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离歌孤身一人惯了,对带小孩这事真的没多大想法,这样导致的后果便是把殷宁喂得太过了,一大清早,殷宁便哭喊着肚子疼。
蝶妖通知他后,他便急忙赶回竹屋,可当时殷宁已经疼得岔了气,只会发出“呜呜”的哭声。
他曾试过用妖术压制殷宁的疼痛,殷宁疼倒是不疼了,只是肚子还涨得厉害,给她吃什么都吃不下,硬挨着她吃了些东西后,也都吐了出来。
在殷宁整整两天没有吃下任何东西后,离歌实在没有办法,只有抱着殷宁去竹台求助鬼医。
如若不是看殷宁实在难受,离歌是不想再与鬼医有任何交情的,他的法力极高,竹鬼林中没有妖物能伤他分毫,唯有这鬼医,一身磨人的本事比任何法术都要厉害。
他的身上有旧疾,心口有一道伤疤,那道伤疤每每合上,过不了多久便又会重新裂开。他是月妖,每次裂开时,便只有去月湖,借助月光才能将伤口补好。
那日,离歌正在月湖疗伤,而那鬼医正好来月湖取水,看见离歌疗伤的方式,啧啧称奇,离歌本就极其虚弱,而那鬼医力气又极大,最后竟是硬把他扛回了竹台。
他在鬼医那整整呆了大半年,按理说,一个医者住处必是清静的,可偏偏这鬼医无论什么都救,什么都收留。不仅救治妖物,还喜欢从林子边缘捡回一些将死的人类医治,医好了,却往往还未出林子,就被妖物吃掉了。所以,鬼医有一段时间不救人,这也成了他的一桩遗憾。
但离歌的到来让这遗憾得以弥补起来,鬼医到处救人,有时甚至出林很远,从乱葬岗随手带几个还有口气的回来。离歌在竹台的大半年,天天得为鬼医护送这些人类出林并抹去他们的记忆,偶尔,竹台几只妖物有什么不和,他还得去收拾残局,下手重了,还得被鬼医说上几天。
后来,离歌实在受不住了,找了个月色极好的晚上,用月光化了个替身,破门逃跑了。
可谁想,这鬼医竟寻他寻了大半个林子,在竹屋寻到他后,更是又哭又闹,硬是想要再将他扛回竹台。
那时,他的伤已好了大半,自是不会回去的,跟鬼医打了一架后,以鬼医的怏怏离去告终,当他以为终于可以清静的时候,鬼医却带着家当搬进了他的住处。
如若不是那些妖物清楚他的脾性,不敢上门,鬼医非得将他的竹屋变成第二个竹台。不过,那段日子倒也安逸,若不是那日回竹台取药,鬼医看见了在竹台等他治病的众妖,倒真是想赖在竹屋不走了。
离歌喜静,不愿去插手他人之事;不喜麻烦,所以也不关心别人死活。而这鬼医,却偏偏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他的另一面。
到竹台的时候,殷宁已经哭睡了过去。
那鬼医一见殷宁,还未等离歌说明来因,便一把将她从离歌怀中夺了过来,他一边扯着殷宁身上的纱布,一边嘴里嘟嘟囔囔的:“造孽啊,多好的一个小姑娘,都快被你裹烂了。”
纱布滑落,殷宁身上只有一件小小的薄衫,露出的肌肤上,一条条青紫的痕迹着实惊心,鬼医见了,叹了口气:“亏你还有点良心,知道要给她留个出气的。”
离歌看着殷宁身上的勒痕,心中有些懊恼,而身边妖物拼命压抑欲望的口水声,则更是让他觉得烦躁,人类幼女的肉香有多诱人,他也是知道的,可他就是无法忍受这些低贱的妖物盯着殷宁。
离歌抬起手来,长袖一挥,鬼医还未来得及阻止,那些妖物就已悉数被扫出门外,他俯视着门外那些趴在地上的妖物,语气极冷:“在她好之前,不许进这个屋子。”
说罢,又是一个挥袖,屋门便重重地关上,直震得整个医馆都跟着抖了几下。
“哎呦喂,你可轻点,这门自从上次被你踹坏了,可比以前脆弱多了。”鬼医一下子将殷宁塞回了离歌的怀里,冲到了门口,心疼地抚摸着门框。
离歌想起了那次,鬼医从竹台回来,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说要离开了,硬是磨磨唧唧说了半天还不曾停下。他便揪着鬼医,一脚将他踢出了竹屋,他只记得鬼医在屋外骂骂咧咧了半天,大抵是说他没良心之类的。结果,好不容易等鬼医走了,刚一打开竹门,一股香粉袭来,硬是让他身上痒痒了好几日。不痒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冲到了竹台,一脚踢坏了鬼医的医馆大门,把鬼医吊打了一顿。
“那也是你自找的,还有,你要是想开门,那我便剁你双手。”
离歌抱着殷宁在桌边坐下,食指关节轻轻敲打着桌子,正是这不轻不重的声响,让鬼医额上布起了一层薄汗,握着门框的手也垂了下来,他知道,离歌向来都是说到做到的。
鬼医转过头来,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我还要开门做生意呢,你这一来,就把我的生意搅黄了。”
离歌停下了敲打的动作,微眯起眼:“你将她医好了,我便马上离开,你想怎样,都与我无关。”
鬼医沮丧地嘟着嘴:“可真是绝情啊,我好歹也算救过你,这小姑娘,我不救了。”
“哦?”离歌的眼中透着月光般的清冷,不多说,只是静静看着鬼医。
僵持了片刻,鬼医终是先败下阵来:“哎呀呀,开玩笑的,你可真是不会怜香惜玉。”
说罢,还不忘自怜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他今日穿着一身湖蓝的长袍,长发用同色发带随意束在脑后,眼中波光渺渺,笑起来唇红齿白,即使生成了男子,也只有绝色一词能描述他的样貌。
只是,离歌他向来不会欣赏美。
鬼医看着离歌渐渐塌下去的脸,也不再贫嘴:“我可是要治这小姑娘的,你可不能将我打伤了,更不能砍了我的手。”
离歌额角抽了抽,却也没有再说什么,将殷宁在床上放下,往后退了些许,为鬼医留出了一块地。
鬼医在床边坐下,说道:“我可从未见你对谁这么上心过。”
离歌指尖凝起了一丝法力,道:“你治她的话,应该不需要用到舌头。”
鬼医识相地闭上了嘴,开始专心给殷宁看病,没多大功夫,便从床边站起,径直走向门口,一把将门打开了。
屋外大多是些妖物,自竹鬼林成了凡世禁地之后,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人类了,而那小姑娘身上散发的香味比普通人类要浓重得多,纵使离歌脸色不佳,依旧有胆子大的趁着鬼医开门的间隙往里偷偷观望。
在离歌发怒前,鬼医伸手挡住了那些妖物的视线,开口道:“这小姑娘没什么事,只是吃得太撑了,回去再饿上两天就行了。倒是她身上的勒痕和伤有些严重,我给她拿些伤药,你回去好好照看着。”
离歌微微皱眉,她身上的伤很重么?
鬼医背对着离歌,没有发现他神情的变化,继续说道:“这小姑娘没事,可这外面,有几个确是真的撑不住了,刚刚还被你扫了出去,也不知还有没有救了。”
离歌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屋外一个苍老的身影,便是那日的树妖。他此刻整个人伏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上是一片焦黑。
他道:“他们该死。”于是,在鬼医还来得及反应的情况下,又给树妖补了一掌。
那树妖本就吊着一口气,这一掌下去,便直接昏死了过去。鬼医回头瞪了离歌一眼,急忙跑到那树妖身边,一缕蓝色的气息从他指尖流出,被树妖一丝丝吸入。离歌看着树妖开始颤动的眼皮,重新凝聚起了法力,这一掌却被鬼医接了下来。
鬼医这回是真的生气了,“他是妖,想吃人没错,他错的,只是他差点吃了不该吃的人。可一开始,也没有谁告诉他这个小姑娘是不能碰的,而那些闻到肉味蠢蠢欲动的妖就更没错,那本就是妖的天性。”
鬼医将树妖扶至一边坐下,转身去医治下一个病人,继续说道:“离歌,不是每只妖都和你一样,天生的高贵,他们无法抑制住欲望,也是常情。你不爱亲近人类,更不愿亲近同类,你若是愿意亲近他们几分,就会知道,一些低劣的小妖不吃人,是会死的。”
鬼医顿了一顿,接下来的声音却轻了许多:“离歌,你是妖,我也是妖,甚至这小姑娘……我只是希望,你能再宽容一些。”
离歌沉思了片刻,抱起了殷宁,将额头轻轻抵在殷宁的额头上,问道:“她真的没事了么?”
“你若不放心,可去医馆后你住过的小屋呆到她好为止,那屋从你走后,便没住过人。只是,麻烦你把医馆让出来,我还要救治我的病人。”
说完,鬼医便听见“轰隆”一声巨响,回头却见是离歌一脚踹飞了医馆的后墙,抱着殷宁径直朝后院的小屋走去。
这次,鬼医的怒吼几乎是传遍了整个竹台:“月妖,你个杀千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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