也没有误了修行哦。”桃夭仰着粉嫩笑脸，一副求表扬的模样。
玄珂从兜里掏出桑样塞给她的仙果递给小丫头。一边想起那会被阿样丢在魔界入口，她将将走进去未多久就被几个魔兵抓起来关到了地牢。
那个叫梦萝的魔女与她说，她是悦濯的未婚妻子。说悦濯如何如何对她好。起初玄珂是全然不信的，直到隔着牢门传来那男子的声音，虽有几分故作温柔，她却能一下子听出来。他说：“梦萝你莫累着，过些时日准备大婚会更累，便早些休息把。”
不曾疼过的鞭伤突然疼得人冷汗涔涔，玄珂那时候想，自己真是不济，神力仙骨没了，区区鞭伤都能疼得想哭。
而今日才发现不过是被占了尸身，不过是那蠢小子错信了人，想来有几分荒唐。
夕阳西下的时候，悦濯领着狐月回来，桃夭远远看见狐月就欢呼着跑过去扑进他怀里。狐月稳稳接住，远远向玄珂点了点头，拉着桃夭转身离去，大概是回自己的洞府去了。
悦濯一身衣服是旧时玄玥做的长衫，草汁浸染深浅不一的绿。他缓缓走近，脸上有些局促，“《追女十八式》说......说碰着喜欢的......就掳回洞府。”
玄珂笑：“知道错了？”
悦濯慌张走近，拉着她的袖子：“我知道错了，你别跟我两清好不好。我......是我对不起你。”
玄珂走进他的怀里，抱着他精瘦的腰，“阿濯，那时我去了，你原打算如何？”
他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恍惚间又回到痛不欲生的那天，“我原想......原想将一身妖力给桃夭和狐月，随你去了。”
“出息，不是说让你去找玄珂么，你倒是去找她啊。”
悦濯一时头大，不知说些什么好，干脆沉默不语，抱着她享受此刻的温馨。他从未妄想，有一日，能将她这样抱在怀里，似乎自己运气太好，拥有了他人间时的几十年，现在还能拥有她更久，“玄......玄珂，你嫁给我好不好？”
“唔，若是我没记错，魔尊殿下还有个未过门的妻子啊。”说着玄珂想挣脱他的怀抱，奈何某人抱的更紧了。
“不是的，我原以为......我会处理好的。你放心......你要是不放心我把她交给......桑上神？”
“嗯，好！我答应！”
等桑样想到虚无山赶过来，就看见魔界君上把她家阿珂抱在怀里亲得难舍难分。桑老板了朝天狠狠翻了回白眼，“咳咳！”
“阿样，你来了。我明日大婚，你来做个证婚人可好？”
“啧，可不敢当，辈分可乱了。”
“我想想，你还是做司仪吧。”
“......”
那日凡界虚无山上祥云与黑云笼罩，一时成为奇景。行的是凡间的古礼，高堂为天地牌位，桑样拉长着声音喊道：“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声音悠远，远的穿过重重岁月，好似京城郊外翠山悬崖洞府上月光照故人。
悦濯执着玄珂的手，在她耳畔说：“我会护你一生周全。”
玄珂笑：“那这生有点漫长，你可要努力些才是。”
席上酒神笑说：“桑上神真是奇怪，明明今日才是大日子，那日诛仙台上上神穿的甚是隆重，今日倒是随意的紧。”
桑样摸了摸腕上桑木镯子，但笑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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