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大梦初醒
秋空明月悬,光彩露沾湿,竹林沙沙作响,亭台楼阁,雕栏玉砌。
历任教主的寝宫内,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从门口一路铺陈到内室,室内夜明珠与烛火交相辉映。
明明还未到时节,三个暖炉的火却烧得正旺。
雕刻着精美纹路的床榻边,此刻正站着三个人,依次为月神教左护法沈粲之,长老宋成峰,右护法陈墨。
此三人皆满头大汗,而榻上躺着的人被棉被紧紧包裹了几层,还是遍身寒意,他满头银发,肌肤胜雪,下巴尖巧盈盈一握,紧闭的双眼只看得到那漂亮的弧度和蝶羽般的睫毛,他的鼻子不算高挺,却纤巧秀气地恰到好处,可嘴唇却干裂起皮,毫无血色。
从月一醒来,入眼的便是缀着金线流苏的床幔。
“主上!”宋长老先发现了从月醒了,其余两人也赶忙围过来,“主上!您终于醒了!”
宋长老扶从月坐起来,急忙递过来水想给从月喂,可从月却用手接住,颤颤巍巍送不到嘴边。
“主上,您终于醒了,您这一躺就是半月,月神教正是复兴的关键时刻,而这揽月心法本就对身体损害极大,下次您万万不可逆之而行了啊!”
从月只注意到“半月”一词,大惊,半月?那他岂不是在林啸山庄就消失了半月有余?
正在此时,沈粲之突然跪下低头道,“主上,属下已按原定计划铲除了林啸山庄,林正霄已死,一切顺利。”
“你说什么?”从月本就毫无血色的嘴唇更加惨白,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掐住沈粲之的脖子。
宋长老见状赶忙也跪下,“主上,这是我们共同的主意,不怪左护法!”
从月手没有丝毫松动,沈粲之被掐着脖子,还不住口,死死盯着他又说了一遍,“林正霄已死,一切顺利。”
从月手又掐紧了一些,闭着眼深呼吸几次,才挤出几个字,“林笑呢?”
沈粲之眼中盛满了泪,抿着嘴看着他,他的手越掐越紧,她终于发出音来,“她……”
“她什么?快说!”从月目眦欲裂。
“她在地牢里,您须……”随着这句话,从月已经扔开了她的脖子,踉踉跄跄往前走,“带我去见她。”
沈粲之捂着脖子咳嗽几声,眼泪终于落下来,她不懂主上为什么喜欢那个病秧子,长得又不漂亮,性格也并无出彩,若不是主上的病须亲手了结她,她早就将那病秧子杀了一了百了。
夜半三更,终于更完衣服,梳洗完毕,穿过大半个神月宫,从月由两个婢女搀扶着走进地牢里。
一进地牢,温度骤降,风带着血腥味霉腐味与亡魂呼啸着冲出与外界唯一的通路。
“主上,这地牢里冷湿,您注意着脚下,”婢女在一旁小心叮嘱道。
脚下的干草带着阵阵潮意,从月更加担心,不由地加快了脚步。
两旁囚禁的人听到声音就像是受了惊的老鼠一般迅速缩在墙角,一声不吭。
越走越深,寒气也就越来越重,终于走到头。
林笑一动不动地伏在地上。
她分不清白天黑夜,分不清几天过去了,分不清几个时辰过去了,分不清自己是死了还是活着。
痛的久了,已经麻木了。
听到门锁打开的声音,她才睁开眼看了一眼。
烛火照亮了她的眼前,一双男子的镶玉长靴,白色的衣衫下摆,两边各一双女子的绣了桃花的绣鞋。
“娘子……你看……那纸鸢飞得好高……”地上的人眼神失去了焦距,一片迷蒙,她嘴角带着甜蜜的笑意,忽然像呛到了一样,猛地咳嗽几声,竟然咳出了血。
从月不敢相信这地上不成人形的是她,她遍体鳞伤,躺在血迹斑斑的稀疏的杂草上,身上单薄的裙子是被抽破的痕迹,衣服的碎片,地上的干草混着血迹,嘴角的血迹粘着头发贴在脸上,头发脏乱,发出阵阵类似腐尸的恶臭,苍蝇在她的伤口上飞来飞去,肘间隐约可见她肿大青紫的关节。
“娘子……是你吗?”她伸手抓住他的鞋尖,惹得一群苍蝇“嗡”地飞起来,。
一边一个婢女立刻踩上她的手臂,被踩到的还有那细瘦的手腕上挂着一个木质的手镯,直踩得她缩回手去,“去去!别污了主上的脚。”
从月握紧拳,憋着口中的血,呼吸急促,眼前发黑,他一把拂开两旁的婢女,跪下双手抱起半昏迷的林笑,踉踉跄跄走出地牢,还有几只苍蝇跟了出来。
路上林笑还时不时咳出几口血,沾上他的白衣白发。
走到门口,他的体力已经到极限,膝盖一软已经跪了下来。
宋长老迎他已不及,只听得他最后大吼一句,“叫李尘子来!立刻!”
天上月是惨白的月,地上月已经失去了光。
正是四更天,这月神宫中却无一人入睡。
毒医李尘子花了一夜时间,终于吊住了林笑的命。
从月没醒,一众人跪在他的榻前不敢起身。
直待到从月睁眼,便是一众人低着头跪着的样子。
“人呢?”他先是盯着一群人看了半晌,才轻沉声问。
宋长老最清楚林笑的情况,回答道,“主上,林姑娘已无性命之忧,只是暂未醒来。”
“带我去看看,”从月起身。
之前为了方便从月探视,林笑就被安置在从月隔壁的房子里。从月站在门前,轻轻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鼻而来。
在屋子最里面的床榻上,林笑就满身伤痕地躺在那里。
面黄肌瘦,平日里圆溜溜炯炯有神的眼睛此刻正闭着,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块小小的阴影,她倔强的眉头微微皱起,嘴唇也干涸地全是枯皮,仿佛要迎合主人的状态,就连那一头青丝也如稻草般失去了光泽。
从月先是静静看了她半晌,然后勾起了嘴角,一笑似桃花盛开,一双狐狸眼微眯,他轻声问,“这些伤,是谁干的?”
众人纷纷噤声,大气不敢出。
从月笑盈盈又问了一遍,“是谁干的?”
无人说话。
“粲之,你来说说。”
沈粲之浑身一颤,身子抖得像筛糠,惊恐地道,“主上……”
一须发皆白的老者忽然鸿声道,“主上,老教主曾有遗言,要我们监督您不能起二心,若遇到喜欢的人必须杀无赦。而今主上对这名女子迟迟不动手,我们自是要助教主一臂之力。”
沈粲之泪眼朦胧看着爷爷。
从月表情丝毫未变,“沈长老的意思是,这伤是你干的?”
沈长老低头不语。
“不说话那便是默认了,”他满眼温柔地端详着林笑腕上的木镯,“还有谁想助我这一臂之力?”
一片沉默,宋长老忽然也起身,“主上,此人非杀不可啊。”
从月道,“哦?怎么个非杀不可?”
宋长老道,“且不说您的反噬越来越严重,现在天下人皆道她已经死了,如若让她活下去被人发现,必将后患无穷。”
从月手一滞,“二位长老,是觉得我当真不敢杀你们?”
宋长老直身道,“老朽这一辈子生在月神教,死当也在月神教,只是不愿看月神教就这样败落下去!”
一众人皆求饶,“主上,两位长老不能杀啊!”
从月憋着气想说什么,双手紧握成拳,最终松开,只能摆摆手道,“你们先下去。”
宋长老暗自舒一口气,最后还不忘躬身道,“望教主尽早定夺,”接着他先退后,推门而出,一众人跟着他离开了屋子。
从月不再追究他昏迷那段时间发生的事,众人也就不敢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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