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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5


  故乡菜最惹相思。

  同乡人最易相惜。

  你一言我一语,絮絮叨叨,没了身份羁绊,距离倒比平素拉近了许多,除了稍显成熟,倒也没和学校里的学长学妹有什么区别。

  晚间有西风徐徐,带来些自大西洋而来的寒意,陈疏言穿一件单薄的针织衫,像极了闫屿第一次在九思巷见到的她,但身上的落寞却没有那时浓烈,不由看得出神。

  陈疏言没留意到闫屿的失常,缓缓开口:“闫学长帮我做个课题如何?”

  “嗯?”闫屿未经思考,脱口而出,“怀大金融前三毕业的成绩,需要我帮忙?”

  陈疏言一愣,仔细打量了下闫屿,近乎一字一句地,“闫总调查我?”

  闫屿神色尴尬,但仍是淡定自如地回答:“自然,天华签人,不会不查档案。”

  陈疏言不置可否地淡淡一笑,涵养尽在其中,“闫总既然调查,不如大大方方承认,也不至于让人觉得小家子气。混圈内这么多年,我还从来没听过哪家公司签人需要查这些的。”

  闫屿被呛,难得没生气,没回嘴,反倒是客气解释了一句:“嗯,也没什么可瞒你的,我不过是好奇你到底为什么要来曼大而已。你随便走两场秀,也比你在金融界从最底层打磨起来得快。”

  陈疏言把头别过去,不知道在想什么,很久才说了句:“之前聚会时我就说过,单纯散散心而已。闫总不信,又何必去查?就算查到其他结果,闫总也未必会信啊。”

  “我确实只是好奇,当初怀大毕业,你可以找到的好工作应该不少,那时候你选了个你完全未接触过的职业。如今,好不容易发光发热,又要抽身而退。”闫屿看她,没避忌,“我就是好奇,你为什么会这么选?”

  “你这样的人,我这二十多年,从未遇到过。”

  “谢闫总关心。”陈疏言神色淡淡的,又恢复了素日的高冷不可及,“不过,闫总学商科的,不会没有多少学过点法学。基本人权,您无权干涉。”

  陈疏言起身,拿起挎包,向闫屿笑笑:“多谢闫总招待,扯平。”

  陈疏言说完就走,闫屿心急,叫了服务员,“不用找了,多的当小费。”

  细高跟走不快,闫屿终于还是在街角追上她,“陈疏言,你等等。”

  陈疏言没答话,继续往前走,闫屿一急,一把抓住她袖子,陈疏言目光扫过来,冷而犀利。

  闫屿下意识地收回了手,语气不自觉地低了下去,“你别生气了,我给你道歉,我私下调查你,是我不对。但是这些信息谁都可以得到,我也不认为我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

  陈疏言看他,就跟看当年高中班主任一样,班主任的话还宛在耳边,“这些东西在这儿,谁不可以看?”

  旧事重提,伤口撒盐。

  陈疏言连心都冷却了几分,转身就走,赶在闫屿追上来前拦了车回公寓。

  她记得那时高上高一,情窦初开的年纪,课上发呆,无意写写画画,满篇都是喻元洲的名字,旁边还写这些中二年纪酷爱的非主流话语。大扫除时,她和同学到操场打扫公共区域卫生回来,见班主任拿着她的笔记本看。

  她一下子慌了,拿着扫帚站在门口,一步路也走不动。

  班主任没客气,脸色乌青地叫她到办公室,罚站到学生都走得差不多了,这才给她安了个那个年纪十恶不赦的早恋罪名。

  她那时初生牛犊不怕虎,一点也没客气地顶嘴回去:“你凭什么看我东西?”

  班主任笑得冷冷的,掏出手机给陈简打电话。情急之下,她一把打掉了班主任的手机。屏碎,电池直接被摔到桌底,两人怔怔,老师最后说出了那句话。

  她最后服软,求了很长时间,答应赔偿。班主任最终答应不告诉家长,但要求她从此成绩不能掉出年级前三。

  一头是陈简的殷殷期望,一头是班主任的黑脸警告。从此,再没了和喻元洲嬉笑怒骂的丫头片子,只剩了个刻苦伏案的三好学生陈疏言。

  她和喻元洲,在那段时间越行越远。

  直到,喻元洲遇到了穆浔。

  日光之下,从来都并无新事。唯一的区别是,有些暗影,终其一生,日光也难以照到。

  心隐隐作痛,原以为早已放下的,暗夜里撕开那层伪装的皮,伤疤之下,终究还是鲜血淋漓。

  辗转反侧,门铃却始终响个不停。

  怕惊扰其他住户,陈疏言起床开门,没好气,“闫总有何贵干?”

  闫屿站门口,看到陈疏言卸妆后明显憔悴的容颜,气焰不自觉地刚刚消下去几分,“我承认,这事是我不对。给你道歉,对不起。”

  道歉的话生硬,却看得出来,这次有了真真切切的歉意。

  “闫总说得对,这些资料谁想要都能查到,不然不就成了死档了吗?”陈疏言笑笑,眉梢眼角都是掩不住的疲惫,“闫总不必在意,您是我上司,您想查就查,我没意见。”

  陈疏言要关门,闫屿情急之下伸手去挡,差点被压到手,“疏言。”

  闫屿从没这么叫过她,陈疏言一怔,就听闫屿接着说:“疏言,我承认这事是我不对,不过我没别的意思,我真的只是想多了解了解你。”

  陈疏言头痛欲裂,多年顽疾不知什么时候养成,却落地生根,如同杂草,费尽心思,却终究春风吹又生。

  闫屿见她不接话,怕她还生着闷气,忙看她,“真的。”

  陈疏言转身回客厅,没关门,闫屿忙跟进来。

  陈疏言接了两杯水,递一杯给闫屿,“对不起,我脾气太冲,别介意。”

  头撕裂般的疼,她一直觉得,父母离婚是她噩梦的开始,高中班主任是让她困在噩梦中多年不得脱身的原因。

  多年过去,尽管已经清楚地明白当年那些不过是件小事,而且那个班主任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个难得的好老师,没要陈疏言的赔偿,还一直尽心尽力地关照她,但当时留下的阴影却再也没法驱散。

  一想起来,就撕裂般地疼。

  妄图没有过去,又愿没有将来。

  陈疏言以手扶额,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我有点累,你回去吧,总要让人睡觉,明天有课。”

  闫屿没动,又郑重地重复了一遍:“对不起。”

  陈疏言一瞬想要爆发,但这样歇斯底里的她,连她自己都觉得可怕,拼命压抑,最终到了嘴边,就剩一句:“没关系。早点睡吧,真的有点晚了。”

  闫屿站起来,分明还是英俊笔挺,看起来却多了几分落拓,“你先休息。”

  出门,路过玄关,闫屿迅速拿走了陈疏言放在上面的钥匙。

  陈疏言坐在沙发上,壁灯昏暗得可怕,突然低低啜泣起来。

  钥匙轻轻一拧,陈疏言抬头,脸上还挂着些微泪痕。

  并不明显,灯光也暗,但闫屿偏偏一眼就看见了,一瞬间愣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最孤独无助的时刻不是自己独处,反而舔舐伤口时被人看见。

  陈疏言站起来往卧室走,闫屿跟上去,赶在陈疏言锁门前拦住,语气里带了几分焦急,“我知道我这样做你应该会更生气,可我不放心,你至少先把药吃了。”

  “不清楚你的症状,我只跟药剂师说开了些止痛和安神的药。”闫屿隔着门缝把药递进去,“吃了药再休息。”

  陈疏言呆站了一会儿,终于伸手接过,闫屿忙不迭去给她倒水。

  陈疏言坐床沿上,没一般女孩子吃药那么为难,一口全吞,喝了一大杯水,这才对闫屿道:“谢谢。”

  闫屿接过她手中的杯子和药的包装盒,转身出去,带门的一瞬间,却听到陈疏言叫住他:“闫屿,谢谢你。”

  闫屿笑笑,“没事,你好好休息。”

  药效作用,加上刻意不再去回忆,陈疏言终于昏昏沉沉地睡去。

  一觉醒来,已近中午。陈疏言一阵发懵,今天这课的教授是个很考究的美国老太太,军官家庭出身,严格得不行。

  这会儿再打电话请假也已经迟了,陈疏言急得没洗漱就在屋里走来走去,思来想去,最后给老太太发了封邮件,仔细地解释了下,这才安心去洗脸。

  随便煮了点粥喝,弄完,老太太已经下课回了邮件:

  a,

  asked.

  week,

  Mary

  像极了老太太的上课风格,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干净利落。

  陈疏言笑笑,找了找昨天那个还没保存的号码,回了简单的两个字:谢谢。

  那头闫屿消息回复得快:要谢的话,哪天想说了,我愿意当听众。

  收手机,风吹得客厅的窗帘摇摇晃晃。

  曼城日光少,但温度尚可,微微暖意萦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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