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章
出了皇宫,唐元敬乘车在前,霍聊安驾马在后,一齐朝着太傅府行去。
太傅府与皇宫的距离并不短,二人走了一盏茶的工夫,才抵达府外。随行的小厮恭恭敬敬地扶唐元敬下了车,车后的霍聊安亦翻身下马。然而不等他站稳了,唐元敬已热情地迎上前来,一指气派的红木大门道:“七皇子快随老臣进来,若让湘儿看到您驾临府上,定会十分开心的。”
说罢,他像是怕霍聊安反悔一般,一把携住了男子的胳膊,半拖半请地将人拉入府中。
唐太傅不愧是位高权重之臣,这太傅府建得十分气派。一路走来,府中可谓有山有水,别有洞天。霍聊安打量着四周,只觉这儿比之自己的王府,真是华美得有过之而无不及。二人方瞧见正堂,身旁的唐元敬嘹亮地喊了一声:“湘儿,你快出来看看,是谁来了。”
这一声,招呼出来的可不止唐湘。一群丫头小厮纷纷探出脑袋,数十双眼睛滴溜溜地在霍聊安身上打转,细碎的窃窃私语声混着一片。唐元敬难得没呵斥,一双眸子径直望着正堂的方向。不多时,屋里走出一形容娇俏的姑娘,那小脸貌美非常,身形瘦弱得仿佛一阵风便能吹跑般。她盈盈走到霍聊安身前,郑重其事地拜下身去,声音娇柔婉转,仿佛要酥了谁的心一般:“唐湘见过七皇子。”
好一个纤纤弱质的女子,让人一见便顿生怜惜之心。唐元敬得意洋洋地转头去看霍聊安,他料定这世间就没哪个男子在见识了唐湘的绝色美貌后,依旧能稳坐如山。
可这一看,却叫他大失所望。只见这七皇子面色如常,正做了个虚扶的姿势,示意唐湘直起身来。唐元敬不甘地去看霍聊安的眸子。他识人颇多,知道有些人纵使面上能忍,眼里却会出卖自己最真实的想法。
可那双眸子亦分外清明,一点不似他所想的那般。
这……兴许是件好事吧。唐元敬安慰着自己,边亲昵拍了拍唐湘的手:“湘儿,你与七殿下多年不见,定有许多话要说。平日里你总念叨着七殿下,这回殿下终于来咱们府上了。我这老家伙就不在你们面前做不识趣的人,你二人去正堂好好聊,我去书房寻你父亲谈些家事。”
说罢,他“呵呵”笑了两声,当真绕过二人,像后院的书房走去。
绝色的容貌打动不了霍聊安,那就用丰富的涵养。唐湘知书达理,且颇有才气,他相信两人一番交谈后,女孩必能得到霍聊安的青睐。
闻言,唐湘羞红了一张脸,她怯怯抬头去看霍聊安,一副小女儿家的娇俏模样。可霍聊安依旧不解风情,他面不改色地目送唐元敬离开后,这才对唐湘一点头道:“唐姑娘请。”说罢,竟反客为主地先走向了正堂。
唐湘气得直咬牙。她已作出这般媚态,可霍聊安看她的眼神,依旧与看军营里那些个大老爷们一般无二,这让她如何不膈应。
但转念一想,她至少见着霍聊安的人了,这是计划中极为重要的一步。今日,只消与霍聊安搭上关系,日后她便能名正言顺地出现在他身旁。这么想着,她努力打消了心里的膈应,将娇美的姿态收起,变回了那副冷静而睿智的模样。
二人落座后,一旁的丫头将早已备好的茶水端上。不等唐湘吩咐,便颇识趣地退了下去,屋里只余唐湘与霍聊安二人,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霍聊安全然没有率先开口的意思,可唐湘却不能允许两人不作任何交谈。她的眸子在屋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手边的茶盏上,仔细想了想,她端过茶盏开口道:“七殿下尝尝这茶吧,这可是上好的银针,是臣女的父亲差人从别处买来的,兴许与七殿下过去喝过的不甚相同。”说罢,她先揭开杯盖,抿了口茶。
霍聊安点点头,亦端起茶盏啜了一口。这茶果真不错,汤味醇厚,香气清芬。他又连连品了几口,才放下茶盏赞叹道:“好茶。”
闻言,唐湘得意地看着他。这几日,她从唐元敬那儿旁敲侧击了不少消息,自然知道霍聊安是个爱茶之人。为了与他有共同话题,她没少下功夫,甚至四处搜罗了不少好茶,只等霍聊安上太傅府做客。
一切的准备,都如一张周密的网,而她要做的,就是在猎物靠近,准确地将其捕获。
望着霍聊安对那茶水颇有兴趣的模样,唐湘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她佯装冷静地将自己所学的知识一一道出,为了显摆学识,她还记了不少拗口的词汇。
可千算万算,她到底算漏了一点。打踏入太傅府的那一刻,霍聊安便存着防备之心。此时见唐湘侃侃而谈,他丝毫没有遇见知己的喜悦。脑子既清醒着,唐湘的破绽便十分显眼。
那些个拗口的词汇她虽知道不少,但念起来干巴巴的,一看就是蓄意背过了。可身处太傅府,他自然不好驳了唐湘的面子,是以不时也开口表达自己的意见,引得唐湘备受激励。
二人聊到了午时。霍聊安正觉疲于应付,唐元敬适时走入了正堂。他身上飘着一股子书墨的气息,显然是方从书房出来。见了霍聊安,他屈下身行礼道:“如今已是食时,老臣这府上备了些粗茶淡饭,不知可能入殿下之眼。”
闻言,霍聊安下意识要拒绝。可看着唐元敬的脸,他到底把那直白的言辞又咽了下去。仔细思索片刻后,他终于找了一个不错的借口。在唐家子孙殷切的目光下,他镇定地摇了摇头。
“我多日不在府上用膳,枯荣那孩子可不高兴了。”他佯装出满面歉意,对唐元敬颔首道,“这孩子的身世,唐太傅也知道,若是得空了,我自然想多陪陪他。今日,怕是要辜负太傅的一番好意了。”
说罢,他站起身便要告辞离开。一旁的唐元敬见他已搬出枯荣,自然不好再说些什么。可唐湘却不知这个中缘由,见霍聊安要走,她满脑子皆是今日并未达到的目的。
无论如何,她必须得到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见男子一只脚已跨出了正堂,她急忙出声询问道:“殿下,臣女还有一事相求,不知殿下可能答应?”
霍聊安的脚步顿了顿。想着马上便能出这太傅府的大门,他心里一片敞亮。心情一好,他难得爽快地开口道:“唐姑娘请讲,若聊安能帮得上忙,定为姑娘尽绵薄之力。”
听他这语气,唐湘便知此事定然是成功了。她忍着心里的激动,规规矩矩地询问道:“殿下是个颇有学识之人,臣女日后有意向殿下讨教一二,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这话听着就是个十分客套的请求,霍聊安自然不会拒绝。唐湘正自信地等着答复,脑子里忽然灵光一现。没等霍聊安回答,她急忙加了一句道:“殿下若有什么难事,也可来寻臣女出谋划策。即便是朝廷之事,我亦略晓一二,定能为殿下排忧解难。”
此言意味深长,虽不像那规规矩矩的唐湘所出,但她料定必能引得霍聊安的兴趣。屋内静了片刻,一双祖孙果见男子眉头一蹙。大约是思索了一会儿,他终于点点头道:“指教不敢当,能为唐姑娘指点一二,是聊安的荣幸。”
说罢,他踏出了正堂,径直像府外走去。
祖孙俩目送霍聊安驾马离去。待那一人一马走得再看不见了,唐元敬这才转过身训斥唐湘道:“湘儿,你也太胡闹了,你如何能对七殿下说那番话。这并非玩笑,若叫陛下知道了,莫说我的乌纱帽,便是咱们唐家的性命,都未必能保得住。”
闻言,唐湘讥讽地勾唇笑了笑,她摇摇头道:“您放心吧,这一番话决计不会传入陛下耳中。七殿下也是个聪明人,比起乖乖巧巧的重臣之女,定是有些野心的人更能得他青睐。”
“你为何非要得七皇子的青睐?你可知今日,陛下终于答应将你指婚与他,却被他拒绝了么。”唐元敬恨铁不成钢道,“凭你的学识与容貌……为何……为何非要是这木头桩子?”
“您自然不明白。”唐湘低头喃喃道。唐元敬没听清她说了些什么,疑惑地“啊”了一声。
“因为他是最得陛下宠爱的皇子。”女子骤然抬起头,目光尖锐,如最锋利的刀剑一般,“我唐湘要攀就攀最高的枝,所以必须是他。”
那边厢,霍聊安出了太傅府,便径直回到自己府上。
正值食时,府中飘着一股食物的香气。他早已饥肠辘辘,乍然闻见那味道,肚子不争气地叫唤了一声。身旁恰是枯荣的院子,他恍然记起自己撒的谎,才惊觉已多日不见枯荣。
那孩子过去总喜欢粘着自己,吃饭时更是要蹭到自己身旁,与自己夹一样的菜……想起过往的点点滴滴,他心里泛起些许歉意,脚步一拐便进了枯荣的院子,打算将方才的谎画圆了。
不想院子里只坐了几个洒扫的小厮,正就着咸菜啃馒头。见霍聊安进了院子,几人呼啦啦站起身。其中一人一紧张,握着馒头的手下意识一松,白白胖胖的馒头哧溜溜落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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