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运筹帷幄的将军
眼前的女子算不上千金小姐，她年纪轻轻还得操持家业，照顾兄长，可杨远飞突然觉得，她价值千金。
心中敬佩之意油然而生。
杨远飞思绪飘远，忽然无话，沈因思也只好静静坐着，没扰他。
“沈姑娘，容我无礼，敢问姑娘芳龄。”杨远飞突然问。
沈因思愣了愣，红着脸答道：“十七了。”
杨远飞点了点头，又没说话了。
因为他的心里盘算着一个谋策。
既然他干娘终日闲得发慌，总想替他们兄弟三人寻媳妇，还不如让她花心思替沈二姑娘寻个好夫婿。
就是嘛！这好点子他怎么先前想不到呢？宫宴那晚，明意公主不是说要替沈因思物色好对象吗？若是添了他干娘这强而有力的一把手，还不马到功成？
看吧，论运筹帷幄，谁人能及杨家大将军？
虽然总觉有些对不住沈因思，但总好比远靖日日难受，逼着回雾凌谷要好。
杨远飞这般想着心情大悦，躺开肚皮吃得开怀，待如珠长公主与明意公主来到凉亭时，菜已被杨远飞扫了大半。
“远飞，你这是半辈子没吃过东西吗？”如珠长公主虽高兴见他与因思二人在亭中独处，但一看到石桌上杯盘狼藉，脸容无奈。
可最让她无奈还是杨远飞突然的提议。
膳后，明意拉着沈因思去求护身符，杨远飞便趁机把今早想的点子都说了。
杨远飞原以为他干娘听后定手舞足蹈兴奋不已，不料如珠长公主板起脸看着他，语气带怨：“你当真这样想？”
杨远飞疑惑地点了点头，不明白他的干娘是怎么了？
“远飞！”如珠长公主耍起小性子，连连跺脚，“你就舍得？”
杨远飞不解地眨了眨眼。
这又何不舍得的？又不是让她上战场打仗杀敌。
“你真是根木头！”如珠长公主看他一脸傻愣的模样，忍不住轻敲他脑袋，“虽然我知你与沈姑娘曾有过误会，可现在不是相处得很好吗？刚刚我与明意在凉亭外，也看到你们挺聊得来的呀。”
“再说了，因思厨艺了得，温婉有礼，人是善良得体，娘我是甚为满意的。尽管你现在无意，但是好姑娘可遇不可求。经这些天的相处，娘总觉你与沈姑娘有缘，说不定你们能日久生情，正想要撮合你们，怎知你现在就要把她往外送。”
他娘还想着日久生情呢。杨远飞有些无语，实在不忍心说出声，干娘，你似乎觉得每个姑娘都与你的儿有缘，觉得每个姑娘都能与你的儿日久生情。
“娘，你别胡说，我们哪有相处得很好？”杨远飞说：“还有，你可别乱来啊，别乱点鸳鸯谱。”
如珠长公主又跺脚，“远飞！因思这般好，你到底还有哪里不满意？”
“不是满不满意的问题，是我与沈姑娘并不适合。”
“哪里不适合，你倒是说说。”
……
杨远飞看着他的干娘一时无话。
“看吧，看吧，说不出来吧，说不出来就是适合的。”
杨远飞语气有些急：“娘，我俩不是说好了，我要寻自己中意的女子吗？”
“那因思是不讨你中意了？”如珠见他这样，气也来了，直接问道。
“我心里虽敬佩她年幼持家不怕苦，但不能勉强自己去欢喜她啊。”
如珠语塞，闻他这般言，也不好再说什么，心里闷闷的，站起来用力地哼了他一声，“你小子可别后悔啊。”
“沈姑娘与我毫无关系，哪来后悔一说？”杨远飞没好气，他的干娘这般孩子气，实在舒心不起来。
回到酒铺，已是黄昏。三人刚下马车，远远望见杨远靖骑着马来了。
“远靖，怎么了？”杨远飞一见是他，以为有急事，连忙上前问。
杨远靖牵着马笑：“无事无事，只是这些天都是在沈姑娘这用膳，午膳吃回李厨的菜，反倒吃不惯了，便想着过来蹭饭吃。”
沈因思轻笑，说道：“那杨二公子也留下来用膳吧，我这就做饭去。”
几人进屋。明意看沈因思走远后，特意走到杨远飞身边捅了捅他的腰，挤眉弄眼地笑着说：“杨大将军，你总是吃得最多，得到厨房去帮帮忙才是啊。”
杨远靖听到了也笑，心想他那好事的干娘肯定也会跟着起哄。却不料如珠长公主黑着脸说：“因思才不需要那小子帮忙呢。”
明意与杨远靖微微一惊，对视了一眼。杨远飞更是无奈，坐得端正不敢说话。杨远靖看着不太对劲的两个人，悄悄问明意：“干娘是怎么了？”
“我也不知。”明意摇头，“方才在马车上，跟我与因思有说又笑的，没觉不妥啊。”
“哥惹她生气了吗？”
“看样子是了。”
“娘最宠哥了，鲜少会发大哥脾气。今日发生了何事？”
明意仔细想想，好像并无特别的事啊。用斋菜时两人是一如往常，也没有吵架，如珠皇姑母这是怎么了？
四人脸色各异地坐着。
沈因思一直在厨房忙着，也未进过饭厅，待沈因南从刑部忙完回酒铺，厅中几人才入席用晚膳。
一顿饭下来，杨远飞可谓坐如针毡，吃不下咽。他的干娘明明脸色如常，跟众人谈笑风生有说有笑的，可他一开口插话，长公主大人就瞪他，瞪得他冷汗渗渗。
横竖都不对，杨大将军索性闭嘴不语。
吃完饭，沈家兄妹到门前相送，沈因思提着两个食盒走了出来，递给如珠长公主的丫鬟与杨远飞。
如珠长公主看到了，问是什么。
“我看今夜大家都吃得不多，便做了些甜食。”沈因思应如珠长公主，顿了顿又朝杨远飞道：
“将军与杨二公子的份也做了，夜里吃若是凉，将军可命人先温一下。”
杨远飞闻言后点了点头，杨远靖却是一脸高兴，“沈姑娘有心了。”
沈因思笑了笑，没作声。
几人离去后。沈因思跟沈因南说了迟些再回府，独自去了酒窖。
而杨远飞提着那个食盒，走在回杨府的路上，一路无话。
方才他与远靖把如珠长公主送回南府时，他的干娘就一直瞪着自己。回到南府，当打开食盒发现装了两盅五果甜汤后，他家干娘的眼神真的可以杀死人了。
“看看因思多有心，连丞相大人的份都备上了。”如珠长公主爆发了，捂着脸作势要哭：“远飞你这个臭小子，你没良心！”
当时丞相大人与杨远靖的眼神，简直就像是看到了哪个负心汉满街跑的诧异惊愕。
他真想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干娘的一厢情愿，怎都怪在自己身上？
“哥，你与沈姑娘发生何事了？”杨远靖试探问道。
发生何事？他也想问，他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何事了。
明明是毫无关系的两个人，又怎能硬生生的扯到一块去？
回到府中，杨远靖打开食盒，是一盒杏仁米糕与芸豆糕，还留了字条。
“是我爱吃芸豆糕。”杨远靖惊喜，拿起字条一看，居然写了让自己切忌贪芸豆糕美味而多吃。
“明明都做了那么多，还留字条让我莫贪口。”杨远靖笑了。
“哥，这份肯定是沈姑娘做给你的。”杨远靖指着那杏仁米糕说道。
杨远飞没说话，哪怕字条上没写，明眼人一看便知。
此刻他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总觉烦躁得很。
定是因为如珠长公主说过的话，不然现在，自己的心中为何会生出莫名的愧疚感来？
杨远靖看了他一眼，捧起那盒芸豆糕，自言自语：“既然不许多吃，那我分些给李厨，让他以后照着做出来。”说着便出了主厅，留下杨远飞一人，对着那盒香喷喷的杏仁米糕发呆。
而沈因南陪着爱妻回府后，竟见苏桥与田力跟在他身后也回来了。
“小姐呢？”沈因南觉有不妥，问。
“小姐说想研究新酒顺道收拾一下酒窖，让我们先回来了。”
沈因南点头，想了想，还是出了府。
此时沈家酒铺只得沈因思一人。她什么也没做，不是研究新酒也不是收拾酒窖，她只是搬开酒窖口的大石与板子，沿着窖口的木梯爬下去，蹲在窖口木梯的最后一块板子上，静静发呆。
今日杨远飞与如珠长公主在凉亭里说的话，她都听到了。
本来她与明意嫂嫂要为大哥求护身符，可她找了好久也找不到系在腰上的钱袋，想着可能是掉在亭子里，便回了亭子，却不小心听到了两人说的话。
听到如珠长公主问将军，‘那因思是不讨你中意了’，也听到将军答，‘我心里虽敬佩她年幼持家不怕苦，但不能勉强自己去欢喜她啊’。
她便走开了。
她不是伤心也不是难过，真的。
她只是，心里有些不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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