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缘起
我在十七岁那年,遇上了一个人。
那时的天还很清澈,风很温和,空气中是苍翠的味道,一丝一缕,汇聚成青春。
初次见到谢亦衡,是从古雅园出来,那日我正做了一件大快人心之事,心中爽利,低头瞧见一个少年正倒在路旁,脸色苍白。换做平时,我大不会管这些破事,当时却不知为何,鬼使神差的走过去将他扶起。
这男孩已经昏迷,我打了120.
医生说:“小姐您是患者什么人?”
我说:“就是个路人。”
到大厅替他垫过医药费后,我方才离去,虽是萍水相逢,却不会任之不理,何况,我并不缺这点钱。
母亲依旧在家以泪洗面,见她这模样,我心中百味陈杂,便道:“你别哭了。”
她说:“你父亲如今被那女人迷得七荤八素,若是再这般下去,离婚倒也罢了,我同他这些年风雨同舟建起的事业,恐怕也全叫那女人骗了去。”
我笑:“今天我去找了那女人的父母。”
自从知晓那女人的存在后,我便心怀怨恨。我这辈子最恨两种人,一是没种的男人,二是插足的女人。这女人骗财便罢了,如今竟还要逼得我父母离婚。
去古雅园前,我叫陈叔替我打听了那女人的底细,听到她方二十岁时,我险些笑出声来,不过大我两岁,却做了我父亲情人。
母亲最初曾开车追那女人,将她的车撞上护栏,对方运气好,只受了轻伤,那辆小跑车却撞得支离破碎。父亲知晓后回家同母亲大吵一架,叫她冷了心。
我自然不会用暴力解决问题。
古雅园是一个年代久远的小区,里面住的大多是当年市中的老教师和一些小干部。
我寻到那女人家敲门,开门的是一个年近五十的男人,他疑惑望着我。
“您是宋青瑶的父亲?”
他点头道:“你是瑶瑶的同学?”
我笑起来:“像吗”
他说:“你找瑶瑶?”
我说:“不,我找您。”
他把我请近客厅,那女人的母亲也在沙发上坐着,看上去挺和善的两位老人,我心里不由有点犹豫,我不忍心伤害他们,然而我又想到我的母亲,还有我那摇摇欲坠的家。
我可怜他们,谁来可怜我?
“有点东西想给你们看看。”我笑了笑,把一张照片放在茶几上。
小小的纸片上,宋青瑶与我父亲正亲昵的拥抱。
“瑶瑶的……男朋友?”年迈的父亲脸上透出惊讶与难以置信。
“是的。”我点点头,”知道吗?那个男人是我父亲,我今年十八岁,他二十五的时候有了我。”
他的脸色变得僵硬,我静静看着他,愤怒,悲哀,还有羞愧从他的脸上闪过。
而他旁边的那位母亲,脸色苍白的可怕。
我说:“我的母亲是位知书达理的淑女,她年轻时陪我父亲白手起家,我也一直在父母的呵护下健康成长。相信二位知道家庭的重要,也不愿意你们的女儿将青春浪费在一个有妻有子,年华已逝的男人身上。所以我恳求二位和宋青瑶谈谈,还望她手下留情,放过我们一家人。”
然后我便走了,我没有去看两位老人的表情。
他们或许悲伤难过,那么我呢?我的母亲呢?如果他们需要拯救,那谁来拯救我支离破碎的家。
这样虽然残忍,可我问心无愧。
对于十七岁的女生来说,上门找小三父母谈话这种事情,似乎是一件大事。
我能想象父亲知晓后暴跳如雷的模样,心中却也纳闷,父亲有我和母亲作为阻力,小三有她的父母作为阻力,再说广一点,整个社会都是他们的阻力,人伦道德容不下他们。
为什么还要坚持?总不该是因为爱情。
我却是不敢回家了,将电话卡拔出,换上新卡,我订了一张去厦门的机票。
在这之前,我在酒店昏天黑地的睡了三天。
鼓浪屿是个文艺而浪漫的地方。
我觉得若要旅行,大不必去什么美国欧洲,亦不必去那些东南亚小国晃荡。堂堂中华国土广袤,山河壮丽,何必崇洋媚外。
登机时,我注意到身后那高高瘦瘦的男孩。
米色麻衫,白色长裤,干净利落的黑发。很英俊清朗,亦有点熟悉。
我思索了半天,终究没想起来,于是自嘲贵人多忘事。
大约是缘分,这男孩儿居然坐我旁边。
“可以换位置吗?我想坐窗户边看云。”他彬彬有礼
“当然可以。”我笑了笑,”云看久了,会伤眼睛的。”
起身时,我的登机牌掉落,他捡起来,低头看。
“谈书月?”他脸上闪过一丝讶异。
“你认识?”
“我当然认识。”他笑起来:“你可是我的恩人。”
我疑惑,我这人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旁人有难,我若不去才上两脚,都是我大发慈悲,何时还有人受过我恩惠?
他提醒到:“那日我在路旁昏倒。”
我恍然大悟:“哦,是你。不过你怎知我名字,你当时处于昏迷状态,应该连我的模样都没见过。”
他咧嘴一笑,那一瞬的阳光险些晃了我的眼。
“那天我低血糖犯了,多亏你送我去医院,后来想感谢却找不着人,去医院查了账单才知道是一个叫谈书月的人结的。”
“我不过当时心情好,顺手而已。”我素来不爱同人扯什么恩情。
“我想报答你。”他说。
“不用,你以后若是也见人遇难,记得扶他一把,就算对我的报答了。”
他点点头,双眼微眯,含着笑意。
那一刻,我觉得他真的太好看,像晨光清露里一多绽开的莲花,通透又清雅。
芝兰玉树,大抵就是说他把。
走出高崎机场,我似听见有人唤我,转过头,发现竟然是谢亦衡。
“还有事吗?”
他说:“你是一个人吗?”
我笑:“我不是一个人,难道还是一条狗?”
他自动过滤掉我的调侃,道:“不如我们同行吧,结伴也不会孤单。”
“好。”
然而我并不孤单,我答应他纯粹是因为他长得好看。
这天我穿了一流苏条波西米亚裙子,厦门的阳光暖暖晒在肌肤上,我想象着它慢慢变成小麦色的样子,大约是诱人极了。
到兰邸别墅后,谢亦衡去办理入住手续,我坐在大厅沙发上抽烟。
一个褐发绿眼的男人拿下唇上那只雪茄,看着我道:“?”
我微笑着把烟头弹到他脸上。
这男人气急败坏的瞪着我:“g?!”
我懒得同他鸟语,直截了当道:“滚蛋。”
这时谢亦衡已经悄然站到我们身后,外国佬问他:“t?”
谢亦衡垂下头,轻轻在他耳畔说了一句。这老外顿时脸色发青,狠狠看了我俩一眼,然后甩袖子离去。
我说:“你说什么了?”
他扬唇:“秘密。”
“呵呵。”我白了他一眼,拖箱子走人。
原本打算来了便大玩特玩的计划早已落空,连续赶路之下,我整个人已累得虚脱,此刻正躺床上塞着耳机,静静听歌。
而谢亦衡则拒绝乖乖回房睡觉,赖在我房里玩起了英雄联盟。
看着小子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我不由感叹,难道这就是传说中单身二十年的手速?
“嗳。”我摘下耳机望着他:“谢亦衡。”
“啊?”他转过头,屏幕上立刻。
“你知道吗,在美国,像你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都希望能弄一辆法拉利,然后带女孩子去兜风。’
他想了想:“我买不起法拉利。”
我懒得理他,继续道:“你能不能有点追求,难得出来一趟,赶紧的出去勾搭两个姑娘,别窝我这儿打游戏。”
他微微一笑:“旅行对我的意义就是换了个地方打游戏。”
“你牛逼。”
我被他堵得哑口无言,干干冒了三个字,就蒙头继续听歌去了。
翌日。
谢亦衡今日穿一件白色衬衫搭米色亚麻短裤,休闲简单的模样。我提早看好鼓浪屿旅行手册,于是出门前便抹上了厚厚的防晒霜,并带上草帽和墨镜。
“你不擦防晒霜?”我问道。
他道:“当年我去非洲也没带这东西。”
我心道:你就吹,走大街上都能晕倒的主儿,这身子骨还能上非洲折腾。
说到这儿,我又笑起来,道:“给你讲个笑话啊,你知道黑人现在怎么来骗中国姑娘的吗?”
他摇头。
“明明是非洲来的,非说自己的美国来的。”
“……..”
很多时候,不真正去过一个地方,所有的听闻都是道听途说。
譬如来鼓浪屿之前,我所有的幻想都是阳光、沙滩、椰子树、海浪、还有漂亮的各色贝壳。
如今我来了,却叫谢亦衡拖着逛那些老旧文艺的建筑,看那些篱笆上繁茂艳丽的花朵。
“这才是鼓浪屿的精华所在。”他看着我。
我想了想,既然来了,那便拍张照吧。于是拖着谢亦衡站在一道爬满花朵的旧墙下,并排着哈哈傻笑,请路人为我们留下了这一刻。
接下来是钢琴博物馆、鼓浪屿音乐厅、东方鱼骨艺术馆……我手上捧着一杯马拉桑,这样匆忙的赶路,然后悠闲的享受,缓缓感受这闹中取静的时光。
当然,海滩也是有的,不过鉴于我不会游泳,只能在海的边缘来来回回跑了几圈,感受着浪花拍打小腿的感觉,倒是这谢亦衡深藏不露,居然还租了冲浪板去秀了一圈,叫我看的又是欢呼又是惊怕,真是好不快乐。
“喂,谈书月。”他冲我笑:“你去帮我买杯西瓜汁好不好。”
“你自己没长腿啊。”我瞥他一眼。
他大概没见过我这样不懂温柔的女性,愣了片刻,道:“你就帮我去买一杯,行不行?”
如此说着,还有几分撒娇的味道,我这人素来吃软不吃硬,就答应了。
回来后,才瞧见他拿着两张照片,神采飞扬的模样。
我一把夺过照片,发现上面是我俩的合照,谢亦衡看起来依旧是清清淡淡的模样,倒是我,不知道在乐什么,人家都是一笑露八颗牙,我估摸露了十二颗,牙龈都显出来了。
“你把我支开,就是去印照片呀。”我愣愣道,不知是热的还是如何,脸竟然有些发烫。
“是啊。”他笑了笑:“挺好看的。”
“我好看还是你好看?”
“你好看。”
得到这个回答,我心满意足,便拉着他去捡贝壳。
回头想想,我这人倒真是蛮不讲理。
末了,我们寻了赵小姐的店,在里面坐下。
早早听过赵小姐的店,如今久闻不如一见,于是点了花茶糕点,也总算是闲下来休憩片刻。
“你什么时候回去?”谢亦衡咬了一口凤梨酥,道。
“明天下午吧。”
“机票定了?”
我摇头。
他立刻露出笑容,掏出手机道:“一起吧,我帮你订。”
破天荒的,我没有拒绝。
回到兰邸,我泡了一杯牛奶坐在窗台抽烟,谢亦衡也抽,我想要是我妈看见一男一女拿烟对抽的情景,一定会拿鸡毛掸子抽死我。
“女人抽烟不好。”他看着我。
“男人抽烟就长命百岁?”我故作惊讶。
他皱眉:“我是为你好。”
我道:“我再给你讲个故事,一个小孩子在路边扔炮仗玩儿,一男的就说,小孩子别玩炮仗,那小孩儿却说,我姥姥活了一百岁。于是那男的问,她也玩炮仗?你猜那小孩儿怎么说?”
谢亦衡摇摇头。
我说:“那小孩儿说,因为我奶奶从来不多管闲事。”
“……”
我想谢亦衡已经习惯了我讲笑话。他只是轻轻扬起唇角,眼眸中透出一点宠溺,仿佛眼前的姑娘已向他撒过千百遍娇。
谢亦衡问我想不想去酒吧,我摇头。
当年我读初中的时候被舅舅带去三里屯的酒吧,里面红男绿女,纸醉金迷。我被群魔乱舞的人们吓得愣住,舅舅带我去包间坐下,点了洋酒和果汁。
他也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总是想着玩儿,却叫母亲托付了一个小拖油瓶,于是干脆也将我带了进去。
我问舅舅洋酒的价格,他回答:“一千二一瓶。”
我说:“真贵。”
那些男人搭讪漂亮的年轻姑娘,便点一瓶这样的酒和她对饮,一瓶又一瓶。我心道,中国人民的生活水平真是高,千把块的酒当水一样吹。
后来我长大了,逐渐了解其中的奥秘,觉得恶心又可笑,竟然还有一点悲哀。
其实我也是个孩子罢了。
我说:“谢亦衡,年轻人少去酒吧,远离黄赌毒。”
他笑:“我是五好青年。”
我说:“高中毕业了吗?”
他眼里闪过一丝自豪:“刚考上清华。”
原来还是应试教育下的高质量产品。
“你呢?”他问我。
“读什么书呀,俗。”我笑起来,因为年轻,所以对那浮躁的社会充满向往,觉得走出象牙塔是一件很酷的事情。
兰邸的窗台视野极好,可以看到静谧的大海,还有浩瀚的天空。夜色沉沉,浓若墨染,零零碎碎的星子在夜空中忽明忽暗,它的影子,破碎在风漾起的海面上。
谢亦衡的侧影在夜色中美好的令人难以侧目,我想啊,世上怎么有这样白净清澈的男孩子,似乎从未被污浊浸染。
“喂,你以后想找个什么样的姑娘。”我问。
他笑了笑,故作出一幅学究模样,轻咳一声,道:“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莫到枉自嗟叹呀,也莫道空牵挂,莫道镜中月呀,也莫到水中花,只盼的举案齐眉,今生只许她。”
只盼举案齐眉,今生只许她。
我呆呆看着他,竟有一个男人,只愿一生许一人。
这个盛夏,我十七,他十八,一个男孩用一句话在我心里种下一颗种子,今生却怕来不及发芽。
回到洛城那日,天上哗啦啦下着大雨,如瓢泼,如倾盆,叫我们这些归人措手不及。
谢亦衡冒雨去超市买了雨伞,过来找我时衬衫已湿透了。
我说:“你傻呀,低血糖还淋雨?”
他说:“那你去买。”
“……..”这几日同他混熟了,这小子也开始不客气起来,竟然噎的我无话可说。
“哎。”我叹口气,这雨下的,拦车也成了一件伤脑筋的事。
我正考虑要不要麻烦我那关系并不好的父亲派司机来,谢亦衡这边已经来人了。
那是一辆老式林肯车,我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复古的车子了,它出现那一瞬间,着实令我有一刹的惊艳。
司机是一位英俊的年轻人,相对谢亦衡,却多了几份成熟与干练。
“少爷。”他下车替谢亦衡拉开车门,彬彬有礼。
“你住哪儿?”谢亦衡问我。
“花水湾。”
“先去花水湾。”谢亦衡吩咐道。
一路上,我二人竟都沉默着,不知是这短暂的相逢快要离别,还是回到最初的城市已重新带上束缚。
“谢谢了。”下车时,我向他微笑道谢。
“哎。”谢亦衡忽的拉住我手。
我看着他,有些吃惊。
他大约意识到自己的唐突,立刻松开手,道:“把伞拿上。”
“好。”我接过伞。
他把一张纸条放进我手里,又道:“这是我电话,记得,以后有空来清华找我玩。”
“好。”我继续微笑。
他看了我一会儿,有些失落的垂下头:“就这样吧,再见。”
“再见。”然后我转过身,再也没有回头。
以后真的会再见吗,我很希望再次相遇,和这个干净清澈的男孩。
走到别墅门口,我便听见屋里隐约有哭泣声,原本不错的心情在那一刻立刻低沉下去。
“张妈,怎么了。”我抬头看了眼楼上,父亲的吼声震的我心里发寒。
张妈摇摇头:“小姐,您还是快回房吧,夫人和老爷吵得太厉害了。”
听到这里,我脸色已极为阴沉,气冲冲向楼上走去。
父亲看见我,气极反笑,冲母亲道:“看,你教的好孽种回来了。”
我说:“您是个男人,怎么说话这般阴阳怪气。”
母亲伸手将我拉过来,道:“你父亲已经疯了,不要同他说话。”
父亲狠狠瞪着我:“你自己说,前几日做了什么好事?”
我微笑:“的确是好事,您要感谢就不必了。”
他气得眼睛发红,伸手抓了一只烟灰缸朝我扔来:“小杂种!”
母亲吓得急忙抱住我,烟灰缸砸在她肩膀上,我明显感觉到她浑身一颤。
母亲那样的淑女,出自书香世家,自小便习琴棋书画,读四书五经,她那样纤弱,即便四十出头,身上也依旧不见一丝赘肉,瘦的几乎风吹便倒。可如今,父亲竟然将那样沉重的烟灰缸砸在他身上。
心,不知怎么就揪了起来,难受的整个人都蜷缩起来。
我抱着母亲,泪水没忍住,忽的就滚落出来。
那感觉,温热的,又酸疼。那一刻,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这腥咸的液体溶解。
“母亲,怪我。”
事实上我丝毫不后悔,我为何要悔,要悔,便悔我投错胎,有这样一个不负责任的父亲!
母亲强忍着疼痛,抚摸着我的背,道:“真是个傻姑娘,怎会怪你。母亲不怪你,母亲怪自己。”
我却再也控制不住,放生大哭起来。
“谈成华,我们离婚吧。”母亲将我搂的更紧了,嘴里发出一声叹息。
父亲瞪大了眼,看着我们。
这些年来,他们争吵,冷战,却从没说过离婚。母亲是一个有教养的女子,她知晓婚姻的重要,这不是两个人单纯的爱情,更是一种人生的担当,所以即便再苦再难,她也不会轻易将离婚两个字说出口。
可是今日,她说了,声音那样轻,却那样决绝。
哀莫大于心死。
我看着父亲:“从此以后我和母亲便与你再无关系,若你还有点自尊,便净身出户,大可看那小狐狸精还跟你与否。”
我扶着母亲回房,这一切爱也好,恨也罢,我们都可以不再理会了。
父亲保留了公司股份,其余的财产均留给了母亲。他没有再来见母亲,我不知道他是否后悔,可他是了解母亲的,她不轻易做决定,做出决定就再不回头,所以即便他再说什么也都毫无用处。我在心底冷笑,失去母亲将会是他这一辈子最后悔的事情。
在他拖着行李箱出门的那一刻,我叫住了他。
“亲爱的父亲,祝您和那位年纪与我相仿的姑娘,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他微微一颤,头也不回的走了。
毕竟还是年少,对着挚亲亦可绝情绝义,那时便觉得这就是快意恩仇,可往后的岁月,因何而报。
这天夜里,母亲将一张□□递给我,道:“去美国念书吧。”
只是一句,我却读出了她的用心良苦。
那就走吧,走得越远越好,最好再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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