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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最终话


  哥哥的血。

  小女孩的血。

  母亲的血。

  父亲的血。

  在地上缓缓流淌,脚步却沉重到一动也不能动。

  红色的……大片大片的红色……淌过来。

  不能呼吸了……

  不能……

  从月挣扎着惊醒,满头大汗。

  世界一片黑暗,只有右手被一双温暖的手握着,他失了控,将林笑拉进,贴在她的手臂上。

  “别怕,我在,”林笑拍拍他的脊背,替他擦去额头的汗珠,道,“今日天气不错,可以出去晒晒太阳。”

  从月手一紧,他知道昨夜的一切都不是梦,可他看不到林笑此时此刻的表情,“笑儿……”话一出口,就听林笑一声轻笑,“没事啦,不用担心我……我们还要生二十四个呢。”

  他指尖摸索到她的眼睛,发现没有眼泪,这才放下心。

  “可娘子,你的眼睛……和我有关系吗?还有你的头发……这些……我怎么都想不起来?是因为我吗?”

  从月轻轻吻一吻她的嘴唇,“笑儿,这些都与你无关,只是……”他想了想,道,“我的武功不许我动心,必要亲手杀死心爱的人,不然每月十五便会受到反噬,但我自然不能杀你。”

  “只能……杀了我吗?”

  从月抚着她的手,“不用,我练的是揽月心法,属阴,只要得到余劲夫手中的逐日心经便可以中和。”

  林笑静了半晌,才又道,“对不起,从月。”

  从月正要安慰她,一片黑暗中又听她说。

  “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和你在一起了,我真的好累好累……”

  林笑垂首,那女人杀了她的孩子,却能救他的命,多可笑。

  “我们从开始的相识就是错的,所以一步错,步步错。”

  “从月,若你能得逐日心经,我们便相忘江湖,若你不能,来杀了我便是。”

  “无论如何,我祝你余生幸福,余生无我。”

  “求你放我走吧。”

  从月的手,蓦然松开。

  第一日,他借口没有找到余霓生为由,留了她一日。

  他们放的依旧是那只蝴蝶纸鸢,却默默无言。

  第二日,他借口大雨,再留了她一日。

  他将已经被自己翻旧的林笑为他画的画像一幅幅展示出来,问她还要不要。

  她默然看了许久,轻声道,“不了,烧了吧。”

  第三日,他双手抱着她出宫。

  在死亡林中树叶萧萧作响的时刻,最后一次吻了她的脸颊。

  出了林子,她阴翳的脸色霎时像镀了层光。

  “霓生!”她轻声唤那已经在等候的少年的名字。

  指尖交错,从月心像缀了一块巨石,骤然沉入地底,他唤她名字,她脚步一刻也未停。

  那夜他喝得酩酊大醉,一双空洞的眼眶里却无论如何也流不出泪。

  又是一年除夕,家家户户团圆,小屋内炉火烧得正旺,林笑和霓生对坐着包饺子,林笑一步一步给余霓生示范,“霓生,你包的好丑!下出来你吃!”

  余霓生耍宝,“我包的肯定不够我吃,干脆我全吃了好了。”

  林笑正想回他,忽听得敲门声,不知为何心骤然一痛,脸上笑容挂也挂不住,她在一旁的手布上擦擦手,起身去开门。

  屋外是满头风霜的陈墨,他胡须杂乱,眼窝深陷,一年不见,竟苍老成这般。

  大雪簌簌而下,铺天盖地。

  “主上……殁了。”

  重回月神宫,仿佛一切都没变过。

  只是丝毫生气都不在了,林笑穿得极厚,却还是觉得寒意透彻了骨血。

  大风刮过脸颊,像针扎一般痛。

  陈墨说,她走以后,从月在那间小屋发了几日的呆,后来就整日抱着她给他的画卷念着“笑儿”傻笑。

  那小屋是他初来月神宫住的地方,他和母亲曾经在这里度过过一段可以称作快乐的时光。

  脚踏上洁白的雪,咯吱咯吱作响,不知多久无人来往。

  林笑没哭,甚至眼眶都未红,她从不知道自己可以这般沉着,沉着地像所有知觉被冻住了一样。

  直至大堂进了,林笑的步子开始颤抖,直到见到从月……

  嗓子失了声,她往前踉跄几步,跪在了那具已经僵硬的遗体前。

  她的指尖碰上他冰凉的脸,一声哀嚎从她嗓子中传出,忍不住,忍不住,从她第一次见到他蜷缩在小摊贩的脚下,到他月色下凝视她的眼神,他垂首读书时优雅的脖颈,他指尖的温度,他拥抱的感受,他对她笑,为她悲伤,放开她手的一瞬间的空洞……

  四年多的记忆像疯了一般涌来,全部结束了……

  结束了……

  她不知自己哭了多久,直到最后失去了意识。

  梁苦依然坐在轮椅上,一双腿丝毫无法动弹,他仿佛也老了,声音嘶哑着,他对着昏睡在床榻上的林笑道,“我骗了你,对不起。”

  “我和他是同母异父,我恨他爹,更恨他。”

  “我的腿是他父亲废的,就为了让母亲恨他,刺激他杀了她。”

  “就为了一个他,所有人都成了牺牲品!”

  “他配得到爱吗?不配!”

  “所以他遭到报应了,遇到了你,我就知道你能毁了他。”

  “因为不杀你,他每月十五痛不欲生,因为不杀你,他头发皆白,因为不杀你,娶了自己不爱的女人,因为不杀你,被你捅了三刀靠终日靠人参续命。”

  “也要感谢你,如果不是想让你好好生下孩子,他也不会用眼睛去和巫婆交换。”

  “啊,对,还有……他每夜噩梦惊醒的样子更是可笑,还早多亏了你中的醉梦毒,他才能换血转移到自己身上。”

  “他欠我的,欠母亲的,一笔笔都还清了。”

  梁苦说着说着,声音却哽咽起来。

  说完后,他推着轮椅又缓缓离开,孤独的背影消失在湖底,再未醒来。

  第二日,大雪停了。

  林笑打开棺木,如昔日将他头发理好,将他从大堂一路扶至曾经的小屋,推开破旧的木门,他身上的苦香仿佛还萦绕其中,床榻上散乱着那些画卷,她恍惚中看到,他满头白发,空洞的眼不知看到了什么,干裂的唇勾起如梦的笑,然后念着,“笑儿。”

  她轻声呢喃,“嗯,我在。”

  第二日,陈墨寻不到从月的尸体,转身寻去小屋,推开虚掩的木门,看到白衣的林笑抱着从月躺在床上,嘴角挂着幸福的笑意,眼角泪痕犹在,身体已然僵硬。

  她的手中握着一幅打开的画卷,画卷中,在九孔桥上,他一袭白衣,颀长若竹,撑着油纸伞,微雨中,那双清远的眼中,只有她。

  他拥她入怀,雪白的衣袂轻如云雾,气息微凉。

  笑儿,这个世界是沧海,而我只是一粟。

  我的身体可以腐烂消亡,我的意识可以磨灭陈朽,我的荣誉我的过去我的全部都可以被人遗忘。

  我的一切都会有时尽焉。

  除了我爱你。

  嗯,我也爱你,她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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