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一章
谢元齐拆开竹筒,哆嗦着手去取内里的竹纸。纸上的每一个字,他分明都认识,可凑在一块儿,他怎么就辨不出了。
“这是谁送来的?”他将纸举到唐湘面前,脸上是一副想发怒,却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模样。唐湘一把夺过纸,握在手中“哗啦啦”地抖着,她难得动怒道:“谁送来的有什么打紧,你可有看到上面的消息。霍聊安被复了职,北骑军在太庄山脚下惨遭截杀,陆珩周暴露,令牌亦不知去向。咱们如今的处境,真是如履薄冰了。”
她将那纸揉作一团,掷在地上。谢元齐却不答话,目光空泛地越过她,直愣愣地望着庭院后的那扇门。唐湘还想说道几句,余光却不经意扫过他的鬓角。只见那处抿着一缕银发,在一簇黑黝黝的发丝中,当真是十分扎眼。
她忽然就说不出话来了。谢元齐连日用药,损的不只是阳气,整个身子都弱了许多。这么想着,两行泪抽抽搭搭地落下来,她背过身去,一双手使劲在脸上抹着。
“湘儿,你多久没唤我三哥了。”谢元齐的声音平静而悠远。女子抽噎了两声,低低唤了句“三哥”。头上旋即覆来一只手,照着旧时熟悉的模样,胡乱揉着她规整的发。
那时她总气呼呼地嘟着嘴,不耐烦地将他的手拨去。如今宽厚的掌却被她按在头上,唐湘抬起头,望着谢元齐的侧脸,泪眼婆娑道:“三哥借着这机会,你快些离开吧。寥国的消息不比咱们慢,如今这京城悄无声息,想来是令牌没落在寥国的手里。只要你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寥皇他定不会为难于你。”
“可是走了以后呢?”谢元齐的眼中又恢复了阴狠,他激动地站起身道,“陈国依旧受那方的压迫,解药也没要得,这同坐以待毙有何区别。”
“至少能保住你的命。”唐湘抹干了眼泪,声音平缓道,“解药可以往后再要,陈国亦能苟延残喘。三哥,只要你活着,什么都是好的。”
闻言,谢元齐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什么都是好的……她当真是太久没回去了,才能生出如此荒谬的错觉。如今的陈国,哪还有一个“好”字可谈。
“罢了。”他到底是叹了口气,“这药我也不吃了。待与寥皇谈妥了这些事,我便启程回国吧。”
可没成想,他到底没等来回国的那日。两日后的午时,霍聊安率一队人马,气势汹汹地闯进了驿站。
彼时,疱屋正在做饭。饭食的香味勾得人食指大动,可没等那饭菜呈上来,谢元齐的屋子已被一众身着甲胄的兵士团团围住。
霍聊安进屋时,只见这陈国的三皇子捧了一卷书,另一只手上握着笔,正比照着书上涂涂画画。见了霍聊安,他抬起头礼貌地一笑:“不知七殿下此时来访,是有何要紧事寻元齐商量。”
“谢皇子何必装傻。”霍聊安言简意赅。他将手中的令牌一丢,声色冷厉道:“陈国皇子谢元齐,派兵刺杀上壅公子穆长忻,蓄意破坏我寥国与上壅的和平。来人啊,将其拿下。”
话音方落,一众将士纷纷举起手中的兵器。谢元齐端坐在书桌前,面色竟不慌不忙。他似笑非笑地看了霍聊安一眼,起身抱拳道:“殿下切莫听了奸人的挑拨,我陈国对寥国忠心可鉴,不知是何人用心如此险恶,竟想用这般手段离间陈国与寥国……”
“谢皇子,你先看看这令牌,再来谈论离间与否吧。”霍聊安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一脚踩住地上的令牌。他脚一划,那枚令牌便哧溜溜地落在谢元齐面前。清楚明白“陳”字映入眼帘,谢元齐脸色“唰”地一变。
这枚令牌到底是落在了寥国手里。
可这事儿发生得并不突然,是以,他亦计划了两日。见霍聊安一副十拿九稳的模样,谢元齐忽然古怪地一笑。他俯下身拾起那令牌,用袖角撇了撇牌面的尘灰,这才双手捧着,呈到了霍聊安面前。
“殿下您仔细看看,这是我陈国北骑军的令牌。北骑军素来归二皇妹元湘统帅,纵使是元齐,亦不能指使北骑军。”
认人不认牌,这确是北骑军铁铮铮的军规。霍聊安稍有犹豫,身旁急急跑来一人,抱着拳上气不接下气道:“殿……殿下,是……是陛下来了……”
话音未落,寥皇已率着几人走入客栈。周遭的将士纷纷抱了拳跪下身去,霍聊安一蹙眉,到底也跪下了身子,膝盖碰在冷硬的青石砖上,他俯首抱拳道:“儿臣见过父皇。”
“都平身吧。”寥皇径直走来,伸手扶着霍聊安抱拳的双肘。霍聊安借着这力站起了身,这才看清寥皇身后依次站了宁长曲,廖景兄妹,以及丞相齐冕。
“父皇您这是?”霍聊安不安地看着寥皇。谢元齐的罪是板上钉钉,可寥皇极善帝王之术。人心于君主是重中之重,他怕极了寥皇一思量,便免了谢元齐之罪。
“陛下明鉴,元齐委实冤枉。”谢元齐瞅准了时机,跪在寥皇面前道。他双手捧着那令牌,小心翼翼地呈到寥皇眼下,一字一句恳切地道:“陛下这令牌你也识得,没有二皇妹在此,无人能调动北骑军。可二皇妹如今安分地守在父母膝下,又怎会在陈国。定是有人过分奸猾,这才借令牌之事大做文章……”
这一番言辞不可谓不高明。他直截将锅扣在了那所谓的“奸猾之人”头上,且闭口不提霍聊安与宁长曲。寥皇略略颔首,见谢元齐一副面孔分外诚挚,他转头去问霍聊安道:“安儿,此事你如何看?”
“父皇,儿臣以为……”霍聊安急忙开口。不想话没说完,寥皇一只手覆在他抱拳的双手上,毫不留情地打断道:“罢了,朕还是问问穆公子的意思吧,毕竟这回被刺杀的可是他,你说是与不是。”
说罢,他抬头去看宁长曲。一旁的霍聊安却蹙了眉,这皮球被踢到宁长曲脚下,定谢元齐的罪可就不容易了。
宁长曲是上壅的质子,若实话实说,必会引寥皇芥蒂。可若瞒下实情,白吃了这样一个亏不说,兴许还会被陈国视为软柿子,以后说不准怎么拿捏她。
这么想着,霍聊安担忧地看着宁长曲。
“陛下若是让我决意,那我宁可错杀也绝不姑息。”宁长曲笑着微微颔首,口中的话却让谢元齐神色一凛。寥皇点点头,正要拍板定论,却听她又开口道:“可我左思右想,觉得谢皇子所言也不无道理。长忻并非草菅人命之人,不消说这件事还看着寥国的面子。何况,我也对那想利用我性命,离间寥国与陈国之人,也分外好奇呢。”
说罢,她笑意古怪地看向谢元齐。见她到底没赶尽杀绝,谢元齐松了口气。他心中暗自盘算着,接下来只消想想法子,寻个“奸猾之人”替罪,就万事大吉了。
不想没等他这一口气松完,门外忽然急急跑进一人。见了寥皇,那人猛地跪下身去,双膝磕在地上的声音分外响亮。
“是何要紧事让你如此慌张,真是不成体统。”寥皇眉头一紧,厉声训斥道。谢元齐与宁长曲皆在边上看着,他自然不想寥国失了面子。
“陛……陛下。”那人上气不接下气地答道,“是……是唐太傅来了,说是有要紧事寻您。如今正在驿站外候着,您看,可要传唤他进来?”
竟是唐元敬。谢元齐那小半口没松下的气,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见寥皇挥手示意唐元敬进来,他只得暗自祈祷唐元敬寻寥皇为的是其余要事。
不想天不遂人愿。随唐元敬进来的,还有一道纤细文弱的身影。众人纷纷朝那人瞧去,却见一副面纱将此人的容貌遮得严严实实。待走到寥皇面前,她盈盈拜下身去,声音细软娇美,仿佛要酥到人心里一般:“臣女见过陛下。”
这般可人儿,不是唐湘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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