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心慈
靳虞上前对宁禾扶身行礼:“妾身拜见皇妃。”
耳侧司仪高喝敬酒仪式,靳虞端来酒,垂首递给宁禾。
宁禾伸手之际,正被顾琅予握住,“皇妃有孕在身,这酒本殿喝了。”说罢,他一饮而尽。
又在司仪的喝声中,宁禾随之行去仪式,而后静然退出了永宁宫。
回到享宫,今日便再也未见过顾琅予,今日他不过是走一个形式,但因靳虞是郡主的身份,老皇帝便下令婚礼要隆重,而顾琅予在人群的恭贺中抽不开身,直到暮□□临,戌时初刻,宫人来禀顾琅予回常熙殿了。
他喝了些酒,被宫人拥簇着扶到碧宁宫。
宁禾听着宫人来禀,淡淡地:“退下吧。”
她卸妆宽衣,早早地入了床榻。
而碧宁宫内,红烛将大殿照得明亮,那个一身嫁衣,头覆盖头的女子娇羞而紧张地坐在床沿,等着她的新郎来揭盖头。
顾琅予进入屋内,一时未适应红烛昏黄的光亮,微眯了眼。他多日待在享宫,宁禾喜爱夜明珠照明,整个宫殿便如白昼一般,而此刻置身在这一片昏黄的灯火中,他只觉得如置昏暗。
宫人垂首递来玉如意,顾琅予接过,握住手中的一瞬出了神。那一日,宁禾也是这般一身红衣静坐等候,他却满心憋屈,只觉得自己不得已才娶了一个失去贞洁的女人。而如今,他只觉得自己疼惜她,后悔大婚那一日他没有好好待她。
握住手上的玉如意,顾琅予挑起靳虞的盖头。红盖下,靳虞也是美丽动人的,她一双凤目含着柔情,娇羞地望住他。
但此刻,他觉得自己是一块石头,水火不能入。
顾琅予放了玉如意,面色淡然:“靳虞郡主,本殿恐会辜负郡主一片美意,你可将这里当做暂时的安身之所,待日后离宫,你可重得自由,可另寻良配。”
靳虞愣住,面上的娇羞已换作不解,“殿下,你说的妾身听不明白?”
“我与皇妃情意相合,并未有再娶之心,若非局势加身,也不会有今日之事。是本殿对不住你。”最后一句话,顾琅予思索一瞬,还是说出。他也很想对宁禾说出这句话,一向冷傲的性子,在渐渐在乎后,才懂爱的不易。
靳虞怔怔望着顾琅予,双眸泛起泪花,“妾身自幼钦慕殿下不假,即便只做侧妃,妾身也是甘愿的。”她垂首,泪水滴落在袖摆,被浸湿的一隅恍若绽出一朵花来,“殿下曾经被陛下在朝堂问及婚事时,妾身便求父亲入京,奈何却晚了一步。而今日,妾身如偿所愿,殿下却拒了妾身,难道是妾身的错?”
“你并没有错。”顾琅予转过身,他终究才懂,即便旁人再如何好,也终究不是心底那人,“你算半个皇室之人,自当也懂眼下皇子间的局势,本殿娶你实非无奈,今后局势稳妥,本殿便还你自由身,你仍可清清白白嫁人。”
泪水一颗颗落在袖摆,靳虞抬头,望着这人的背影,那样绝情。
她想起那个斜戴碧钗,花容淡婉的女人,一切都是因她,所以自己的大婚才会这般。靳虞吸了口气,起身,“妾身明白殿下的意思了,妾身知道殿下处于深宫需得步步为营,妾身都听殿下的。”
顾琅予闻言回身,望住靳虞犹挂泪痕的温婉之态,一时心中有些动容,他本并没有什么愧疚,此刻却深深望了一眼靳虞。
靳虞望着喜红被褥上那一方洁白的喜帕,此刻望来,那本应印证她处子血的喜帕是多么刺眼。她拿起那方洁白的喜帕,“那这帕子殿下也不好处理。”
话落之际,她拔下头上簪子,狠狠在手心划了一道,鲜血滴落,将洁白的喜帕沁出一朵朵花来……
顾琅予脸色一变,上前握住靳虞的手,那伤口仍在流血。他面色怫然,“这等事本殿自会处理,你……”
“妾身不想殿下为难。”靳虞抬眸望住身前之人,终究庆幸地在他眼中望见了一丝不忍。
靳虞受伤,但今夜不知常熙殿外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顾琅予并未唤来太医,命宫人取来酒与纱布,寻了贴身婢女替靳虞清理了伤口。
顾琅予见靳虞已缠好伤口,起身离开了寝殿,“你且歇息吧。”今夜,他只得留宿在碧宁宫的书房。
挺拔的身影一点点消失于殿内,靳虞望着室内红烛,凤目中深意划过,缠绕纱布的手紧握成拳,她踱步至窗前,远眺着享宫瓦檐的垂铃,双目如夜沉寂。
第二日清晨,炎天暑月,日头起得很早。这是靳虞嫁入皇宫的第二日,打早,她需要向宁禾请安敬茶。
坐于殿内,宁禾瞧见垂首奉茶的靳虞左手缠着白纱,又见素香从靳虞的婢女容想手中接过那方喜帕。素香将喜帕摊开,那一朵朵红色妖娆成花,赫然映入宁禾眼中。
宁禾双目微眯,只觉得心口绞痛,但她想起顾琅予说的话,他不动靳虞。她虽然看见这方喜帕有些痛,却仍是相信顾琅予不会轻易失诺。
“送去雍贵妃处。”她淡淡说了一声。
靳虞奉着茶,高抬着手臂:“姐姐,殿下已与妾身言明,靳虞谨记殿下之言,不会越礼,这茶按照礼数,妾身恐仍是要奉给姐姐。”
宁禾接过,这时命靳虞抬起头,身前这个年轻貌美的女子面容温婉,那双凤目生得柔婉灵动,却在此刻有些落寞。
宁禾屏退了殿内宫人,偌大的宫殿,她命靳虞坐下,而后道:“你手上的伤,便是为了替殿下解围而伤?”
靳虞颔首。
宁禾眸中墨色翻涌,她是女人,知晓靳虞对顾琅予的这份真心,望着靳虞手上的伤口,她道:“让李复来给你处理一下伤口吧。”
“谢过姐姐。”
“这支鎏金发簪是雍贵妃赏与我的,这本是一对金蝶,当初雍贵妃赏赐时,也是为侧妃准备的。”那时,她一心想与顾琅予和离重得自由,也一心认定自己今后不会将此发簪赏给旁的女子。
靳虞接过,俯首道谢。
宁禾说不清心中是何滋味,她既不信靳虞能不恼不争,却又觉得心底有一丝愧疚。同为女子,她知道女子的不易。
宁禾说道:“你嫁与常熙殿,如我嫁与殿下的情景一样,皆是因为皇庭内云波诡谲之争,若你不嫌,我与殿下会将你待做妹妹,日后有机会再替你择良婿。”
靳虞望了望宁禾,敛下双眸俯首,声色明朗:“谢过姐姐,妾身从前确实倾慕殿下,但来京的日子见殿下与姐姐这般恩爱,想想若换做是妾身自己,也不希望有人插足。”
宁禾心中动容,摇头:“并非是惧旁人插足。”她曾信的是顾琅予当真不会娶侧妃,哪怕身不由己。
靳虞凝眸,浮起一个浅笑来,“姐姐,靳虞昨夜想了许多,也算是了却了自己的心愿。想想这大概便是靳虞初识情滋味吧,女子初长成,哪个不曾为情动过心呢,但才知感情讲究两情相悦。靳虞算是幸运的,日后还能得自由身,姐姐放心,靳虞一定谨遵殿下之言,不会对外吐露半句。”
宁禾心底有些愧疚,此刻终是相信靳虞已经放下,与靳虞的识大体相比,她心中的那份酸涩实在不足一提。
这时,顾琅予下了朝,往享宫来。
他并未料到靳虞在殿中,昨夜没有再见到宁禾,他只想快些见到她。
靳虞望着进殿的顾琅予,凝了一眼,行去礼后便退下了。
殿内再无旁人,顾琅予拥住宁禾,埋在她发间叹息。
“何故惋惜?”
“本殿昨夜心中在思,不知你一人睡得可好。”
宁禾抿唇一笑,“昨夜床宽敞,一人睡可以随意翻身,舒服得很。”
顾琅予佯怒:“哦?那不如我命木匠重造张床,造它十几尺,可够你我二人翻身打滚……”那温温热热的气息悉数扑进宁禾耳中,酥酥-痒痒。
“满口羞话!”宁禾真的从未想过顾琅予这厮会讲出不正经的话来,他平素不是冷淡如冰山么,竟也会开荤段子。
顾琅予眸中笑意浓厚,他拥紧宁禾,认真道:“靳虞识礼,你不用再担心什么了。”
宁禾颔首,心中替靳虞惋惜。即便顾琅予没有碰靳虞,靳虞的名声也终究有损。
用过早膳,阿喜道李茱儿来了常熙殿。
李茱儿进殿时,眉目间掩不住尽是甜蜜。
宁禾挑眉笑道:“我哥哥今日又给你送了流云香坊的胭脂,还是又给你从盉州托人带了新纱锦缎?”
自从宁一与李茱儿两情相悦,宁一便入宫问过宁禾女儿家都喜欢什么,宁禾确实给宁一指点过两回,不想宁一收势不住,买东西一发不可收拾,更托人去盉州安荣府产业处带来锦缎给李茱儿裁衣。
李茱儿径自落座,她已与宁禾太过亲密熟悉,早没有初时那股扭捏。李茱儿捧着脸,眉眼笑弯成月牙,“都不是。”
“难不成是我哥哥向陛下求娶你了?”
李茱儿面颊飞起红云,弯成月牙的眼睛满是蜜意,她狠狠地点头,“是姐姐借昨日殿下娶侧妃,陛下高兴之际说了我与一郎的事情,陛下便颁了赐婚的旨意。”
宁禾大喜:“那什么时候举行婚礼?”
“明年的三月初八!”
“要明年?”
李茱儿含羞点头:“那是一个好日子!”
宁禾也止不住喜悦之情,她十分羡慕李茱儿与宁一的感情,不用顾忌这政治皇权,就只是两个人单纯的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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