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9
——你得到的永远比你想象的更好。
——是的，比如你。
凌晨三点，整座大厦里静悄悄的，大多数的电器已经自动转变为了待机模式，缓慢的闪烁着工作灯，Jarvis在贴心的为每层的客房留了一盏热感应的小夜灯之后也进入了半静音的休眠模式，只剩下顶层的工作室还亮着灯。
Carrie赤着脚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她抱着臂倚在门边，走廊里的照明灯被她关掉了，只剩下从工作台顶端泄出来的灯光能勉为其难的给她带来一点光亮。
Tony背对着门口，手上缠着厚实的防护绷带，他带着护目镜，正低着头对着什么东西敲敲打打，他维持这个状态很久了，甚至专注到根本就没有发现Carrie站在门口。
Carrie看起来有点累了，她将重心稍微移了一下，用肩膀和后背支撑自己的身体重量，用以缓解久站对双脚的压迫。她歪着头靠在门框上，盯着Tony的动作，她对于Tony的这些科学研究其实了解的并不多，但是这不影响她欣赏自己男友工作时的认真状态。Tony习惯性的皱着眉，微微侧着身子，露出小半张侧脸，手臂上的肌肉随着敲打的动作收缩着，看起来有力而稳健。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Tony似乎完成了他的一部分工作，他站直身体，将手里的扳手随意扔在了工作台上，然后回过身来想找找被他随手放在一边的咖啡杯。
“晚上好。”Carrie微笑着：“觉得还顺利么？”
“嗯……事实上，非常不错。”Tony看起来有些局促，他喝光了剩下半杯凉咖啡，然后搓了搓手从工作台的台阶上走下来：“怎么这么晚还没有睡觉？”
Carrie依然懒洋洋的靠在门框上，眼皮耷拉着，她打了个哈欠：“不，我只是醒来了，我做了个噩梦。”
“真遗憾，我应该在你身边的。”Tony看起来就比她精神多了，仿佛连续的高强度工作并不能对他造成什么影响，他搂着Carrie的腰，把人带进工作室的里间。托了Carrie对沙发的深度执念，他在工作间都放置了一张双人躺椅。
“现在你或许可以接着安心的睡上一觉了？”双人躺椅被放置在里间的隔壁，旁边就是冰凉的玻璃墙，Tony叫醒了他的智能管家，将中央空调升高了两个温度。
“我无法入睡，ie努力的眨了眨眼睛，尽量使自己清醒一些，她看起来很困了，但还是强迫自己保持着清醒：“我一闭上眼睛，眼前都是同样的景象。”
“……这可真不是个好消息。”Tony打了个响指，Jarvis贴心的关掉了工作室高亮度的照明灯，换上了一盏昏暗的暖色小夜灯。
“我们住在一起多久了。”的手臂，歪着头看着外面的夜景。
“你搬进大厦来有半个月了。”Tony想了想，又说：“你似乎不是第一次做噩梦了。”
“……当然，我甚至每天晚上都能梦见他们。”Carrie的目光有些涣散，红绿两色的灯光倒映在她的眼中，将那双棕褐色的瞳孔蒙上了一层世俗的柔光。
“他们？”Tony挑了挑眉：“看来聚会人数不怎么少。”
“或许你会想问问我梦见了什么呢？”Carrie靠在他的肩膀上，纽约的天空被霓虹灯侵蚀成了橘红色，漫天的星辰都隐藏在了科技和奢靡的背后，变得毫无踪迹。
Tony并不擅长安慰人，但是Carrie的情绪看起来又实在很低落，他纠结了一下，还是排除了叫Jarvis帮忙的想法：“如果你想说的话。”
Carrie顺着他的肩膀往下挪了挪，脑袋靠在了Tony的胸口，她少见的没有回头去看Tony的表情，而是自顾自的说了起来：“Tony，我很想念我的父亲。”
Tony没有说话，Carrie明显感觉到他的身体下意识绷紧了，然后又被强行放松下来。
“我的父亲，他死于一场战争。”Carrie说，她似乎并不在乎Tony是否回应，而是单单想为自己找一个听众：“一场宏大的战争，残忍，庞大，血流成河。”
Tony用胳膊搂住了Carrie的肩膀，手摸着她的头发，眼神毫无目的的顺着玻璃墙壁发散到外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场战争过去很久了，”Carrie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真的是，非常非常久了……那时候人们以为世界是一个平面，他们只能用一条河来分割人们之间的区别。那时候他们住在一起，我们称之为部落，和族群。只能使用木材和石器来进行日常生活。”
“那真是……太可怕了。”Tony耸耸肩：“我看过Jarvis整理的资料，大概在，公元前两千年？”
“比那还要早一点。”Carrie叹了口气：“那是一场惨烈的战争，我的父亲为了我们的子民战斗着，为了食物和饮水，为了土地和人民，最后战死在了那场战争中。”
“神也会死么？”Tony轻声问。
“当然，世间任何生命，都是有限的。”Carrie说：“我的父亲死于长矛和石块，还有熊熊的烈火，那些致命的伤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可愈合的痕迹，所以他没能等到那年的祭祀节，那年我还很小，他东奔西跑了很多年，甚至没有陪我庆祝过一次生日，甚至连我的妈妈都很少见得到他。”
“……可怜的姑娘。”Tony吻了吻她的头发：“你是因为这个才被噩梦所扰的么？”
“并不是，那其实不是我见过最惨烈的景象，哪怕当时我还很小。”Carrie说：“事实上，那场战争跟后来发生的事情根本不值一提。”
“……Jarvis的资料里似乎没有提到过这些事件。”Tony委婉的表达了他想继续听下去的意愿。
“我的堂兄，我的叔叔，为了争夺一些属于我祖父的，和我死去父亲的权利，发动了一场更为惨烈的战争。”Carrie举起手，白瓷般的掌心里有着一道细细的划痕：“我当时躲在一个山洞里，瑟瑟发抖，不敢挪动一步。我的哥哥们强大而敏锐，我的几位叔叔做事毫无逻辑章法，不讲正邪，全凭喜恶，他们想杀了我，拿走我父亲的东西。而我的哥哥们想杀了他们，然后夺走他们的东西。”
Carrie的声音淡淡的，仿佛在讲述一些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他们善于用水，也善于用火，在大陆上肆无忌惮的使用着他们的能力。火山喷发，江河倒流，生灵涂炭。无数无辜的普通人被卷入湍急的水流和熊熊的烈火中，他们哭喊着，哀求着，盼望这些他们日夜供奉信仰的神明能够伸出援手。我当时就在现场，我躲在一座山的山洞里，耳边都是凄厉的尖叫声，可是我什么都做不了。”
Carrie摊开手，手掌心里是小小的火焰和水球，他们交融在一起，形成独特的景象：“Cynthia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Tony握住她的手，火球熄灭在两人交握的手心中，丝毫没有灼伤Tony：“其实你不用说出来，我已经知道了。”
“因为他们都已经不在了。”Carrie轻声说：“我的三位哥哥，和我的两位叔叔，他们都已经不在了，留下了一片狼藉的东方大陆，和洗都洗刷不净的滔滔江水。他们将那些至高无上的力量留给了我，同时还有那些沾满了血迹的罪孽。”
“这不是你的错。”Tony试图说服自己突然开始伤春悲秋的女友：“你不能把他们犯的错误强加在自己身上。”
“我并不为此感到愧疚，Tony，我当时并没有能力改变这一切。”Carrie否认道：“而且你知道么，在那场战争之后，人们看到了我们强大的力量，他们信奉我们，造就各种祠堂和金铸的雕像，供奉香火，以祈求我们能保佑他们达成他们的梦想。哪怕我们从来没有回应过，而他们依旧乐此不疲。我们不会保护每个人，只在实在发生无法挽回的事情才出手阻止。”
“战争从古到今，从来就没有消失过，长矛，枪炮，核弹和飞机。”的腰蹭了蹭他的胸口：“人们贪得无厌，而获得一些东西的最好方式就是掠夺……事实如此，我们无法改变，所以我并不需要去愧疚，也不需要去强行改变什么。这是历史发展的必要进程，那些过往铸造了未来。”
“虽说如此……”
“正因如此。”Carrie打断他：“人们将我们奉若神明，为我们愿意用强大的力量偶尔帮助他们解决一些大麻烦时感恩戴德，心存感激，并一直持续至今……而事实上，我并不是什么英雄，我只是个有些懦弱的姑娘。”
Carrie从他的怀里抬起头，看向了Tony的眼睛：“因为我一直以来害怕的梦魇，只有我叔叔想杀我的时候，冲我拉开的冰弓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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