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初见
所谓的隔壁，其实就是国际贸易班的两个女生住的那个套间。
她们两个都是高挑的身材，披肩的长发，连名字也一样，一个叫唐慧，一个叫章慧。秦可一米六五的身高在她俩面前成了小矮子，查小风就更不用说了，整个儿成了幼儿园的小朋友。
秦可很快和她们打成了一片，四个女生经常去学校食堂打饭，一起走在校园的路上，高低错落有致，画风简直不能太美！
她和查小风认识不过半小时，查小风就对她好得莫名其妙，刚开始她还不适应。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凡事总有理由。
和另外两个相处了她才明白了，那完全是她们骨子里透出的热情，没有世俗污染的纯粹的友善。
她很喜欢她们三个，很庆幸能和她们成为室友，和她们在一起，似乎她的青春又回来了。
开学已经有几天了，秦可最喜欢的是设计理论课，老师叫韩凯焕，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体已经微微有些发福，思想却卓诡不伦
“咱们这个专业不看高考成绩，只看有没有天分！”韩凯焕站在讲台讲说。
“让我看看你的功底到底如何？”他给每个学生发了一张素描纸，“画出你们印象最深刻的校园一角。”
全班哗然。
韩凯焕敲了敲讲台，待台下安静下来才继续说道：“虽然现在的设计图纸都可以用电脑画出来，难免失了灵性，而手绘的图纸，却可以看到设计师的灵魂。”
很多同学都点点头，表示赞同。也有些同学对这套理论嗤之以鼻，悄声说老师与时代脱节了。
秦可却知道他的话是对的。当年有很多同学电脑操作得很流利，图画得很精致，毕业之后设计出的样稿却差强人意，最后沦为了绘图员，渐渐连他们自己都失去了信心，从此从设计行业消失了。
“如果注定不是吃这碗饭的料，老师劝你们趁早转专业，不要贻误一生。”韩凯焕看着大家的眼神是和蔼可亲的，说出的话却毫不留情。
同学们都不想被看扁，纷纷拿出铅笔开始勾勒他们眼中的校园，教室里只剩一片铅笔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秦可忽然想起高考第一天的那个中午，她和秦威走在林荫小道上的那一幕。
那时的他们，融洽的好像从未有过罅隙。
她想留住那一刻的美好！
秦可闭上眼睛，凝神静气，仔细回想着那天，睁开眼时，心里已然有了一幅图画。
她有很多年没拿过画笔了，落笔难免有些生涩和犹豫，即便这样，她的画也入选了班级优秀作品的前五名，查小风的画作最得老师欢心。
几个基本功特别差的学生被特别点，韩凯焕直截了当地建议他们转系，另谋出路。
他也毫不吝于赞美，把入他眼的排名前五的作品一一点评，并要求他们下课后留下，要亲自带他们。
被嫌弃的那几个同学对他的这种做法很气愤，纷纷扬言要去教委告他，说他枉为人师，摧残祖国幼苗等等。
韩凯焕大手一挥：“去吧去吧，你们现在还算是好苗子，从我这儿毕业了，就变成要被社会清除的杂草了。”
那几个同学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了，还要强作出一副是我抛弃你的鄙夷来才痛快地扬长而去。
许是他见多了这样的学生，脸上连一点波动也没有，喊了一声“下课”，领着查小风、秦可在内的五个学生往办公室走去。
查小风和秦可互望一眼，并排走在最后。
“万一他们真去教委告，韩老师不会有事吧？”查小风一脸担忧。
秦可望着走在最前面的老师的背影，宽厚的脊背，像一座巍峨的山峰一样高峻挺拔，不惧风云变幻。
“我想这些话他应该不是第一次说，不还好好的？”她笑着安慰她。
她反而很喜欢韩凯焕直率的脾性，只是她总觉得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见过他，尤其是声音。他的声音略微有点儿沙哑，很有特点，她肯定是在哪里听过的，只是一时想不出来。
一行人经过教师办公室，却并未停留，正当大家疑虑重重的时候，韩凯焕在楼梯转角的一扇门前停下，推开走了进去。
五个人跟了进去，发现这里更像是一个工作室。房间里整齐的摆放着几张桌子，每张桌子上有一台电脑，每个电脑前都坐着一个人在忙碌着，还有两个趴在桌子上写写画画，看到韩凯焕进来，其中一个站起来说：“老师，有人找你，我让他在办公室里等你了。”
“好，”韩凯焕点点头，继续往里走，最里面用推拉玻璃门隔出了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空间不大，布局很紧凑，黑色的办公桌靠墙摆在左边，右边摆着一组单人沙发。
几个人跟着他走进办公室，看到沙发上坐着一个穿灰色短袖衬衫的男人。男人皮肤白皙，长着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一双眼睛似万年潭水般，极其深邃。
一个女生低呼一声。
这样的长相对于女生来说有着致命的诱惑，秦可也不免为之惊艳，让她疑惑的是，她对他还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韩凯焕见是他，挥挥手让他们几个还出去：“你们先去外面参观参观。”
等学生们都出去，他把门关上，惊喜地叫道：“韩聿！”
“大伯，”韩聿走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回国的？”韩凯焕已经一年多没见过他了，最近的一次联系就是打电话告诉他，他看到了苏驰和一个女孩子。
“越来越结实了！”他欣喜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今天刚到，”韩聿帮他倒了一杯水，“又带了一批应届生？”
自从上次接回苏驰，他便又飞回了美国，把美国的事情都处理完毕，今天正式回国了。惦记着苏驰托付的事，他把行李安置好第一时间就来了江大。
“是啊，今年的这几个尤其出色，这是他们的作品，你看看，”韩凯焕一提到他的学生就两眼放光，献宝似的把那几副画作展示给他看。
“是不错，”韩聿一张张翻看着，有几张连他这个门外汉看了都喜欢，“我最喜欢这张。”
他抽出一张出来。
画里的地方他一眼就看了出来，在宿舍后面的那条林荫小道上，那里有棵树下放着一块造型奇特的石头，全校园只此一块，别处的都是椭圆形的。而最吸引他的是里面的人物，一个女孩不小心摔坐在地上，却笑的很开心，对面一个男人的手伸出一半，也面带笑容。
他甚至能体会他们之间的那份快乐，也感觉到了作画人对此时此刻的怀念！
“这张我也喜欢，不过不是最出彩的，我看看啊，”韩凯焕看了一眼背面，他要求学生们把名字写到背面。
“秦可！她叫秦可！”他想了想，“是个小姑娘，长得挺漂亮。”
韩聿愣了愣，这么巧？
“是不是一个胖胖的小姑娘？”脑海中闪过一个身影。
韩凯焕摇头：“不，是个瘦瘦高高的姑娘！怎么？你认识？”
第一次听他提到女孩子，韩凯焕好奇得不得了。
韩聿犹豫着点了点头，紧接着又摇了摇：“难道还有同名同姓的？哪一个是？”
韩凯焕走到窗边，指着电脑前站着的一个女生：“那个穿蓝色连衣裙的女孩。”
秦可和查小风正站在电脑前看师兄做设计图，电脑挡住了她们半截身体，只露出上半身。
韩聿望过去。
那个女孩留着齐肩的短发，脸庞小小的，眼睛大而亮，宛如两颗星星坠落其中，皮肤白皙，透着淡淡地粉，不知道旁边的女生说了什么，她微微一笑，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
虽然瘦了，他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只是，上次远远一瞥，竟没发现她消瘦了。
难道是病了？
难怪小驰放心不下，是不太省心。
“难道你没认出来了吗？”他问。
韩凯焕被问懵了，我也认识？
他把这五个学生挨个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定之前都没见过。
他缓慢地摇了摇头。
“那天晚上和小驰在一起，你们把人家撞到湖里的那个。”韩聿提醒他。
韩凯焕想起来了，但是那天晚上光线太昏暗，他没看清楚那女孩的脸。
“就是她？”他指着秦可问，那天回去后他老婆都没睡好觉，后悔没把女孩送去医院。
韩聿点点头。
这会儿再回想那天晚上的情景，越想越觉得就是秦可，频频点头：“没错没错，就是她，就是她！竟然考到了我的班，这是什么缘分啊！”到最后，他竟激动的站了起来。
韩聿见他像个小孩子一样兴奋不已，好像又看到了二十年前的他。
那时他六岁，第一次和爸爸妈妈一起回老家，见到的大伯就是这样，他正手舞足蹈地讲学校的趣闻给奶奶听。
眨眼已经过去那么多年，所有人都变了，韩聿的生活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只有他还是当年的那个他。
这也许就是他们亲近的理由吧，唯一一个亲近的韩家人。
“您这眼神可越来越不济了啊！”
韩聿本来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韩凯焕竟真的开始感叹：“是啊，你们都长大了，我也老了！”
韩聿一时没有接话。
韩凯焕一个人在那儿感慨唏嘘半天，不见回应，觉得没意思。
“跟你这闷葫芦在一起真没意思！”
韩聿不置可否的挑眉。
“有女朋友了吗？”韩凯焕认为男人最大的魅力绝对是语言，像他这种闷葫芦是找不到女朋友的，所以很不能理解那么多的女孩子前仆后继地扑上来是因为什么，难道就凭那张脸？
韩聿摇摇头。
韩凯焕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虽然我只见过苏驰一面，但他显然比你可爱。”所以他对苏驰印象深刻。
韩聿知道他说的是自己领着苏驰一起吃饭在饭店遇到他的那次。
“他确实很出色！”
提到苏驰，他的眼睛不由自主又看向了手里的画：“依你看，她是不是小驰的女朋友？”
从形体上可以看出，画中的男人并不是他的表弟苏驰，看眉眼，他和秦可也不像是亲兄妹。那他到底是谁？
难道她既和表弟暧昧不清，又对别的男人念念不忘？
真麻烦！
韩聿的面色越来越凝重。
韩凯焕知道他说的是秦可，回忆了一会儿摇了摇头：“那倒看不出，只不过小驰很紧张她，也很听她的话。”
“那他就是没在骗我了，”韩聿想到那些天发生的事，陷入了沉思。
那天，罗斌说他有可能在秦可家。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秦可的名字，震惊大于吾家有男初长成的惊喜。
幸好罗斌知道秦可家的地址，他才顺利找到他并带了回来，也答应会好好照顾她，可是这幅画的出现就像一个炸弹，崩坏了他的神经，他一时有点儿无所适从。
他的亲人有女性，他的对手有女性，他的伙伴有女性，唯独私生活里没有。而感情的事，显然不能用以上的眼光去看待和解决，他有些许茫然，不知道该怎么去照看未来的弟妹。
难道像照顾小姨一样？
貌似行不通啊，因为他还得兼顾拍飞她周围的苍蝇的职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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