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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是。”宁长曲实诚地点头答道。

  说这话时,她虽一副坦然之姿,可细细一瞧,却能发现面上带着一丝苦笑。霍聊安立在一旁,似乎说她也不是,不说她也不是。不知过了多久,他默默将手覆在了她的脑袋上,低声道:“在上壅,你大抵是真的很得宠。”

  以至于这乱世间战争频发,血流成河,她却被保护得如此好,竟从未目睹过死死生生。

  可事实哪是这般啊。宁长曲将真正的缘由往肚里咽,边哼哼哈哈地打着马虎眼。二人并肩走至刑场外,牵了马,便打马离去。

  谢元湘受了刑罚后,谢元齐终日精神恍惚。他日日坐在大牢里,口中除了“湘儿”二字,什么也说不出。寥皇每日必遣人来问,可他只会目光呆滞地对着那人唤“湘儿”。待那人无果而归,狱卒自觉丢了面子,便将他捆上刑架,一股脑地用细数极刑在他身上招呼。

  可他依旧死板地只念叨着那两字,仿佛世间再没什么要紧事能入得他的心。

  这般过了三四日,寥皇到底想开了。谢元湘所受的,毕竟是挫骨扬灰。这刑罚不可谓不狠。谢元齐那日是亲眼所见,大约是这缘由叫他丢了心神,这才日渐呆傻。这事可没法子再拖下去,又掂量了两日,他终究打消了从谢元齐口中套出话的想法。

  虽从谢元齐这儿得不到消息,陈国却是铁定要除去的。寥皇寻了一日早朝,将出征的旨意颁下去。霍聊安领了旨,便有条不紊地准备了起来。

  这事他早先就预见了,是以两日后,大大小小的事儿都准备得分外妥当。不想临出发前,寥皇一道圣旨将宁长曲招进了宫去。

  彼时,霍聊安正在宫里与寥皇议事。乍见宁长曲走进来,他一下子没回过神,便一脸懵然地望着她。屋里还有好些人,叫霍聊安这般直勾勾地望着,宁长曲委实有些尴尬。所幸寥皇适时地站起身,边拍着手,边招呼她道:“穆公子你可算来了,快快进来吧。”

  闻言,宁长曲规规矩矩地做了礼,这才跨过门槛,向寥皇走去。周遭的一干重臣识相地退了出去,独留霍聊安依旧立着,一双眼在宁长曲与寥皇身上来回打转。

  “穆公子,朕今日传你入宫,便是想知会你,质子府已修葺妥当了。”寥皇朝前走了两步,余光瞥见一旁的霍聊安,他便伸手招呼道:“安儿你也过来,正巧此事与你不无干系。”

  霍聊安依言走了过去。寥皇点点头,这才继续道:“质子府既已修葺完毕,穆公子也该搬进去了。朕明日便去钦天监,寻闻监正替你看个好日子。不知此事你意下如何?”

  他的目光对着宁长曲,不想答话的,却是一旁的霍聊安。只见男子蹙着一双眉,脸上的神色有些凝重道:“父皇,儿臣想斗胆请您将此事往后推一推。”

  “为何?”寥皇一头雾水。宁长曲亦没明白他的意思,二人齐齐将目光落在了霍聊安身上。

  “这搬迁之事,兹事体大,要忙活的事也不少。”对着两人疑惑的目光,霍聊安亦真亦假地解释道,“穆公子如今住在儿臣府上,少不得许多零零碎碎的事儿。如今要搬迁,这其中不少事需得儿臣首肯,方能进行。可儿臣不日便要领军出征,我不在,这些事便做不得,穆公子搬家也搬得不顺心。倒不如待儿臣回来后,穆公子再行搬出去,不知父皇意下如何。”

  这一番言辞弯弯绕绕,是将宁长曲绕晕了。可寥皇却听得明白,霍聊安所言不无道理,若他不在,有些事其余人做不得主,便只能压在那儿。可道理归道理,出征又是另一回事,寥皇转头望着霍聊安,实诚地道:“安儿,不是父皇不信你。可打仗这种事儿,短则几月,长则数年,这……”

  他说得隐晦,可其间的意思,霍聊安与宁长曲皆能明白。

  “父皇放心,陈国这一战,要不了多久。”霍聊安言之凿凿道,“陈国不过区区小国,竟敢于我寥国作对,背后定然有旁的势力撑腰。可那方势力至今不敢现身,谢元齐兄妹也从未提及。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还不敢在明面上与咱们撕破脸。既然如此,如今陈国失势,那方必然不会护着。而陈国既沦为弃子,又何足畏惧。”

  这一番话听着倨傲十足,可在霍聊安口中,就是有理有据。寥皇赞许地点点头,见桌上恰放着一盏茶,他顺势将茶盏端起,递到了霍聊安面前道:“既然如此,朕就以茶代酒,先预祝我大寥的儿郎凯旋而归。”

  霍聊安接过瓷盏,一扬手将盏中的茶水一饮而尽。末了,他将杯盏放在一旁,跪下身抱拳道:“谢父皇。”

  “好。”寥皇笑了起来,他扶起霍聊安,口中应的确实另一件事:“既然如此,穆公子搬去质子府的时候就由你来定。这说来也巧,安儿,那质子府就挨着你的府邸,日后穆公子虽没住在你府上,可你还是得对他多些照拂。”

  霍聊安点点头。寥皇又叮嘱了几句,这才放二人离开。

  回府路上,宁长曲偷偷去瞅霍聊安,只见男子目视前方,只留了一个侧脸给她。可那侧脸的线条甚是俊朗,她本是想探查他的神色,不想看了几眼,便一门心思扑在他的容颜上。

  “看了这么久,可是看够了?”叫她看了许久,霍聊安忽然笑弯了眼。他没忍住,出口打趣她道。宁长曲听了这话,一张脸“噌噌”涨了个通红。她在马鞍上坐直身子,亡羊补牢地装出一副什么也没发生的模样。可这般坐了没一会儿,她又忍不住佝下身子,松松垮垮地骑在马上。

  “你是哪一日出征?”这问题在脑中盘桓许久,她到底压低了嗓子询问道。霍聊安好笑地看了她一眼,她怕是掂量许久了,却不知为何,迟迟不敢问出来。他仔细想了想,认真地答道:“是三日后,不过你问这做什么?”

  “自然是想送送你。”宁长曲来了兴致,一双眼炯炯有神地看着他,“你们出征需得路过衍雀门,我打量过,从续竹茶楼的雅间往下看,景致最是不错。届时我就去包个雅间,然后将帘子卷得很高很高,你路过时朝那儿看一眼,准能看见我。”

  她想的兴致勃勃,霍聊安不禁哑然失笑。可看着她的模样,他又不忍扫了她的兴致。是以宁长曲转过头时,他笑着满口答应道:“好,就依你说的做。”

  可三日后,宁长曲万万没想到,她到底没能送成霍聊安。

  寥国大军出征的前一夜,她独自坐在东南角的院子里。石桌上点了盏小油灯,勉强撒着一点儿暖和的光。

  脑子里俱是明日的规划。续竹茶楼她打量遍了,视野最好的是左起第三的雅间。在那儿,能看清衍雀门前前后后所有的景致。她幻想着明日自己倚在窗前,霍聊安抬头看她的模样,唇角不由自主勾起了一丝笑。

  不想计划是十分周全,可夜里她却兴奋过头了。屋外的更夫已在打第四更,她却依旧神采奕奕。躺了许久,脑中依旧一丝睡意也无,她索性去了院子里,无所事事地踱着步。

  兴许是无聊得紧,身子到底投了降。脑中依稀生出点微薄的睡意,宁长曲赶忙跑回屋中,一头栽倒在床上。

  睡下是睡下了,可夜里睡得迟,白日她便醒不过来。霍聊安临出门前,特意来了东南角一趟。只见几个洒扫的小厮正坐在石阶上唠着嗑,他诧异地询问道:“今日你们竟得了闲。”

  “殿下您不知道,穆公子还睡着呢。”其中一人蹑手蹑脚地指着屋里,边积极地凑上前禀报道。霍聊安好笑地看着那紧闭的红木门,脑中满是她几日前计划着要送他的模样。

  罢了,出征要紧,他是真没工夫等她醒来了。这么想着,他从怀中摸出一封信,寻了块石头压在院里的石桌上,边叮嘱小厮道:“待穆公子醒了,切记让他看看这封信。”

  小厮们如鸡啄米般连连点头,霍聊安见事情安排妥当了,便转身出了东南角。

  待宁长曲迷迷糊糊醒来时,寥国的大军已过了衍雀门。伺候她洗漱的丫头边端着银盆,边细细描述着那景致。末了,她添了一句:“路过衍雀门时,咱们殿下不知为何,一直瞧着那续竹茶楼。直到大军过了那儿,才收回目光。这件事如今大伙都在讨论,许多人说,兴许是殿下心上的姑娘在茶楼上望着他呢。”

  说这话时,小丫头一张脸红彤彤的,不知是激动,还是有些羞涩。可宁长曲听闻,却是心里“咯噔”了一下,脑中的睡意一时烟消云散,她猛然记起自己与霍聊安的约定。

  那左起第三的雅间她是订下来了,还让小二帮着,将帘子卷得高高的。不曾想一切都没出岔子,倒是她自己睡过了头。这么想着,她心里忽然分外愧疚。

  “穆公子,穆公子?”小丫头见宁长曲久久没回答,大着胆子将脸凑上前了一点儿。只见宁长曲双眼木然,一副神情恍惚的模样,她急忙出声唤了几句。

  “哎?”宁长曲终于回过神来,一脸懵然地看着她。那丫头吁了口气,稳了稳手中银盆道:“您可是方才在梦里魇着了,怎么这般没精神?穆公子,您可要寻个大夫来瞧瞧?”

  “我没事,就是方才想了些心事,想得入神了。”宁长曲摇摇头,见丫头满面担忧,她便寻了个亦真亦假的借口道。丫头没细想,听了她这解释,就当是这般了。见宁长曲洗漱完毕,她规矩地端着银盆出了里间。

  穆公子更衣时从不要旁人伺候,至今也没人敢坏了她这规矩。

  那边厢,霍聊安率大军足足行了半月,才抵达位于寥国边陲的陈国。

  陈国是寥国的附属国,国土亦与寥国接壤。两国相交之地,是寥国尚算富庶的定中城。是以陈国虽小,但借着寥国的接济,在这乱世中也活得有滋有味。

  可当霍聊安踏上陈国的国土时,却觉眼前所见,与他从前的认知分外不同。入目是一片焦土,乱民当街流窜,胆子大的,竟敢拦在寥国的大军前,捧着碗求一口饭吃。

  “陈国何时变作这副模样了?”驱走了第四伙难民,霍聊安蹙着眉问身旁的赵赫道。定中城每月必向陈国输送一笔不菲的补给,那些个银子食粮,足以令陈国安国安民。可如今这幅景致,分明是一处方起过战火的废墟。霍聊安心中掂量着,是那补给叫陈国皇室私吞了,还是压根儿就没交到陈国手上。

  “属下也不知呀。”赵赫苦笑着回答道,“定中城的补给,连月来一回也没断过,更甚好几回多给了陈国不少米粮。可这陈国……莫不是这补给,尽叫那谢氏皇族私吞了?”

  说这话时,他一脸凝重。若是那谢氏皇族私吞了寥国的补给,这可不是一件小事了。

  “若是谢氏皇族私吞了那些个补给,该是能养出一只不错的军队。可如今咱们已踏过了陈国四个城,却丝毫不见陈国反抗。我心里掂量着,谢氏皇族怕是也没得到那些补给。”霍聊安蹙着眉细细分析道,“陈国骤然谋反,定是有人在背后谋划了一出大棋。连月来,定中城的补给不少反多,陈国却依旧这副模样,唯一能作解释的,便是那些个补给被他们的背后之人中饱私囊了。”

  “可属下还是没明白,陈国对寥国忠心耿耿这么多年,到底是怎样的利益,才能使陈国为那方卖命?”赵赫不解地询问道。霍聊安却摇摇头,他一指陈国京城的方向:“兴许不是利益……那谢氏皇宫大约能告诉咱们些许东西。”

  一行人是第二日抵达陈国的京城。

  京城的模样稍有不同,但依旧笼罩着一股沉沉的死气。街边稀稀疏疏摆着几个摊铺,可蹲坐在摊铺前的人,却丝毫没有叫卖的意思。霍聊安遣了一人下马去问,没一会儿,便见那人紧蹙着眉回来,那模样,大约是得知了什么不甚好的消息。

  “殿下,这也真够古怪。如今满城的人皆说,这谢氏皇族要完,陈国要完了。”那人仔细地禀报道,边指着那方聚在一起的几名小贩,“为人子民,断不会平白说出这番话。谢元齐兄妹的事咱们尚没放出消息。陈国的人既不知晓,他们所言的,怕是另一回事了。”

  闻言,霍聊安紧蹙着眉。此处离谢氏皇宫不远,甚至依稀已能瞧见皇宫的一角。这些人敢在皇城脚下,如此堂而皇之地说出这番言论,自然是那谢氏皇族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走,咱们去宫里瞧瞧。”霍聊安一挥手,一行人便径直朝那皇宫行去。

  宫门外,防守竟出乎意料地森严。数千名一身甲胄的兵士提着□□而立,见寥国的大军来此,为首那人手中的□□一横,中气十足道:“来者何人,还不速速报上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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