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这一番争吵后，大家都各行其事。罗氏看他们的目光充满了仇恨；赵氏抱着孩子坐在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大伙儿肚子饿得咕咕叫，拼命地吞着口水；昨天被娘亲训了顿，明月也不敢说什么，默默的垂着脑袋在那；董三爷坐在那吧嗒吧嗒抽旱烟；董石海不放心家里，和小孙氏商量着想回去看看，小孙氏怎么劝他也不听。
“爹，我下山看看。”说完董石海就往山下走。
他才跨出几步，董三爷喊住了他，目光沉沉：“石头，没听海山说那些官兵们在抓壮丁，明月不是说他们在我们村子里住了下来？听好喽，现在男丁们都不许去，都不许下山，给我好好待在这儿。”
小罗氏撇撇嘴，她这公爹啊，最怕他那宝贝小儿子去冒险哩，昨天他们不是派人去打探消息了吗？轮到自家小儿子就不行了。不过想到自家林海也不用去了，她也乐的高兴。
“三叔，那昨天我们还派了年轻的汉子出去了哩，海山兄弟是与不是？”新伯娘李氏看着董海山，阴阳怪气地说道，“今天怎么就不能派人下去了？三叔，难道是老七的命值钱些？”
这话就是直接说董三爷包藏私心，偏袒自家儿子了，简直诛心啊！
尽管知道这李氏极是混不吝，这样的人就不该和她计较，但董三爷也是怒了，叱道：“新海媳妇，有你这么胡说的吗？你道我是私心重，但你有没有想过今天和昨天并不一样？今天一旦去了，会危及我们所有的人？”
“能有什么不一样，怎么会危及我们所有的人。”李氏哼了声，满不在乎地道，就他喜欢把事情往严重里说，还不是怕他宝贝儿子出什么事。
这李氏不服董三爷很久了，哼，就没见他为自家做过什么好事出过什么头。因为他们两支快出五服了，所以他做的事总让她难堪，每次出什么事，不是骂她当家的就是训斥她不走正道，这明显就是偏心。
就上次她男人在别人家坟前栽树，这能不被骂吗？就算那块土是她家的，那也是干不得的呀。骂她都是轻的，这挡人祖坟，无异于杀人放火呀。
这族里，董三爷最不喜欢的头号是罗氏一家，第二不待见的就是李氏这一家，那简直都是无理取闹的典范。“不一样的多了，昨天兵荒马乱，官兵的目标大，不仅仅盯着人，还有财物，所以就算看见了人，也不一定一定要抓到，就算抓到了他们也不会想到我们是藏起来了，今天要是被他们发现了，嘿嘿，被抓走还事小，就担心到时候严刑拷问，这被严刑拷问的人要是招供了，我们这村里面的人，包括你男人和你未满十五岁的儿子，一个都跑不掉，不是被切了脑袋，就是都得去当兵。你要是想眼睁睁地看着你当家的和儿子去死，我也不拦着你。”
这话吓住了李氏，李氏闭了嘴。
罗氏看了一眼坐在那发呆的明月，又愤愤地看了一眼那极是令人讨厌的赵氏。眼珠子一转，道：“老三，要我说，男丁们自然是不能去的。”
她一说话，明月一家看过来，不知道这人又憋着什么坏哩。
“是，男人们不能去，我们女人去，还是我去吧。”周氏站起来，拍拍屁股道。她是男子汉性子，极是看不得这些歪歪绕绕。
见自家二儿媳妇说她去看看，罗氏可不乐意了，跳起来指手指脚地骂道：“好你个周氏，是不是想别的汉子了？”
“好端端的你胡说作甚？”周氏恼怒道，顺手压住了儿子的肩膀，就怕他跳起来和他阿姆干仗。
“那些官兵最是没人性，你去了还能好端端地回来么？周氏别以为你长的跟个夜叉似的人家就不怎么你。我告诉你，你要是去了，被强*奸了，我儿也不会要你了，我家里可容不得那不贞不洁的妇人。”
这话可是犯了众怒，大家怒目而视，但也没人出头，那些家里有丫头被强了的，没底气出来说话呀。那被强了的女子听了，心里极是黯然，更有低低啜泣起来的。刘欢那双眼睛如淬了毒的利箭，死死地盯着那罗氏。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她罗氏早死了千百次了，罗氏才无惧哩，她家人多，她怕过谁呀！
大丫早看到了罗氏的眼神，低低和赵氏说：“阿娘，那老妖婆肯定是要打明月的主意，你可千万不要答应了啊。”
果然，只听得罗氏道：“所以咱们村的爷们汉子都不能去，我觉得吧，要派也得派个女孩子去。”说着看向现在赵氏身边的明月，罗氏笑盈盈地道，“我看三丫头就很好。多机灵一孩子。”
赵氏反对：“明月才不到八岁，昨天又跑了那么远的山路，今天还没恢复过来哩。”昨天她都提心吊胆心里急的要命，今天哪还能让女儿去，赵氏心里是恨极了这罗氏，“大伯娘，不如让春梅去吧，春梅今年十岁了，又口齿伶俐，她去最好不过了。”
罗氏跳起来：“我家春梅哪有你家明月厉害，被欺负了就知道哭哭唧唧。连碗饭都保不住算哪门子机灵。”说的旁边的春梅又要哭起来，吴氏也是一肚子火，看向明月的眼神也是极为不善。
罗氏复又阴阳怪气地说道：“哪像你家三丫头，大人都只有被她欺负的份，便是连我这老婆子，她的长辈们，都被她说的无话可说，也不知道你家丫头是哪家精怪变得的。而且你家三丫头有经验啊，都和那些官兵打过交道了，所以就该三丫头去。”
董三爷也同意她的看法，道：“四海媳妇，这事儿三丫头去是最好的了，反正昨天她是露过脸的，那些官兵没那么怀疑她。再说这三丫头，是真的再机灵不过了。这玲珑心思啊，大人都未必比得上。”
这话若是平时听了，赵氏肯定高兴，但此时不是好事啊。赵氏急道：“三叔，这事儿它危险啊，我家丫头她才不到八岁……”心里把罗氏给恨死了。
董三爷道：“四海媳妇你也别推辞了，明月虽然还不到八岁，但办的事儿绝不是个八岁的孩子能做到的，她胆子大，临危不乱，又知道变通，你生了个好女儿，就她去吧。”
见大家都眼巴巴地看着她，赵氏突然语塞，最后还是答应了明月回家看看，但必须让几个叔伯辈的跟着她走。这老山里董三爷也不敢让她一个孩子走哩，谁知道会不会碰上那觅食的东西。
大郎二郎自然也是跟着她一起去的。走到半路，明月就不让他们继续跟着走了，“你们在这儿等我，我会尽快回来的。”说着背着弓箭就回了村。
明月提着临时打到的做道具的野鸡走到村里，只见村子静悄悄的，一个人影都没了，那些官兵想必已经是走了。
明月忙先去看了那些留守的老人家，走走到华伯娘家，只见两个老人坐在桌子边，一个无精打采，一个如丧考妣，明月知道他们肯定是被搜刮了粮食，但见人是好的，便也稍稍放了心。
“长爷爷，长奶奶，那些官兵什么时候走的？”
“那些砍脑袋的大清早走的，走了快两个时辰了，往鸡叫崖方向走的。”老吴氏无精打采地道。想想家里那些被弄走的粮食，快六十岁的老人家内心都在滴血，简直痛不欲生，那可是自家一年的口粮啊，家里孩子多，这大冬天没吃的，他们一家该怎么过啊？都会饿死的。
明月在村里转了一圈，个别老人家还是往常模样，想必粮食没被夺走，晓伯伯的七老八十的后娘因为阻止他们夺粮，差点被打死，现在躺在床上，也是有气出没气进了。又往自家走了一遭，家里本来就没什么，也无所谓有没有被抢了，只要房子无事就好。好在这些人良心没有被泯灭，没有把房子一把火给烧了。
粗粗查了看下村里，明月就又上山了。走到半路和大家汇合后，把情况和大家说了，大郎二郎一行人就上了山，他们回去搬东西。
大郎叫明月就在原地等他们。明月走的累了，也就席地坐下了。
大家一回村，见村里一片狼藉，哭爹喊娘声一大片。
董三爷心情沉重，吼道：“哭什么哭，想想塘冲那些被切了脑袋的汉子，我们这些损失就算好的了。现在大家去清一清自家的财产，看还留下些什么。”
只希望这次的情况比上次好一点，上次是在草木萌发的春天，这四海媳妇帮一把，再挖点野菜，也就对付过去了，现在可是秋天啊，这要是什么都没有，这个冬天该怎么过啊？难道吃树根，吃观音土？
董三爷觉得，他一定是史上最倒霉的族长了。
赵氏带着一家子回了家，见屋子还是完好的，她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一半下来。又立马叫大郎二郎去瞅瞅自家的粮食，大郎二郎去了屋子不远处挖的地窖一看，虽然里面的粮食不多，但还完好，松了口气。
但听着村里骂天指地的声音，赵氏心情又沉重了起来，这个冬天，怕真是不好过了，看着自家那么多的儿女，一个赛一个的能吃，又没有什么自保能力，赵氏的心情前所未有的沉重。她多么渴望当家的能回家，可是四海，你到底在哪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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