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秦彷悦冰冷锐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割在姑临姝脸上，她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块桃花斑，沉沉道：“你脸上的桃花斑究竟是怎么来的？”
姑临姝本不想说，在秦彷悦的眼神压迫下她只好不情愿的诌了个谎：“这是我从小就有的胎记，生来就是这样。”
“胎记？”秦彷悦迟疑地盯着她：“胎记竟会长到脸上？”
“虽然我也不想它长到脸上，但它就是长了我也没办法呀。”姑临姝装作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叹了口气。
“就算是胎记，你这块胎记也太奇怪了，长相如此似桃花，还真是少见。”
秦彷悦一双妙眼在月色下目光如炬，看得姑临姝莫名其妙的心虚。
自己都已经跟他解释过了，为何还要用那种眼神看着她？难道他发现了她掩藏容貌的秘密？这个念头刚一浮出就被姑临姝否决掉了，不可能的不可能的，自己明明和之前的容貌大不相同，他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认出来了？
夜里四周格外静谧，安静得只能听到低低的虫鸣声。秦彷悦蹙眉沉思半晌后，便神色匆匆地迈步离去。
秦彷悦走了一会路，来到容牧的寝殿前。此刻殿内已然一片漆黑，秦彷悦踟蹰片刻轻轻地敲了敲殿门道：“殿下，属下有事求见。”
屋子里静悄悄的，约莫过了片刻钟，从里面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烛火被点亮，容牧起身开了房门淡淡地说道：“有何事？”
“殿下，这次新入府的太监可有一个是叫李良的？”秦彷悦凝视着他说。
容牧微微点头，轻蹙眉梢道：“你来就是为了这？”
“殿下，这个叫李良的太监有问题，他脸上的那块桃花斑多年前我曾见过，只要服用一种特殊药物便会生出那种斑块，我怀疑他掩盖了自己真实的容貌。”
“虽然不清楚这人来府上的目的，但我们还是万事小心的好。”
容牧沉吟片刻后缓缓地说：“可有恢复容貌的方法？”
“有，我知道可以用一种调制好的清玉露祛除这种药性，清玉露我曾习得药方，如今还依稀记得，若要配制出来应该很快。”
容牧清冷地开口道：“下药迷晕他，务必查出他的身份。”
“是。”秦彷悦拱手告退后，打听到姑临姝的住处，此刻姑临姝早已经窝在被子里打哈欠准备入睡。
秦彷悦将窗户纸捅破，取出一个小竹孔往里面吹迷魂散，不一会儿姑临姝便闭上眼睛，一动不动地栽倒在床榻上。
秦彷悦推开房门，将准备好的清玉露喂给姑临姝喝下，一张熟悉的脸渐渐显现出来。
她竟然是平国的九公主！
秦彷悦又疑惑又不解，堂堂一国公主居然女扮男装成太监还混到殿下府上，这究竟是为了什么？莫非她是奸细不成？
可殿下和平国并未有过多交集，虽与大公主姑如霜有婚约，但都已经退婚了，难道平国因此恼怒想害殿下？可即便想陷害，为何要派个公主过来，还刻意装扮成太监？
秦彷悦越想越觉不对劲，她走出屋子直奔容牧的寝殿而去。
此时寝殿里还在亮着烛光，秦彷悦敲门而入，将清除药性后发现李良是平国九公主姑临姝一事全说与容牧听了。
“殿下，这个九公主还真是不简单，之前给我们透露刺客行踪，她的笔迹又与您的十分神似，如今竟又扮成太监混入府上，种种诡异行径，不得不叫人起疑心呐。”秦彷悦沉吟道。
“如果她是平国派来的奸细，那势必会对殿下不利，不如我将她身份当场拆穿了？”秦彷悦又道了一句。
“不。”容牧摆了摆手，清浅地说道：“先按兵不动，恢复她的伪装。”
“殿下这是为何？”秦彷悦疑惑地开口。
“我们既在明，又怕什么？在不清楚她目的前，不要打草惊蛇。”
秦彷悦点了点头，他向容牧告退后，又回到姑临姝的房中，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取出一粒药丸给她服下，不一会儿她的脸上又再次出现了那嫣红的桃花斑。
姑临姝对那晚发生的事一概不知，她只记得自己迷迷糊糊睡去后，一觉便睡到了天亮。她慌慌张张地起身穿衣，刚要去府上领取份内差事，冷不防瞥见秦彷悦正朝自己走来，她面色冷凛，似乎永远都是一副万年冰封的脸孔。
她一点也不想待见秦彷悦，转过身刚准备避开就走，身后猛然传来一声冷喝：“站住！”
姑临姝回过头，她可不想又被秦彷悦捏手腕，只好不情不愿地说：“你有什么事快说，我忙着呢！”
秦彷悦锋利的目光直视她，看得姑临姝的心不由自主地漏跳一拍。半晌，她听到秦彷悦一字一句冷冷说出口：“殿下叫你过去一趟。”
什么？容牧让她过去？！
姑临姝一颗心激动不已，竟有些受宠若惊了。这才过了一天他就急着召自己过去，由此可见她在他心中还是有点份量的。看来昨晚死撑着呆在院子里倒也值得，这以后别说是几坨鸟屎了，就是几十坨鸟屎砸下来，只要自己所做都看着容牧眼里，她也可以望着鸟屎傻呵呵地笑。
姑临姝一脸喜滋滋地朝秦彷悦说的闲亭走去，刚一走近亭子，就看见容牧背对着她坐着手拂琴弦。他穿着紫衣锦袍，衣袂翻飞，亭前的桃花树上铃铛般的花盏缀满枝头，风一卷过，花瓣飞扬，点点落在他身后漆黑亮泽的发丝上。
琴声悠扬，宛如凤鸣一般清朗，若微风吹流云，细雨打新荷，自然而然。
姑临姝心跳瞬间加速，这画面委实太美了，世有公子，蹁跹如玉，说的就是容牧了。她竟愿意一直看着不想去打破它一丝一毫。
容牧隐约听到身后窸窣的脚步声，他浅浅地说了句：“过来吧。”
姑临姝压住扑通通的心跳，徐徐走到他身侧，低声说道：“殿下找我来有什么事吗？”
容牧专注弹着手中琴弦并未抬眼，姑临姝在一旁越听越觉得甚是熟悉，怎么，怎么感觉她好像在哪里听见过呀？如此耳熟的旋律，她甚至能不自觉的跟着哼出来。
可是这她明明是第一次听容牧弹奏的啊，为什么竟会有强烈的熟稔之感？好奇怪！
容牧弹了好一会，才慢条斯理地开口说：“你为何会成为太监？”
姑临姝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一时间有些发愣。她当然不能说是为了见她才装扮成太监的，也不能说她是冒名顶替别人入宫的，想了半天憋出一句话：“那个……因为我儿时的梦想就是成为一名太监，所以就进来了。”
“哦？”容牧手指拂住琴弦，抬了抬眼皮，促狭地望了她一眼后道：“那么，做我的贴身内侍如何？”
贴身内侍？！
姑临姝惊得合不拢嘴，她没听错吧？这可是贴身内侍啊！她才刚进府里一天，就被破格提拔为他的贴身内侍，这幸福简直是来得太突然了！
姑临姝越想越兴奋，越想越激动，她估摸着今晚得再去院子里砸几坨鸟屎才行，她还以为这是霉运，别人都说踩到狗屎运了，她这次可是踩着鸟屎运了！
姑临姝乐得小鸡捣米似的颔首，一张脸笑开了花：“能做殿下的贴身内侍是奴才的荣幸，奴才一定会尽心尽力侍奉好殿下的。”
“如此甚好。”容牧清浅说完，骨节分明的手指又轻轻拂着琴弦，熟悉的音律再次响起。
姑临姝终于忍不住道：“殿下这首曲子好熟悉，我隐约记得曲子的曲名，是不是名唤佩兰怀桑曲呢？”
容牧弹着的手指蓦地一滞，他站起身抬眼凝望姑临姝，目若点漆的眼眸里掠过一丝震惊之色。
姑临姝第一次看到容牧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他平常都是一副喜怒不形于色，淡然超脱的模样，怎么现在竟会露出这样的神色？难道她方才说错什么了吗？
“你怎会知晓它的曲名？”平淡的语调里却透着深深的质疑。
这个，这个让她怎么解释呢？连她自己都觉得很奇怪。好像是听到曲子就在脑海里一下子便蹦出了曲子的名字，根本来不及思考，倒像是自然而然水到渠成的东西。
姑临姝脑袋一下懵住了，愣在那儿半天也说不出句话。
容牧眼里的疑虑更深了。这首曲子是他亲自创作的，曲名也是他自己想的，从来未对任何人提起过，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那个……”姑临姝踟蹰了好一会才磕磕绊绊地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知晓的，兴许，兴许是以前也听到过类似的曲子吧。”
容牧是断不会相信她方才说的话。曲子是他刚作，曲名也是他刚想的，如何会之前听过？
联想到她和他十分神似的字迹，还有她提供给他的那个刺客线索竟是真的，容牧望向姑临姝的目光越发地深遂幽沉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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