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安慰
如昔不知道要去哪,她驾着车漫无目的的行驶在公路上,像个游荡在街上无家可归的孩子。她的脑袋整个上午是不能思想的,中午清醒了些,心里传来的痛楚也更剧烈了。她刻意的不去想那一巴掌,刻意的保持微笑,刻意的对自己说“我不难过”。可她那张刻意的脸上,眼泪流得是那么的自然。踩油门加速前行,想要把充斥在胸口里的烦恼甩掉,眼泪却流得更凶了。一个下午过去了,开了一整天的车她累了。她把车停下,打开车窗深呼吸几口新鲜空气,窗外的景色却令她眼前一亮。
她看到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此时正是黄昏时分,夕阳的红光渲染半边天,穿过朵朵红云倾泻而下,海面波光粼粼。
她急切的推开车门下车,迈下斜斜与路面相连的石阶,踏到空无一人的沙滩上,踩着松软的沙子,昂起头一步步靠近海岸线。一阵柔软的海风吹过,拂动她的发梢,紧紧闷成一团的心事被这风吹散掠走,烦躁的情绪恢复平静。她站定在海的面前,闭上眼张开双手,尽情感受大自然这位不朽艺术家的杰作。
“好美啊!”
一声感叹忽然在她耳边响起,这声音很熟悉,是慕容华。
“你怎么在这里?”她睁开眼看他,心里惊讶,毕竟这是她从没来过的地方。
“打你电话怎么不接?”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我私人时间不想接就不接。”她转身往回走,她以为他是法官吗?只能他问她,她不能问他?
“你该回家了。”他跟在她的身后。
“你有什么资格管我?”她冷言相对。
“是董事长让我来找你的。”他没有在意她的态度。
“你现在不是找到了吗?可以走了。”她不想再搭理他。
“他现在很担心你,赶紧回家吧!”他挡在她的身前。
“你管的也太多了,我家里的事不需要你来指手画脚。”短暂消失的烦恼又冒了出来,她怒目圆瞪。“你让开。”
“是,我是不该插手你家里的事。”他提高声音。“那董事长呢?研兰婶呢?他们可都是你的至亲,你就这样不管不顾了吗?”
“关你什么事。”她绕开他,从他身旁走过。
“你别这么任性。”他抓住她的手。
“我任性?你什么都不知道。”她用力甩手大吼。“放开我。”
甩不开,她用手拍打他的手臂,可他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
“啪”
情急之下,她一巴掌狠狠的扇在他脸上,看着那清晰的指印,下一刻她后悔了,他不过是为她好,不过是关心她,他错了吗?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为什么要伤害在乎她的人?
“对不起。”她慌乱的说,然后转身离开。
他没有再拦她,站定在原地看着她迈上石阶开车离开。
也许是那些烦恼跟着那一巴掌挥霍一空,一路上,如昔的心情好了许多,没有白天那么焦躁了,她现在想得是另一个问题,以后见到他要怎么办才好。不过她想的有点多余了,因为他们很快又见面了。
从郊外回到市区里,已是晚上的八点,一天没有吃过一粒米的她饥饿不堪,她随意走进一家饭店,不管三七二十一,坐到凳子上招来服务生,拿着菜谱点上七八个菜,化悲愤为食欲,她准备大吃一顿。这也是她上高中以后养成的习惯,难过的时候她就会一个人点一桌菜,毁灭淑女形象狼吞虎咽一番。
菜很快上齐,然而当她正吃得无比“凶狠”的时候,慕容华走了进来,他坐到她的对面,看着她那菜塞得鼓鼓的嘴巴笑了起来。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他用手遮住眼睛说。
她目瞪口呆了一刻,然后快速把嘴里的食物嚼烂咽下。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海边和这个饭馆都是她第一次来,巧合?不可能。
“手机定位。”他抬起手招来服务生多加一副碗筷。
“你怎么做到的?”她皱着眉头看了看手机。
“这个很简单。”他一本正经的解释。“入侵你的手机就可以了。”
“你...”她脸色阴沉的放下筷子。“真是个流氓。”说完,她拿起包就要走。
“对,我是流氓。”他没有一丝怒意,反而言语温和。“这个流氓跟踪你一天了,为了不跟丢你,这个流氓跟着你开车闯红灯,跟着你一起把车开到120迈,跟着你一天没吃饭。”他微笑。“现在流氓饿了,希望能跟你好好的吃一顿饭,可以吗?”
她的脚步移不开了,刚才坚硬得像是冰块的心,瞬间就软化下来,也许他真的是个流氓,可在这个世界上,又有几个人会为她做这些呢?
“谢谢你。”她有股说不出的感动,放下包坐回位置,拿起筷子一口一口的吃起来。
“叮咚伶仃咚”
刚吃好饭,她手机响了,是林浩的电话,她没接。
“叮咚伶仃咚”
这次是他手机响了,他按下接通键。
“董事长...她刚吃饱饭,挺好的...行,你放心,我会送她回家的。”
等他挂了电话,她强硬的说:“你别白费力气了,我不会跟你回家的。”
“我知道。”他喝了口茶。“刚才我那样说只是想董事长能放宽心。”
“哦,那你走吧,我买单就可以了。”她拿起包准备去柜台。
“钱我付过了。”
“你干嘛要付钱?”
“流氓入侵了你的手机,给你赔礼道歉。”他站起身和他一起走到门口。
“哈,算你识相,不过下不为例啊!”走出门口她问:“你准备去哪?”
“先说你去哪。”
“我不知道。”
“那我也不知道。”
“我明白了。”她恍然大悟。“你是要跟着我。”
于是,她“带”着他闲逛起来,说是带,其实他在她的身后三米开外。本来她是打算散散心的,现在却无时无刻都在想着怎么甩掉他,她时而加快脚步钻进人多的地方,时而放慢脚步或原地不动的回过头来叫他不要跟着,可惜都没能奏效,又不想开车,何况他也有车,而且还能精准定位。奇怪的是,卑鄙、无耻、下流、流氓,刚才还能对他用的词,现在她是一个都骂不出来。路过一家商场,她灵机一动跑了进去,不过情况更糟了,原本三米开外的距离缩短成了一步之遥,他像是个贴身保镖一样步步紧跟,她故意走进女生内衣专卖店,想要乘机逃走,可惜还是没能得逞。原因是她不但低估了他的智商,也低估了他的脸皮,他可以站在女厕门口半个小时面色不改。
既然甩不掉,索性就让他跟着,这一阵“闲逛”也实在太累。无意间,她看到一张电影海报,想到很久都没看过电影了,商场又刚好有电影院,看场电影顺便歇歇脚也好。她选了部就近开场的电影,买票买好零食进场,对号找位置坐下,他当然跟着,而且还是连号座位的跟着。看电影的开头,她是跟着观众笑声连连的,然而好景不长,画风急转悲幕,她的眼泪比女主角流得都要多,他给她递纸巾,一张接着一张,直到电影完结。
走出商场,他们在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路沿上散步,很长一段路她都是低着头一言不发的。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给她发了一条短信:好些了吗?
她掏出手机,看了他一眼才回:我没事。
他:原本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你这样的人。
她:什么意思?
他:你看一部90分钟的电影,有60分钟都是在哭的,眼泪流得跟瀑布一样。
“电影里的故事没有打动你吗?”她收起手机,用声音叙述感受。“父亲为了能让自己的女儿活下去,把自己的心脏移给了女儿,把生命给了女儿。他明知救了女儿之后就会死,却依然奋不顾身,面对死亡毫不退缩,你不感动吗?”
“感动,父亲这个角色原本就令人感动。”他把手□□口袋。“比如董事长。”
“聊得好好的,干嘛提他。”她加快脚步。
“我说你别这么倔强行吗?”他追上她。“你能说出刚才的话,说明你是能感受的到董事长对你的好?对不对?”
“我感受不到。”她铿锵的回应。
“不,你一定感受的到。”他语气不容置疑。“一个愿意为你付出生命的人,又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你怎么可能感受不到?。”
“别说了,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他挡在她身前。“你知道董事长最在意的人就是你,而你认为这些年来他对你不管不顾,所以,你利用他对你的在意,施展冷暴力,发泄你心里的不满。是不是?”
“你不要再说了。”她推开他。“我不想听。”
“我要说。”他脸色坚决。“我把董事长当成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这...”她霎时间愣了。
“跟你讲件事吧。”他走到一旁望着天空点燃一根烟说:
“两年前,我陪董事长出去应酬,为了得到那家公司的订单,他喝酒喝得胃都出血了。我送他到医院,问他要不要通知研兰婶,他却轻描淡写的说没事。第二天中午,他拿着你的照片跟我说。‘这是我的女儿,公司的事太多,忙的都没时间陪她,再过两年她就大学毕业了,你说她会怪我吗?’”
“你是怎么回答的?”她心里闪过一丝希冀。
“我说不会的,因为现在她所拥有的生活是你这些努力换回来的。”他看着她那泛红的眼睛说。
“借你的肩膀用一下。”
她扑进他的怀里,头靠着他的肩膀上,“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如昔。”他轻拍着她的肩膀。“有人说过要原谅这世间所有的不对,其实这世间的所有不对,都是因为我们不够坚强不够宽容,相比很多人,你拥有的已经很多,要懂得珍惜。”
好一会,她才收拾好情绪,擦掉要继续流下来的眼泪。路沿上,泛黄的街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
“刚才你为什么说把我爸爸当成唯一的亲人?”她问。“你没有家人吗?”
“当然有,不然我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他眉毛高挑的应。
她“扑赫”一声笑了出来。“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当然有家人。”他声音有些低沉。“只是我爸在我上大二的那一年过世了。”
“对不起。”她道歉,真诚的。可她又忍不住的想要窥探。“你的妈妈呢?”
“我不知道。”他淡淡的口吻像是在说一个不认识的人。“我是我爸在街上捡来的孩子。”
她眼睛里泛出泪光,停住脚步,有些心疼的看向他。
“不说这些,不然等下你又哭得我衣服全是鼻涕。”他转移话题。
“哪有。”她脸红的笑了笑,接着往前走。
“你应该多笑笑,你笑起来很可爱。”
“我可爱?真的假的。”她将信将疑。
“那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呢?”
“嗯...先听假话。”
“可爱。”
“那真话就是不可爱咯。”
“非常可爱。”
她又笑了,她忘了有多久没这样开怀大笑过,也忘了有多久没有像今天这样痛快的哭过。
“既然你说我这么可爱,以前干嘛老针对我。”她翻起旧账。
“谁叫你天天黑着脸跟个灭绝师太一样。”他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你才是灭绝师太呢?”她捶了他一下。
“好吧!你说是就是。”他忽然礼貌的问。“林小姐,现在可以回家了吗?”
“嗯,好吧!”她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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