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彪戏
佳人将要出演的电影名叫《望月》，之所以让杨容心这么重视，不仅仅是因为男主角是资深影帝陆沉，更是因为这部戏的导演是文艺片之王孙玉安，他拍摄的电影曾在国际上获过众多大奖，每部作品都有成千上万的人抢破了头争着来演，《望月》则是他筹备了N年的作品。
听说女主角的角色曾有几位影后级的演员来试镜，竞争极为激烈。而演技渣到辣眼睛的她能得到这部戏，有大半原因归功于顾绍南，他家的公司是这部戏最大的投资商，倘若不是他，她连试镜的资格都没有。
故事背景发生在民国的大上海，女主角是名噪一时误入浮华的高级交际花苏盏，男主角是个杀伐果决的军阀头子张浩正，剧情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女主角接受命令要去杀掉男主角，却不想爱上了他。
知道自己要饰演的是交际花之后，佳人会在背台词时对着镜子调整说话时的表情和神态，也会在网上观看有关的电视剧进行模仿，她自以为已经将表情管理做得很到位了，但谁知一面对镜头，她顿时变成了一根只会直立的木头，连眼睛要看向哪里都不知道。
这是她要拍摄的第一场戏。
苏盏本是个大家闺秀，却因父亲染上毒品而家道中落，被恶人追债时，她在母亲的帮助下连夜逃到上海投奔表姐，从而在表姐家第一次见到男主张浩正。
苏盏光着脚穿着单衣的她与男主四目相对，带着怯意和惊慌。
从开拍起，佳人已从楼上跑下来四次，却总是在望向陆沉演的那个军阀头子时被导演喊了“卡”，她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却是连眼白都不敢多露一分。
等化妆师给她补完妆，在场务的一声令下，佳人又开始新一轮的跑腿，在高强度的身体运动中，她的大脑也在高速运转，设想了无数遍见到男主后的N个表情，却不想太过专注忘了看路，脚下一空，整个人就像只巨型鸵鸟一头扎进地面，可惜地上铺了厚实的板砖，她不能直接将脑袋埋进去。
众人都被这超越地球引力的飞翔给惊呆了，撂下手里的家伙疯狂地飞奔过去，不过几秒，便以佳人为中心画了好几个同心圆。
速度最快的一个人惊恐地大叫道：“不好了，宋佳人晕过去了。”
第二快探了探她的鼻息回头大喊：“还有呼吸，快打妖妖灵！”
第三快是佳人的脑残粉，直接推开前两个人，跪在她身旁，叫道：“佳人不要怕，我来给你做人工呼……”
话没说完就被小招保镖拎着领子提到了一边，陆沉忍了笑稳住挤上来的众人：“大家不要急，我有办法。”
哗的一声，大家整齐划一地退开几步，给他留个宽阔的救治场所。
只见他半跪着身子，左手撑在佳人的左侧，探过身将她的脑袋从众人的视线中隔绝开来，右手捏住她的耳廓自言自语了一句。
奇迹般的，他手拿开的第三秒，佳人慢慢睁开了眼，迷迷糊糊地问道：“咦，刚才都发生了什么，你们为什么都围着我啊？”
竟然这么神奇，众人不由惊叹地看着陆沉，争先恐后地问道：“陆大神，你是怎么做到的？”
陆沉微微一笑：“耳朵是人体最敏感的器官，五脏六腑,十二经脉均有络于耳，耳廓受到强烈刺激时，神经末稍会因受压而引起剧痛，刺激因缺氧而暂时停止运作的大脑，当然这只是针对假性昏迷的土方。”
若不是怕突然有人回头看她，佳人大概能将眼白翻到后脑勺。
这才是真正的实力派啊。
她蔫蔫地爬起来，摸摸受伤的耳垂，默默在心里垂了会儿泪。
陆沉的那句自言自语她听得一清二楚，确切地说，那并不真的是自言自语，那句话的陈述对象分明就是她。
他说，“这场子里不是专业演员就是专业看演员的，你确定还要演下去吗？”
佳人发誓，她真不是故意装晕的，她只是懊恼地闭了下眼，接着便听到一声疾呼，“宋佳人晕倒了。”电光石火间，她急中生智，决定顺应大家的呼唤演下去。
此时众人都围着陆沉拍马屁，全然把她这昏迷初愈的女猪脚丢到了爪牙山。她摸着发烫的耳朵不知该何去何从，能不能有个人跟她说一声，这戏还拍不拍了啊喂！
幸好有人看到了她的尴尬，冲她友善地招招手。
“受伤没有？”
佳人低眉顺眼，乖巧得像只五十斤的猫，一动不动，“没有，不碍事的。”
“那就好……”孙玉安顿了下，转移话题，“趁这会儿我们来谈谈演戏吧。”
孙玉安是个脾气极好的人，大学毕业后他先从编剧做起，写了八年才有机会去拍摄自己的作品，因而对自己和他人都极有耐心。
性格温和的他，几乎从不在片场发脾气，遇到没谱的演员时甚至会身体力行地去指导。对于佳人的蹩脚，身经百战的他自是不放在心上。
他原本正想着长镜头结束后找她过来讲讲戏，一晃神却见她直接演起了空中飞人，大家都飞奔过去查看，他老胳膊老腿的也跑不动，便坐在原地等风波过去。
此时给佳人讲戏，他眼神温和，带着年长之人特有的包容，奇异地就将佳人焦躁不安的心平静下来，甚至生出醍醐灌顶之感。
许是得到了启发，不过重新开机后，她不过跑了两次就顺利通过了第一个镜头。
当然，孙玉安的耐心不止表现在他对演员的态度上，还体现在他的拍戏习惯上，他向来主张慢工出细活，江湖传言，他曾一个雪景拍了半个月，强迫症发作的时候一天可能只会完成两个镜头，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重拍。
他的上一部电影作品《一夜风流》就整整拍了三年，快要上映的时候投资商们都要喜极而泣了。或许是大家都对此有了心理准备，即使佳人被喊了无数次的“卡”，却没有一个工作人员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最初佳人还为自己的演技感到羞愧，但当她看到即使是影帝如陆沉，在一个镜头上也能卡个十来遍时，她便舒了口气。
导演大人让她往东，她便往东，让她往西，她便往西，绝无二话。就这么精心雕琢了一上午，虽然只拍了三个镜头，但孙玉安却满意地点点头，露出标志性的温和笑意。
挑选演员时他曾看过宋佳人的影视作品，起初并不看好，但试镜时却发现她身上有种莫名的神秘感，那种捉摸不定的谜之魅丽打动了他，最终决定放手一博。
现在看来，他并没有看错，还算新人的宋佳人有着不谙世故的纯真，而这份纯真令她看起来可爱，称得上灵气十足。最为难得是，她能吃透他的话，也能吃下拍戏的苦，比他之前预想的要好上许多。而这次开工前他已决定加快拍摄步伐，半年就杀青，给一直调侃他的朋友们打打脸。照目前的进度看，这个目标还是能达成的。
正沉浸在收工喜悦中的佳人丝毫没意识到，不知不觉间孙大导演就在她背上插了无数根flag。
她笑着走向角落的座位处，小琳已在一旁捧着盒饭等她，刚接过白色的一次性饭盒，不远处就传来一片哗然。
佳人踮起脚跟，向喧闹处看去，那里尽是乌泱泱的人头，“发生了什么事啊？”
一个路过的工作人员解释道：“听说有人来探班呢。”她指指勉强能看到车顶的房车，“带了全剧组的盒饭哪，赶紧一块去领吧，晚了说不定就没了……”
佳人嫌弃地瞅一眼手里寡淡的饭盒，兴奋地点点头，“好啊，好啊。小琳，咱们也快点去吧。”
“佳人姐，你就在这儿等着，我去给你拿。”
小琳拉住她，一抹烟就钻进了乌压压的人群。
佳人依旧踮着脚跟张望着，但由于身高的局限性，她努力了许久都一无所获，最后只能收了下巴，悻悻地转身，唉，她也好想跟着大家一起去围观八卦啊。
唉，当明星就是这点不好，连最基本的八卦乐趣都要被剥夺。
佳人忧郁地坐到了椅子上，身上的碎花旗袍闷得她喘不过气来，于是拿起扇子摇了起来。
摇着摇着，她就感觉到一股不太寻常的热流扑了过来。
“佳人姐，谢谢你的盒饭啦。”
“佳人姐，盒饭明天还来吗？”
“佳人，盒饭很不错，谢谢啦，你真是太幸福了，好羡慕。”
神马情况？为什么大家都在跟她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目光还透着诡异。
佳人一把拉住戏里的表姐，“青青姐，我怎么听不懂啊，盒饭好不好吃跟我有什么关系，而且我连个盒饭都还没抢上，怎么就比你幸福了？”
尹青青揶揄地看着她，一脸的“不用掩饰了，我都懂的”，“啧啧……这么一表人才的土豪，你还不满意？！唉，不要的话给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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