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别墅
佳人被小招送到机场，又买了张最近的飞机票，临走前还不忘把小招的钱包洗劫了一空。看着小招那张百年难得一波动的脸竟然出现些许抽搐，佳人的心情稍微好了点。
果然，快乐都是要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
她的家乡鹿城是一个边远的四季分明的小城，交通还不甚发达，下了飞机还要转近两三个小时的大巴车，急于探究真相的佳人实在不耐烦那晃晃悠悠的颠簸，直接打了辆出租车就往家赶。
一路上，她都有些心神不宁，一边在脑海里反复练习着质问的话，一边又忍不住猜测着她遗失的记忆里的种种。
因而她丝毫没注意到，前面的司机三五不时地都要在后视镜里看上她一眼。
汽车快到达目的地时，那中年司机终于忍不住问出声来，“姑娘，你就是那个演《东枝》的女明星吧？”
佳人听到问话，先是一愣，随后莞尔一笑，她摘了占据她大半张脸的墨镜，礼貌地对他笑道，“大叔眼神可真好使。”
“那当然，”司机显得有些得意，“我这观察力和记忆力那可不是吹的，只要走过一遍的路我立马就能记下来。不过，还是你这气派好，刚往我这车上一坐，我就觉得这人可一定不一般，看着可比电视里的大明星还漂亮，这仔细一瞅，哟，还可不就是在电视上见过吗。”
也不知是职业使然，还是大叔本来就自来熟，一说起话来就没个长短，佳人含笑听着也不觉得烦，反而感觉这浓浓的乡音听在耳里格外亲切，大叔从她演过的角色一直讲到他女儿也想去当个明星，可惜，时间匆匆，岁月无情，汽车很快就行驶到了佳人从小到大走过无数遍的街道。
小城里还是那副岁月静好的安详模样，两旁的法国梧桐看起来越发的粗长，因为正值冬季，枝头仅剩的枯黄残叶在冷风的吹拂下窸窸窣窣地抖，小道上的青石板路也一如既往，古朴陈旧，沉淀着岁月的痕迹。
在她不在的这半年里，又或者说四年里，一切似乎都没有产生任何变化，但她心里却又无比清晰地知道，一切全都不一样了。
她看到的一切全都是假象而已。
汽车彻底停下来的时候，司机师傅还有些恋恋不舍，他意犹未尽地重复了一遍，“你演的戏可真好。我们家里人都喜欢看。我女儿还是你的头号粉丝呢，请问能给我签个名吗？”
“嗯，没问题。”佳人爽快地回答。
合了影又签了名，那司机师傅才心满意足地挥挥手扬长而去，临了还不忘表示一下自己的心意，“陆小姐戏演得这么好，人又这么好，以后一定能事业通达的。”
“……”佳人突然觉得有些对不住这位陆小姐的影迷。
真是白白让他高兴了一场。
此时已是正午时分，惨白的日光遥遥地挂在天上，室外的空气并没有因为这高悬的日头而多添几分暖意，反倒显得更是萧索。低矮的楼房因为常年的风吹日晒脱落了外墙颜色，远远看去锈迹斑斑。
他们家经济条件一直以来都称不得宽裕，搬到这里也是因为离学校更近一些，两人平日在上下学路上可以少些折腾。
楼梯间黑暗而逼仄，但每一个台阶都是熟悉而生动的。
越往上走她的脚步便越是迟疑，到最后心里竟还产生了些许胆怯。
“哎哟哟，老林，你快掐掐我，我这不是眼花吧？！”熟悉的尖利声调突兀响起，佳人抬头去看，下意识就想躲，但对方却丝毫不给她机会，竟是三两步直窜下楼，拉住了她的袖子热情招呼。
“哟哟哟，佳人，还真是你啊，我还以为以后都只能在电视上看到你了啊……哎哟哟，老林，你看现在人佳人可是处处都不一样了啊，这气派，这漂亮劲儿，不过你还别说，她打小时侯我就看出她以后会不一般了……”
林婶还是以前的老样子，从不爱看人眼色，一张利嘴说长道短，见着什么人，看见什么事，恨不得嚷得十里八乡都知道。当年她可没少在左邻右舍面前暗讽林阿姨老姑娘，后来也没少在佳人面前编排林阿姨的居心叵测。
此时佳人实在懒得应付她，勉强扯笑敷衍道，“婶儿，你这是要和叔去哪儿啊？要是着急的话回头来我家，我给你们好好招待一顿。”
如此明显的逐客令，林婶却好似没听出来，依旧乐呵呵地嚷道，“也没多大事儿，就是去买买菜，啊，不过你今儿怎么来这边了，你爸他老两口在那边过得肯定可寂寞了吧，想那200多平米的大别野啊，啧啧……我还是头一次见那么气派的房子呢，这可说好了，改天可一定得请我们老两口去坐坐。”
大别野？佳人不自主地皱了眉，心下又是一阵烦躁，面上依旧带着客套的笑意，“一定一定……改天一定记得来我家串门。”
打开房门，佳人的眉毛皱得更紧，小屋还是老样子，所有的摆设还停留在她离开去学校时的样子，只是那些落满的灰尘彰显了这里已是许久不曾有人居住。
一股莫名的心火就这样拔地而起。她阴沉着脸给她爸打了电话。
大约过了一二十分钟，房门上便响起窸窸窣窣开锁的声音，佳人屏息听了一会儿，许是恰好又遇到下楼的邻居，他爸在门口跟人寒暄了一阵便带着那女人进了门。
“佳人你在哪儿呢……”
佳人随意翻着她抽屉里的旧相册，也不应声，心里憋着的那股子气不上不下。
“你这怎么突然就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宋爸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发现了她之后缓步走来。
“这是我家，我想回就回。怎么，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怕我知道，还是觉得我打扰了你们这半路夫妻的二人世界？”
宋爸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脸上还带了些尴尬和愠怒，“佳人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
“不懂事是么？这不还是你教的。别说那些废话了，我不爱听，”佳人抱着胳膊倚在桌子上，目光沉沉地看向躲在她爸身后的林阿姨，“你们就先说说，我什么时候同意同意你们俩结婚了？”
宋爸和林阿姨面面相觑，顿时一句话都说不来。
过了会儿，宋爸不无担忧地看着她，“佳人，你这是怎么了？你忘了去年年初是你主动提出的……”
佳人冷哼一声，“怎么，你还当我是三岁孩子么，这么骗我有意思吗？”
虽然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刻薄尖刻，但佳人就是忍不住，一见到她爸她心里的疑惑就全都化为怒气不停地往外冒，或许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在爱你的人面前，你从来都无所忌惮，从来都不想去讲道理。
宋爸走到她面前，温声问道，“怎么，工作不顺利吗？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一瞬间，佳人眼眶就红了，但余光扫到门口那个浑实的女人，又板了脸，冷硬地说道，“这么久没见，胖了这么多，可见我这个电灯泡一走，你们这日子过得可是相当滋润，哦，对了，听林婶儿说，你们还买了大别墅，我说我这么多年怎么一分钱都没存呢，原来是你们用来买别墅了啊……”
“你……你……”这夹枪夹棒的一番话令好脾气的宋爸也沉下脸来，他盯着佳人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来，林阿姨见他被气着了，赶紧上前给他顺背。
佳人心酸地别过眼去，转身就往外走。
宋爸拉住她，“佳人你这是要到哪儿去？”
“我这个碍眼的人当然是要给你们这对恩爱夫妻腾地方了……”她冷笑着甩开宋爸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其实刚迈出门口佳人就后悔了，可是她从小性子就倔，实在拉不下脸回去给他爸还有那女人道歉，她边走边将楼梯跺得震天响，一步三停顿地等她爸追上来拉她回家，只是在楼下都等了十分钟，她期待的人影都还是没来。
“切，真是见色忘义，有了老婆就忘了女儿……”佳人暗暗呸一声，但眼睛却是忍不住地发涨发酸，她吸吸鼻子戴上了墨镜，像是一个路人般毫无留恋地离开了。
****
布谷岛，上午十点。
佳人拖着行李上了岸，一堆摄像师和工作人员跟在她的后面忙前忙后，节目组导演在一旁小声提示着，“来到岛上的第一感觉是什么？”
佳人环望一眼四周，碧蓝的海，葱郁的树林，虽然是好山好水好风景，但她更关心的是，“你确定这里不会发生海啸的对吧？”
“……”已经问了有十遍了吧，导演再一次耐心又温柔地回答她，“请放心，这里绝对不会有任何危及你生命的自然灾害发生。”
“嗯，那就好。”佳人放心地点点头，不好意思地对导演解释道，“我倒不是怕死，我就是怕我死了之后我爸会自责，我来之前，我们刚因为意识形态问题大吵了一架，电视上不都那么演的么，主角们说着“我再也不想见到你”结果就真的再也见不到那人，从此抱憾终身。嗯，像我这种主角光环太强大的人，真的是怕我的气话会应验……”
“……”导演定定地看了她几秒，忽地就回头对化妆师喊道，“赶紧再给她铺层粉，遮住她的主角光环……”
……
这档生活真人秀节目叫《岛上来客》，顾名思义，几个人来到岛上过几个月，体验桃花源式的田园生活。据说一共会有七个嘉宾，为了节目更多元化和趣味性，除了明星外还会匹配几个来自其他领域的嘉宾。
至于具体是谁，还得到了目的地才能知道。
其实对于其他嘉宾，佳人并没有多大的好奇心，毕竟她才刚演了一部电影，认识的行内人少之又少，不管来的是谁，对她来说都无甚大碍。
只是，没过多久，她就觉得自己的脸稍微有点疼。
呵呵，七个人，只她认识的足足就有四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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