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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互不相欠


  “对不起……”这一句话可以有无数种含义,从入牢起,沈粲之就一直在想那是代表什么意义。

  女人总是容易自作多情。

  就算被关入地牢,就算无人来探视,沈粲之都还是觉得从月是喜欢自己的。

  即便等来等去,等到石门缓缓打开,却是林笑出现在门后,她都一直抱着希望。

  直到林笑背着光,居高临下地说了两件事。

  一,“从月杀了沈长老”。

  二,“我求从月饶了你一命”。

  接着,她抬手掷过来一件物什,彻底打破了她的幻想。

  那是爷爷的贴身檀香珠。

  林笑垂眸,神色不明地看着她,低声道,“明晚月圆夜。”

  林笑从牢里走出来,深呼吸一口气。天是惨白的,虽是傍晚,却没有夕阳。眼前是黑白的,没有半点彩色。

  从月立于不远处的小桥边等她。

  见她出来,他微微一笑,霎时间天地间只剩他的笑容。

  只可惜这笑容不属于她了,永远不会了。

  “笑儿。”

  林笑腹揣着事情,轻声“嗯”一声,忽然意识到自己语气的不对劲,急忙加上一句,“放!”

  从月笑,“我们去放纸鸢吧。”

  林笑抿嘴看着他,半晌才道,“你疯了?”

  从月轻声回答,“我怕今日不放,以后就没机会了。”

  林笑心里一惊,却不动声色,“怎么会?未来还长,”虽是这么说,林笑还是从了从月。

  纸鸢是一只蝴蝶,白的底色,黑的花纹。

  林笑想起当年从月初入林啸山庄时,一群小孩围坐在荷塘边,笑笑闹闹欢迎从月。她捉了一只白底黑纹的蝴蝶玩的正开心,可是在一堆笑闹声中,她偏偏注意到从月皱了皱眉,于是她就放飞了这只蝴蝶,并且再也没有捉过。

  所以当年逛集市时,两人才不约而同地看上了这只纸鸢。

  那只纸鸢放上了天,飞得极高。

  两人并肩坐在台阶上。

  从月说,“我给你讲一个故事。”

  “从前有一个小男孩,他从记事起,就天天被他爹逼着习武,他爹从来只关心他习武如何,却从不在乎他快乐不快乐。”

  “后来他十岁时,他爹忽然带回来一个女人说这个女人是他娘,连同一个长他两岁的兄长。这个女人对小男孩非常好,每日嘘寒问暖,呵护备至,小男孩逐渐变得越来越依赖她,那是小男孩过得最快乐的两年。”

  “可忽然有一天小男孩他爹为了让小男孩练成神功,逼小男孩杀了他和女人,小男孩这才知道,女人一直以来都是被迫对小男孩好的。”

  “小男孩的兄长见父母被杀,不知实情,想要逃跑,于是小男孩就废了他的双腿与武功,将他禁锢在自己身边。”

  林笑仰头望着纸鸢,“无论如何都不该杀了父母的。”

  从月眉头不觉间皱紧,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林笑并未觉察,沉默许久,“呼,好冷啊,回屋吧。”

  有些话说出来容易,实则重若千斤。

  十四日晚,月色如水。

  从月亲吻着林笑,一遍又一遍。

  他看着林笑的眼眸深沉如水,幽暗地透不进一丝光。

  第二日两人饭也是在床上吃的。

  睡了做,做了睡。

  纵是睡着时,从月的手臂都紧紧箍着林笑不肯放开。

  终于到了十五日晚,月光依旧。

  烛火明亮,偶然中才晃一下,林笑的影子和从月的叠在一起。

  林笑看着从月的脸,看着看着,忽然抬起手轻轻捏住从月的下巴。那下巴尖俏地像个玩偶,盈盈一握。

  她眼神呆了一呆,急忙像被烫了手一样松开他,刚刚她居然又被魅惑了!

  林笑没话找话,“哎,我想起来一件好笑的事,说是那旧阳城那家姓陈的富商,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特吝啬。他把盐腌的豆子放进瓶里,每次吃饭时就用筷子夹几粒下饭。有天他正在吃饭,忽然,有人告诉他:‘您儿子正在饭店里大鱼大肉吃饭呢!’那陈富商听了,骂道,‘我辛辛苦苦地为谁节省呢?’然后你猜他怎么着?哈哈哈哈哈哈,他把瓶子里的盐豆倒出一把,全塞进嘴里,边嚼边说:‘我也败败家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从月面无表情看着她,一笑也不笑。

  林笑越笑声音越小,忽然提了声,“这个不好笑是吧?我再给你讲一个!你知道西街村住着一个王芝不,其实他本来……”

  忽然从月开口,打断她,“笑儿,我杀了你罢,”他的神情就像在说,“笑儿,我们睡吧”一样。

  林笑虎躯一震,“开什么玩笑?你征求我意见我能同意?”

  从月没有回答她,身子一歪倒了下去。仿佛一瞬间,身体里所有水分都从额头蒸了出来,冷汗布满额头,整张脸都苍白起来。

  林笑坐在那看着他,一动不动,也什么都不问。

  他竟也一声不吭,一动不动。

  林笑看了一会儿,站起身。

  他的视线就跟着林笑移动。

  林笑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匕首。

  重新回到从月身边。

  从月一双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娘子啊……”

  “我这个人吧,特别记吃不记打,小的时候喜欢到处疯。”

  林笑轻轻抚摸着他的脸,为他擦去冷汗,他的皮肤寒凉入骨。

  “那时有一处偏院,里面各种小玩意儿着实多,但每次我去那玩,都会被一个台阶绊倒,但我还是喜欢,所以就磕得膝盖鲜血直流,膝盖的伤一直没有好过,反而日日叠加。”

  她的语气温柔,眼神也出奇的平和。

  “直到有一次我磕得站不起来了,那次离开后,我就再也没有去过那座院子。”

  “娘子啊……”林笑看着匕首轻笑,“我现在要走了。”

  从月嘴唇蠕动了一下,似是想说什么没说出口。

  她用匕首抵着他的脖子,摸他身子,终于在腰边摸出来一个漆黑的令牌,上面雕刻着一轮满月,用小篆体字写着“月神”二字,在火光下熠熠发亮,她小心将令牌收好。

  “走之前,我们有点事情得算清楚,”林笑转头看他的脸,“免得再纠缠不清。”

  “鉴于你只有一条命,不够还清你欠我的,所以我便扎你三刀,我们两清,”林笑盯着从月的眼睛,笑容蓦然尽失。

  她举起匕首,重重落下。刀子毫不留情在他身上扎到底,只留柄在外面,血从伤口渗出来,白衣很快被血染红了一大片。

  “这一刀,是为我爹。”她看着从月的眼睛。

  说完,她拔出刀,血才涌了出来,她一手鲜血,举起匕首,重重落下。

  “这一刀,是为林啸山庄。”她看着从月的眼睛。

  说完,她拔出刀,血流如注,她一手鲜血,举起匕首,重重落下。

  “这一刀,”她顿了一下,“是为我。”她看着从月的眼睛,松开手。

  从月仿佛被浸在血中一般,神情却丝毫未变,仿佛被扎的不是自己一样。

  “从此你我互不相欠。”

  话毕,林笑不再看他,起身想走。

  “别走……”

  随着一声细微的挽留,林笑的左手被一只手无力地勾住。

  林笑浑身一颤,轻轻抽回自己的手,没回头。

  小猫在她脚下仰着头看她。

  她弯腰抱起小猫。

  “别走……”

  走到小院门口,林笑闻言回头看。

  月光倾泻。

  只见从月一身血迹从屋里踉踉跄跄追出来。

  一袭单衣,赤着双脚,满头白发,锁骨轮廓极深,扶着门的手腕清细,那双瘦削的肩头剧烈颤抖着。

  血,一滴,两滴,滴在地上。

  有时人的生命就是如此顽强。

  他竟然可以一直撑到现在还清醒。

  可是林笑看着他,神色并未有任何动容,正要推门离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扔下一件物什。

  那木镯在地上滚了几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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