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所谓穿越者

　　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去了半年，这半年里齐霁月取得了自穿越以来最大的进步：学会了说话和走路。

　　虽然话说得坑坑巴巴，路也走得歪歪斜斜。好歹人会说会走了不是？想到这里的齐霁月不由骄傲地仰了仰头，却不小心看到了镜子里面的自己，不由又垂下了头。

　　和她的期待背道而驰，她长得并不像自家的娘亲，甚至比爹爹的相貌还要女气一些，水汪汪的眼睛，弯弯的眉毛，红红的小嘴唇，相当的无害。看着镜子里面粉粉嫩嫩的三头身，连皱个眉毛都像是在卖萌，齐霁月十分郁闷，或许……长大些会好一点？

　　不过她很快就没心思纠结容貌的问题了。这半年她白天一直在育儿室玩耍，将所有东西都玩了个遍，甚至后来自家爹爹还拿来了九连环和魔方。看着这些东西，齐霁月心里也有了一些猜测，却没想到，印证猜测的那一天来得这么快。

　　在她能磕磕绊绊地说出爹爹、娘亲和哥哥后，三人就寻思着要教她认一认字了，齐姝和夏宁都比较忙，除了休沐日根本抽不出其他的时间，而教个一岁半的小女孩还用不着专门请个师傅来，她家是有权有钱，可也不是这么用的。

　　综合考虑之下，教齐霁月认字的重担就落在了她哥哥夏光风肩上。

　　说是认字，就真的是认字而已，一岁多的小孩，谁会让她动笔呢？她就是每天上午例行被抱到他哥哥书房里去一个时辰，像复读机一样随着夏光风念着写在纸上二十个大字。

　　齐霁月渐渐明白，这个世界的文字和她那个世界相同，但每个字的读音却有了相当大的变化，就和方言一个道理，以至于她最初来的时候听人说话像听天书一般。

　　至于穿越者，是真的存在的。印证齐霁月这个猜想的并不是那些层出不穷的不符合时代的玩意儿，而是夏光风。

　　别误会，她哥哥可是土生土长的土著。这种印证是来自于齐霁月被抱着认字的时候，瞥到的一眼书稿，最上面写着“论穿越者”四个大字。

　　真的有老乡？不对，这个怎么都成了论文一般的东西？穿越者有多少？情况都和她一样吗？齐霁月脑海之中一片混乱。

　　夏光风顺着自家妹妹有些呆呆傻傻的目光看到了自己的书稿，难不成妹子对这个感兴趣？他拿起书稿，一笑，“这是师傅布置给我的作业。”

　　他估摸着自家妹妹还不清楚作业的意思，耐心解释道：“就是哥哥必须要做，不做会被罚的东西。”

　　穿越者的概念已经普及到了小学生作业的地步？没错，在齐霁月看来，夏光风不过十岁上下的年纪罢了，确实是个小学生。

　　那本地居民对穿越者的态度是什么呢？齐霁月努力按捺住自己扑过去抢书稿的冲动。不行，不能急，在不确定他人想法的时候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更何况，就算整个社会对穿越者是宽容的，一个家庭，就真的能容忍别人无缘无故到了自己女儿身上吗？她心里苦笑。

　　虽说想了挺多，但时间也并没有过去多久，所谓心如电转就是如此了。齐霁月努力抑制住自己的渴望，装作普通感兴趣的样子伸手去拿着书稿。

　　夏光风倒是没有多想，见自家妹妹感兴趣，将书稿凑近，一个字一个字地教她读，“论、穿、越、者”，齐霁月就着奇怪的读音念着自己熟悉的文字，一遍又一遍地当着复读机。当她终于念熟觉得可以翻页的时候，夏光风如她所愿地翻了页。

　　不过……页面上什么也没有，一片空白。看来夏光风所谓的作业只完成了一个题目。齐霁月用控诉的目光瞪视着自家哥哥。

　　说！你为什么不写作业！她的内心是崩溃的。

　　夏光风也被她瞪得有点不好意思，赧颜道：“待会你回去了我就写，明天一早要交到先生那儿去呢。”

　　这就意味着她看不到这篇小论文了……齐霁月不由得咬着衣角，有些忧伤。

　　哼，再过几年，再过几年，她就能明目张胆地读史书了，还怕不知道吗？现在紧要的是隐瞒好自己穿越者的身份，不能露了马脚。

　　打定主意，齐霁月开始回想自己有没有什么地方表现得出格了的。答案是，没有，她穿越前也接触过这个年龄的小孩，一岁半学会走路说话并不奇怪，而且当初自己爹爹拿来的九连环和魔方自己也没有解开呢。

　　当然当初她的目的并不是藏拙，在不知道大家都知道穿越者之前，她也想过要混个神童的名声的。譬如三个月说话啊，一岁熟背千字文什么的。

　　可是谁穿成婴儿谁知道，一来声带发育并不成熟，二来语言不通，她相当于花了一年半的时间在什么都听不懂，还没有翻译的情况下学了一门外语（或者方言？）。至于九连环和魔方，额，这个她是真不会，穿越前就不会，穿越后就更不会了。

　　她穿越前，就是个普通人。现在看来，就算在古代，也是个普通人。神童什么的，是不要再想了，先老实长大再说罢。

　　这么想着，她也不再瞪着夏光风了，她决定回自己房间静静。向自家哥哥表达了要回去的医院，拒绝了丫鬟伸过来的双臂，她决定自己走回去。

　　老实长大的第一步，好好走路！

　　夏光风看着自家妹子歪歪斜斜的背影，莫名觉得有些愧疚涌上心头，是因为自己以教妹妹认字拖延作业的缘故吗？这么想着，他有些不好意思，决定待会就把它写了。对了，上次先生讲穿越者课题的时候都说了什么来着。

　　这个时候的夏光风，并不知道自己的亲妹子就是传说中臭名昭彰的穿越者。

　　这个时候的齐霁月，也不知道这个世界会有多大的“惊喜”等着她。

　　三年后，难得的休沐日。

　　“娘亲，听说开国女帝强抢了一个和尚来当她皇夫，是真的吗？”齐霁月弯了弯眼睛，笑着打听道。

　　再一次被自家闺女萌到的齐姝，努力地控制了一下表情，用尽量严肃的语气道：“你又听了什么闲话，女帝是何等人物，怎会做出这样的事来，皇夫本是遭人陷害，不得不逃进寺庙避难的，算不得真正的和尚，他与女帝也是情投意合的。”她给出了史书上的标准答案。

　　“哦，这样啊。”齐霁月眨了眨眼，一副要信不信的样子。

　　又见到了自家闺女这种八卦的样子，莫非想去当史官？齐姝不由想起太史令那严肃端正的棺材脸，脑补了一下自己可爱的闺女脸上出现那种表情的齐姝成功被自己吓住了。不行，得把闺女掰回正道上来，明天就开始教她习武。#八一八那些年被太史令支配的恐惧#

　　这么想着，她整了整脸上的表情，道：“你也是时候开始习武了。”不等齐霁月说什么，她又道，“机关术也可以开始学了，我去找你爹爹商量下你的课程。”说罢，她用征询的目光看了看齐霁月。

　　齐霁月自然是乐意的，能跟着兵部侍中学武，跟着工部侍郎学机关术，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

　　见齐霁月没有意见，齐姝表示要去找她爹爹商量一下时间安排，就大步离开了。

　　望着这家母亲矫健的背影，齐霁月不由羡慕，等自己习了武艺也能有这样的风姿吧。她暗戳戳地想着。

　　不过，这话题这么突然就歪到这地步了？不是刚才还在聊八卦吗？难道是自家娘亲觉得自己太八卦了应该找点事情做？

　　从某种程度上，她真相了。

　　这几年齐霁月也并没有闲着，她已经初步地了解了这个世界的历史。这个世界应当还是她原来待的那个世界，只是历史从上古时期就已经歪得厉害了。

　　在她听的神话故事里，炎帝和黄帝的战争是炎帝赢了，而后炎帝尝百草（炎帝就是神农）得一神草，他将这种草熬成药汤给部族里的女子分食，从此往后，女子的身体力量便再也不弱于男子，且孕育子息十月怀胎也变成了一月，分娩也没有多大危险了。

　　而后的时期里，男尊朝和女尊朝接替出现，你方唱罢我登台，而到了前朝的时候干脆分裂成了两个国家，男尊国和女尊国，直到两百年前开国女帝一统天下，建立大兴朝，将男女平等定为了基本国策。

　　而这些和穿越者又有什么关系呢？准确的说，在本朝建立以前，历史上是没什么穿越者的痕迹的，而本朝以后，这个世界就被穿成了筛子。

　　具齐霁月的推测，开国女帝便是一个穿越者，一来，有记载“帝五岁始言”，据齐霁月的推测，女帝不知道是不是胎穿，不过语言天赋应当不是很好，且齐霁月学的时候还有简体字辅助，她习字的时候还是隶书。二来，齐霁月学习的简体字，就是女帝“发明”的。女帝还“发明”了不少东西。不过，史书上并没有女帝是穿越者的只言片语。

　　而继开国女帝后出现的穿越者便没那么幸运，或者说，没那么有能力了。有一些人，半途穿到别人身体里开口便是普通话的被当鬼怪上身。好一些的，被他原身的家人押着做了场法事，然后乖乖装哑巴观察周围，而坏一些的，不提也罢。

　　而这些活下来并成功学会这里语言的人里，有搞邪教被衙门一锅端了的；有名妓教唆藩王造反的；有暗自屯蓄兵力意图造反的……这些人偏偏还互相勾结，形成了一个极大的组织，他们称自己为“穿越者”，这个组织叫“穿越者联盟”。

　　一开始这些人在朝廷眼里也算不了什么，可当一段时间里朝廷官员接连被穿越，皇室成员也出现这种情况后，这便引起了当权者的注意。这种事情，谁不怕呢？要是皇帝一觉起来发现自己被穿越了，那可了不得。

　　更让当时帝王震怒的是，他们居然说开国女帝也是穿越者，大兴朝合该穿越者执掌。虽然齐霁月知道开国女帝确实是穿越者，皇室也不见得一点也不清楚。但他们这一条，成功地触到了帝王的逆鳞。

　　于是，大兴开朝一百余年，轰轰烈烈的反穿越运动开始了。反穿越运动走的是群众路线，毕竟谁也不想一觉起来被穿越。这样一来，全天下人都知道了穿越者的存在，然后他们惊奇地发现，身边那谁谁谁是穿越者，直接将他们押送到官府。

　　对于密谋造反的穿越者，该杀的都杀了。还有些没什么案底或者没来得及有什么案底的，按皇帝的意思是上天有好生之德，全送到了极寒之地，开荒去了。从那以后，一发现穿越者，全送到极寒之地开荒，让他们作伴去。

　　近来二十年，穿越者渐渐地不再出现的时候，齐霁月穿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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