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五十六章 生死一线 下落不明
冬天的白昼本就短，山林中天黑得就更早了。黎景烁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一片漆黑，朦胧的月光被乌云笼罩，亦幻亦真。
“你醒了！”刚推门进来的钟书瑶见到坐起来的黎景烁，惊喜地一下子将手中的脸盆往桌上一扔，水花溅了一桌，冒着白色的热气。
因为刚刚醒来，黎景烁的神志并未完全清楚，乍一眼见到钟书瑶，还以为是幻觉。抬手扶了扶额，自嘲到：“我怎么会幻想出她来。”
“景烁，你觉得怎么样了，身体都好了吗？”直到钟书瑶坐到床前，激动地握住了他的双手，黎景烁才确认真的是她。
“你怎么会在这里？”黎景烁纳闷地抽出自己的双手，正在这时，薛承晔带了军医进来。
“军长、夫人。”军医进来后恭敬地同屋里的两人打招呼。听见他叫钟书瑶夫人，黎景烁一愣，不明所以地问薛承晔：“怎么回事？他刚刚叫什么呢？”
“呃……这个稍后再解释，咱们先让医生看看你的身体状况。”薛承晔冒出了一身冷汗，厚着脸皮先把这事给搪塞了过去。军医看过黎景烁后，告诉他们，已经没有大碍，只需再服一些药除病根就行。
将军医送了出去，薛承晔跟钟书瑶两人互相使了个眼色，却并不能逃过黎景烁的目光。“你们俩商量什么呢？最好赶快解释清楚，为什么军医刚才会叫书瑶夫人？”
薛承晔干脆一跺脚，硬着头皮把实情说了出来。不出所料，黎景烁听完后的表情是相当生气的。“你们怎么能这么胡闹呢？说妹妹不行吗？这样以后宛清的身份多尴尬啊！”
“你心里就只有苏宛清！一听说你受伤，我立马千里迢迢跑来找你，这几天都是我衣不解带地守在你身边，照顾你，可你眼里一点都没有我。”钟书瑶越说越委屈，话语里竟然渐渐带了哭腔。
原来这几天都是她在照顾自己，黎景烁心里有了几分歉意，换了温和的语气跟她说到：“谢谢你，书瑶。我现在好了，你也可以回去休息了。但是夫人的身份，这种事不能儿戏，明天我会跟所有人解释清楚的。”
眼泪在钟书瑶眼眶里打转，不是因为黎景烁的冷漠，而是因为对苏宛清的怨恨。而这边薛承晔也在催她赶紧回去休息，于是生气地一跺脚，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第二天中午，蓝锐和林慕箫带着部队凯旋而归。自从接到黎景烁的电报，林慕箫迅速集结部队，赶来了战场，在敌人意料之外，给了他们痛击，现在已经占领了一个省。
对于这次忽然受挫，黎景烁一直很纳闷。赵大帅的部队的作战能力不可能突然大增，一定是有了援军。而林慕箫和蓝锐回来，也带回来了握有重要情报的战俘。
到底是军人出身，黎景烁身体底子好，醒来后就恢复了正常，简单收拾后，三人一同来到审讯室，也就是这里临时的监狱。从阳光走进黑暗潮湿的环境，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黎景烁走在最前面，他现在一心只想见到战俘，了解敌情。林慕箫走在最后，边走边观察这里的环境，以及关押着犯人的房间。路过一个牢房门口，漆黑的栏杆后，一个瘦弱的背影蜷缩在角落，素色的衣服上沾满鲜血，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完全没有生机。林慕箫的多看了那背影几眼，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在心头升起，却又找不到任何突破口。刚好这时黎景烁的声音响起，他便加快脚步，去了关战俘的房间。
从战俘那里得知，果然是有人增援赵大帅，而那援军正是祁善带来的日本人！“狗汉奸！”黎景烁一脚踹在那人身上，发泄心中的怒气。离开这里的时候，林慕箫不自觉地又将目光放在了那瘦弱的背影上，明明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了，那人却丝毫未动，似乎像个死人。
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蜷缩着的苏宛清手指无力地动了动，挣扎着想要起身，浑身上下却使不出一点力气，就连嘴里也发不出一点声音。今天早上，她又被黄德押了出去，一顿鞭刑后，她昏死了过去。一盆凉水冻醒了她，就这样又被他们拖回了散发着腐臭味的牢房。
景烁，是你吗？你在这里吗？她发不出声音，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呐喊，眼泪浸湿了血衣，灵魂一点一点被抽空。
黎景烁一行回到办公室刚坐下，就有下属来报，说有给他的电报。接过电报一看，黎景烁又惊又喜，“宛清过来了！”电报是黎景煜发过来的。因为小莲的隐瞒，黎家迟了好几天才知道苏宛清来了这里，细想后担心她的安危，便发了电报告知黎景烁，同时也想确认苏宛清的安危。
“什么，她来了？”屋内的人都很惊讶，包括钟书瑶，没想到黎家竟然发了电报过来，如果黎景烁查到苏宛清现在在牢房里……她正担心着，黄德刚好敲门进来。听说军长已经伤愈了，他一心想着邀功，这会儿趁送茶的机会，准备告诉他自己抓了个女间谍。
“承晔，你一直在这里，见到宛清了吗？”黎景烁没空理会黄德，一心只想知道苏宛清的消息。
黎景烁没空理会黄德，他便自觉地站在一旁，静静听屋子里的人说话，等他们讲完后他再说，这点规矩他还是懂的。
“我不知道啊，自从你回来后，我确实一直在这里，但没见过宛清。”薛承晔一头雾水，不知道苏宛清竟然来了。
“电报上说，她是四天前离开的，最迟也应该是昨天就到了，怎么会没见到呢。”黎景烁抓着电报的手不自觉紧了紧，“蓝锐，你赶快吩咐下去，说夫人来了这里，动员所有人立马去找，凡是有陌生女子，全部带来见我。”
听见黎景烁这么说，黄德心里一惊，什么意思？钟书瑶不是夫人？难道自己抓的那个女人真的是军长夫人？原本已经到了喉咙的话生生咽了下去，挤眉弄眼地给钟书瑶使了个眼色，她却故作镇定不理睬他。
黎景烁表现出了极大的不安，除了他身边的近卫，军中士兵并不认识苏宛清，她能不能安全地到达营地？这里地势复杂，环境险恶，若是她在路上遇到什么意外，或是敌方的人？不敢再想下去，他只期望她能平安到自己身边。
和他一样担忧的还有林慕箫。他上前搭住黎景烁的肩膀，表面平静地说到：“别太担心，她不会有事的，”心里却波涛汹涌告诉自己，一定要找到她。
出了黎景烁的办公室，钟书瑶跟失了魂一样，疾步朝自己房间走去，一只胳膊忽然被人从后面抓住，只这么轻轻一拽，她就靠在了冰冷的墙上。黄德面目狰狞地抓着她问到：“怎么回事？你是不是知道那个女人是谁，她是不是就是军长夫人。”
钟书瑶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她不能在这么一个小卒子面前失了风度：“没错，她就是真正的军长夫人，苏宛清。”
“你……”黄德恨不得掐死眼前这个女人，“你害死我了，要是他们查出来，我就死定了。还有你，我一定会供出你来，就说是你指使的。”
“她现在怎么样了？”
“半死不活！”黄德没好气地说着。
“你想活还是想死？”钟书瑶眼里充满阴气，“如果他们根本就找不到这个人呢？”
“什么意思？”
“你现在应该立马去封住那几个知道这事的人的嘴，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那个女人。只要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并且已经被埋进了黄土，他们根本就找不到。就算找到了，只要不在我们的营地，也可以嫁祸给赵大帅的人。现在你已经无路可选了，要么她死，要么我们一起死！”
她的话不无道理，黄德放开了她，中指竖在她的鼻尖前，“你最好闭上你的嘴！”
“我们是一条船上的，我活你就一定死不了。”
军队全部出动，在军营内外到处搜寻苏宛清，然而她就像从没来过一样。“夫人会不会没有来这里？根据调查，因为铁轨被炸，来这里的火车都被迫停了。”蓝锐说着自己的担忧，却听见黎景烁坚定地说：“不会的，即使轨道被炸，就算走，她也一定会来这里。”他是这世上最懂她的人，她知道她绝不是会中途放弃的人。
黄昏时分，天色已经全黑了。黄德带着一个瘦弱的军装兄弟悄悄出了营地。黑暗中摸索着前进，半个多小时的路程，苏宛清几乎是被他拖着走的。
终于到了一处隐蔽的树林，黄德重重地将她扔在地上。即使套上了军装外套，鲜血还是渗了出来。苏宛清躺在地上，呼吸变得微弱。
黄德掏出了腰间的枪，又将苏宛清身上的军装脱了下来套在枪口上。一切准备就绪，枪口对准了苏宛清。
“你别怪我，怪只怪你遇到了一个强劲的情敌，是她说你是间谍，是她让你死，一切都不关我的事，你变成鬼也别来找我，你记住，她叫钟书瑶，你去找她报仇！”黄德心里有几分害怕，开枪前碎碎念般说着这些话，深怕她死了也不会放过自己，于是将钟书瑶给抖了出来。
知道自己活不过今晚，苏宛清不是害怕，而是不舍。她对这个世界有太多太多牵挂，她不能陪黎景烁一起过完这一辈子了，她从没亲口说过一句我爱你，她还没来得及替他生一个孩子，她还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
“请你……”她说出的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帮我跟他……说一声……我爱他。”
黄德握住枪的手微微颤抖，眼前这个女人刚来的时候即使灰头土脸，却也难以掩盖倾国倾城的容貌，如今被自己折磨成这幅模样，想想都有几分愧疚，但为了自己的性命，她又必须要死。
“对不起，我帮不了你！”压着扳机的食指渐渐放松，黄德不忍心地闭上了眼睛。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握着枪的手被子弹打中，枪也掉在了地上，枪里的子弹擦着苏宛清的头发飞了出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苏宛清强撑起了力气，睁开眼看周围的变化。黄德痛苦地捂着鲜血直流的右手蹲在了地上。两个黑衣人不知从何处冲了过来，踢走黄德脚边的枪，又将苏宛清抬走了。
没了枪又受伤的黄德依旧蹲在地上，敢怒不敢言，眼睁睁地看着苏宛清被人带走。
整整一天过去，此刻已经是深夜时分，黎景烁焦躁地在办公室内踱步。下午的时候，他亲自带人在这一带山林搜过，并没有苏宛清的踪迹，究竟她会在哪里呢？而现在蓝锐带人扩大了搜索范围，已经向周边城市及车站发起了搜索。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来人正是林慕箫。
“怎么样了，有宛清的消息吗？”见他如此匆忙，黎景烁以为林慕箫有了消息。
“没有，”林慕箫说完这句话，见黎景烁眼神黯淡下去，又继续说到：“但我有一个猜想，宛清会不会就在军营内。”
“什么意思？”黎景烁跨着步子走到林慕箫面前，眼神中绝望而又充满期待。
“除了你的近卫，其他人都不认识宛清，会不会她已经到了这里，但是被他们误认为敌人给抓了起来？”
他话音刚落，黎景烁急忙推开他，朝审讯室疾步走去，林慕箫神色紧张地跟上他的步伐。一进审讯室，林慕箫就直奔中午见过的那间牢房，而现在，那里空空如也。
“这间牢房的人呢？”林慕箫忽然大吼一声，不仅吓到一旁的狱卒，就连黎景烁也是一惊。
“那个女人晚上的时候被黄部长带走了。”
“女人？”黎景烁和林慕箫异口同声。
黄德被叫来了审讯室，他将包扎过的手藏在身后，战战兢兢地站在这两个气场强大且此刻正盛怒的男人面前。
“你就是黄德？”黎景烁犀利的目光扫在黄德脸上，令他不由的冷汗直冒。
“是，军长，我是黄德。”黎景烁本来就觉得他眼熟，一听他说话，立马想起来，他不就是当初因跟黎景熠打架，而被自己降职的那个人。
“你的手怎么回事？”林慕箫死盯着黄德一直想隐藏的手，冰冷的声音让他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这是……我之前在山下巡逻的时候，碰到敌军，被他们打伤的。”
“你是什么时候受伤的？”和林慕箫不一样，黎景烁阴冷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黄德不自在的脸上。
“晚……晚上的时候。”
“见到敌军为何不报？他们几个人？你是在什么情形下遇到他们的？具体又是怎么受伤的？”黎景烁咄咄逼人，吓得黄德双腿渐渐颤抖。
“被你带走的那个女人是谁？她叫什么名字？你知道她的身份吗？”黎景烁一把揪住黄德的衣领，盛怒的火焰仿佛立刻就能点燃眼前这个人。
“那是个女间谍，她是要来刺杀军长您的。我发现了之后就把她抓了起来，后来她终于承认了，就被枪毙了。”
黎景烁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他不敢肯定黄德抓的那个人是不是苏宛清，更希望不是。
“这是什么？”机警的林慕箫见黄德裤子口袋有一个硬物，伸手就给拿了出来，竟然是一把枪。
“是我送给宛清的，这是我特意为她订做的！”黎景烁一把夺过枪，眼神锁定着那把袖珍勃朗宁，双眼渐渐变成了猩红色。枪口瞬间对准了黄德，他怒吼到：“说，她现在究竟在哪里？”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黄德知道事情已经败露，吓得立马跪了下来，“我把她带到了山中的树林，还没来得及杀她，就有两个黑衣人救了她，我也不知道她被带去了哪里。”
“是什么人带走了她？”黎景烁的枪口又往黄德额上送了送，声音变得沙哑。
“我……我不知道，”黄德吓得涕泪横流，慌乱中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铜黄色的物体，“这是他们打在我手上的子弹。”
林慕箫立马夺了过来，看了一眼便确认，是赵大帅的人。
黎景烁已经准备扣动扳机了，却被林慕箫拦了下来，“我不想让他这么轻易地死。”
“啪！”枪柄砸在黄德头上，鲜血瞬间流了下来，黎景烁将他踹倒在地，又冷声对林慕箫说：“交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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