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姑临姝也不知道自己跪了有多久,她只觉得身体越来越虚弱,额前的鬓发都被汗水淋湿了。她抚了抚被晒得火辣辣的头顶,几乎觉得下一秒就要彻底晕厥过去。
天色暗沉,远方的天空已经闪现稀疏的星辰。等她跪完拖着两只快要残废的腿回去时,已是月上西头,万籁俱寂。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此刻仍然在不停地咕咕直叫。她已经一天没吃饭了,早已饿得头冒金星,四肢无力。
她踉踉跄跄地走回府上,刚打算去餐桌饱餐一顿,却瞥见白芷和其他几个侍女已经在收拾桌上的残羹剩饭,饭桌上被她们抹得连一颗米都未剩下。
“喂,我还没吃饭呢,你们怎么可以就收起来了!”姑临姝急得大叫。
白芷轻哼一声:“错过时辰还想吃饭?何况你还戴罪,我们凭什么给你留?”
“姐妹们,你们说是不是啊?”白芷扫了一圈众人,身旁的一个侍女忙应和道:“就是就是,平日就见不得她在殿下面前恃宠而骄的样子,今日姐姐替我们出了这口气,我们一个个高兴都还来不及呢!”
“就让这贱人饿一晚上,谁让她不知轻重和姐姐争!”侍女冷冷讥笑着,其他几个侍女也望着她咯咯笑出声,她们一边笑一边还不时对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那些笑声就像锐利的刀子刺穿她耳膜,生平第一次受到如此重的羞辱,即便之前姑如霜对她也百般羞辱,但因为已经习惯了便不以为意。
可如今呢,连一个普普通通的侍女都可以骂她是“贱人”,还对她如此不屑,她难道幸幸苦苦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受辱的吗?
她越想越觉得憋屈,偏偏眼泪又不争气地要流下来。她努力抑制流泪的冲动,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向自己房间一步步走去,死死憋住想要抽泣的声音。
回到房间将门关上后,她才抹了抹眼角的泪水,艰难的扶着腰坐在凳子上,刚想喝口水解渴,赫然发现茶壶里竟是空荡荡的一滴水都不剩。
她气恼的将茶壶撇在桌子上,自言自语道:“用不用这样啊,连口水都不给我喝!”复尔又指了指茶壶发怒道:“好,我不跟你们斗,我去睡觉!”
她双手撑腰勾着身体向床榻走去,定睛细看,却发现自己床上早已空空如也,被褥和枕头全都不翼而飞,只剩下一副光秃秃的床架子。
奇怪!她将房间里里外外都找了个遍,仍旧是一无所获。姑临姝动脑子想了想,觉得很有可能是白芷她们搞的鬼。
她怒火中烧,老虎不发威当她是病猫是吧?她们未免实在是欺人太甚!
她愤怒的推门而出,突然从天而降一大桶冰冷的凉水,把她浑身上下都淋湿了个遍。
一滴又一滴水珠顺着她湿漉漉的长发滴溅下来,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一群侍女围在她周围放肆大笑,她们指着她笑得前仰后合,还不时用难听的话刺激她。
“你们不觉得这样做很过分吗?!”姑临姝再也忍不住大声吼了出来。
白芷站在一群侍女中冷眼旁观,内心感到从来没有过的痛快,她冷言道:“过分?你魅惑殿下时难道就不过分了?自己就是个下贱坯子还装什么装!我告诉你,被褥的确是我拿走的,我嫌那一身狐狸骚味脏得很,你若想睡觉,就自个去垃圾堆找找,兴许还能找见也说不定!”
白芷说罢,觉得捉弄她也差不多,讥嘲的瞥了一眼姑临姝,对着一众侍女道:“姐妹们,我们也该回去休息了,这般丑态还是不要污了眼为好。”
她领着一群侍女浩浩荡荡地离去,一个侍女临走前还不忘冲她唾弃的“呸”了一声。
姑临姝何曾受过这样的侮辱,她抿紧嘴唇,用上齿抵住唇瓣,唇瓣上竟然渗出丝丝血迹。
嘴里的血腥味刺激着她的神经,她拼命告诉自己要忍,却还是止不住视线模糊。
人情冷暖,人心险恶,以前赵挽就曾经跟她提起过,只是她当时过于单纯,总觉得只要真心相待别人也不会对她坏到哪里去。
看来终究是她错了。她苦笑一声,撑着冰凉的躯体,手扶住门栓,一小步一小步地朝床榻挪去。
没有了被褥和枕头,脱掉那身湿衣服,整个人躺在上面仿佛是睡在了石块上,坚硬无比,难以入眠。
膝盖上跪痛的伤还未消除,又平躺在硬邦邦的木板上,身上也没半点遮盖之物,纵有万般倦意,也是辗转反侧,根本睡不着觉。
夜晚的风轻轻拂过窗棂,吹得她心中凉意泛起。她凝神望着在风中颤动的烛光,不知怎的,格外想念起容牧来。
也不知道他现在监察矿藏怎么样了?还是早已经入睡?他有没有也向自己这样,哪怕只有一点点地想起她?
丝丝愁绪郁结在心,额头开始越发滚烫起来,她迷迷糊糊地伸手摸了摸脸,猛地一下收回手掌。
好烫!简直像摸到了一个烫手洋芋!
她的头脑也止不住地开始昏沉,呼吸急促,气息紊乱,最后全身都变得燥热滚烫,意识也渐渐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她隐约觉得额头上有个柔柔的软软的东西在动,她情不自禁想伸出手摸那个东西,手臂好不容易上扬出来,竟然摸到一块薄薄的轻柔的东西。
她正好鼻子痒痒的,吸了吸鼻子,可鼻涕还是控制不住往下流。她遂一把握住那个轻柔的东西,往上头蹭鼻涕。
蹭了蹭,还是感到涕泗横流,可是之前蹭的那块地方已经被打湿了,她又将鼻子往上凑了凑,继续蹭着鼻涕。
姑临姝突然昏昏沉沉的觉得那东西一下子提了起来,她急得使出一点力气去抓,可却怎么抓也抓不住。
手指在半空中扑腾了一会儿,累得到最后连抬起手的力气也没有了。偏偏鼻涕又不听话地开始横流,她想了想,手不行那就移动身体去抓它。
她艰难地蹬着两条受伤的腿,将身躯一点点缓慢向床榻外挪去。手移过去一摸,那薄薄的柔软的东西再次被她抓住,她喜得就要上去再蹭蹭飞流而下的鼻涕,却感到那东西猛然扯了扯,想要挣脱她握着的手。
想要蹭鼻涕的欲望越来越强烈,她一时心急,拼命使出气若游丝的力气又将身体挪了挪,想要抓紧那个东西,谁料竟然从床榻上直直地滚落下来,她以为会摔得很惨,没有想到却压到一个软软的不是那么硬的物体上。
四周黑漆漆地一片,姑临姝睁开眼想看清压在身下的东西,可怎么瞅也是黑糊糊的不甚清晰。她不由得伸出手去摸,手指似乎摸着一个像耳朵似的东西,她使劲地捏了捏,心中更加确定那是一对耳朵无疑。
她的头此刻正躺在一团痒痒的,像毛发般触感的东西下面。姑临姝拿起一小撮发丝仔细摩挲,越摸越就觉得像是狗的毛发。
联想到刚才摸到的耳朵,她几乎可以断定自己一定是躺在一条不知从哪冒出的狗的身上。
她将头蹭了蹭那舒适顺滑的毛发,觉得脸微痒的很好玩,又蹭了蹭,一边蹭一边好小声嘟囔:“小狗狗,你的毛发好舒服哦,比我的头发摸着还顺,是不是你家主人天天给你洗澡啊?”
此话一出,压在身下的东西蓦地一僵,它突然将她身体从上面挪下来,扔在床上,她的头已经烧得迷迷糊糊,整个人陷入昏迷状态,之后发生的一切都没有任何印象。
等她一觉醒来时,太阳光照得屋里都镀上一层浅淡的金黄色光芒。她抬头看了看窗户外面的日光,发现已是日上三竿的正午时分了。
都这么晚了怎么也没人催促她干活?
她慌忙手枕着床榻爬起身来,惊讶地瞅见身上不知何时已经铺上被褥,身体也没有之前那么难受了。
奇怪!难道是白芷她们良心发现,又给她送了一床新的被褥来?
可是她们明明之前那么对她,突然一下子良心发现,似乎又说不过去。姑临姝想想觉得很疑惑,下了床梳洗完毕便推门出去准备找白芷她们。走着走着,骤然听到一声飘忽不定的悠扬琴音,她驻足细听,越听越不对劲,怎么这琴声居然是容牧平日里常常弹的那首曲子?
难道,难道他已经回来了?
姑临姝循着那飘渺的琴音一步步靠近,在曲径通幽的一处竹林里,赫然看见他正盘膝端坐着,身穿月白色宽袍,正在悠然抚琴。
阳光相映下,他目如朗星,举手投足间,风采之潇洒,却又非世上任何男子所能比拟。他全身上下,看来一尘不染,竟似方自九天之上垂云而下。
这琴声清澈,妙韵天成。弹指间,恍若名湖风物,风光霁月也为之失色。
姑临姝定定看着,禁不住有些失神。不知过去了多久,他抚琴的手突然停住,目光深邃的望着掩在竹林中的姑临姝,淡淡地说道:“出来吧。”
她这才从竹林里一步步走出,不一会儿便来到他跟前。
“殿下不是监矿去了吗?怎么今天就回来了?”她一上来就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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